新电影的剧本已经递了过来,LP的全球代言也将官宣。逢欢进入了短暂的休息期,一连几天闲着没什么事。
门口堆了很多快递,大多是品牌方寄来的。她终于有时间把它们搬进屋,准备拍个开箱vlog。
发到短视频平台,算是完成陈知行给她布置的任务。
她没多想,直接开拆。
拆着拆着,感觉有点不对。
有些东西貌似不是她买的。
比如一块长得很像艺术品的猫抓板,波浪形,手工染色,和她家的装修风格相配,挂墙上能当装饰。
比如猫用牙刷套装、有机猫薄荷、猫用益生菌。
甚至还有一个吸盘式猫用吊床。
她把这些东西拎出来,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
都不是她买的。
她关掉摄像,捡起刚扔掉的快递盒,看了眼收件人。
上面写着四个字:好好女士。
还能是谁寄的呢?
大概是好好女士那个良心尚存的爹吧。
她冷哼一声,把拆掉的包装盒整理起来,一件件上网搜价格。
六千八、一千一、六百四……
查完,她直接把钱转了过去。
她才不缺他这些东西。说要保持距离的是他,现在又寄来这些是什么意思?
不过结局她早猜到了。
他不领,也没回。
置顶的聊天框就那么冷着,除了冰冷的转账消息外,什么都没有。
没了拍视频的心思,逢欢去把这些猫咪用品安装好,又给好好喂了零食,忙活了小半天才完工。
看到女儿幸福地在吊床里打滚,她忽然觉得再累也值得。
暮色将近,逢欢接到杨宗龄的电话,告知她之前送去做镶嵌的蓝宝石戒指已经完工。
此时,她正在挑选明天出席温绪晗生日会时要穿的礼服。
手里恰好摸到一条黑色小礼裙,短款A字裙摆设计,腰间是条白色宽腰带。
不高调,但也过于简单了。如果配上丝绒手套和蓝宝石戒指,也许刚好调和。
念及此,她和杨老说,现在去取。
原本想叫逢易一起,打了电话才知道,日本分公司出了点问题,他在东京,起码要一周才能回来。
最后还是她自己去的。
她没选太华丽的款式,宝石本身足够耀眼,镶嵌华丽反而适得其反。
不如简单的素圈戒托,没有冗余的点缀,蓝宝石坠在指间,远看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即使拉近,戒圈上繁复精细的雕刻也不会磨损整体的质感,不张扬且耐看。
逢欢非常满意。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做妆造。
虽是私人宴会,但到场的人里少不了其他女明星。这圈子就这样,你不打扮,别人替你打扮,回头合照一发,高下立见,又要被拉到互联网审判。
有时她也想随便穿穿。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随心所欲的代价就是挨很多莫名其妙的骂。
罢了。
小礼服是一字领收腰设计,裙摆刚好到膝盖。款式简单,所以逢欢做了个高盘发,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白色的珍珠耳钉。
再戴上丝绒手套和戒指,明艳优雅,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名门淑女。
生日宴举办在一家私密性极佳的俱乐部,名叫「朔光」。
大门没有门牌,只有两扇深灰色的铁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
车子穿过铁门,沿着一条安静的内部道路往里开。
道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五月的叶子正绿,在暖黄色的地灯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暖光。
开了约莫两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栋三层楼的洋房安静立在那里,外墙是清水红砖,爬山虎刚冒出新叶,嫩绿嫩绿地趴在墙面上。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清一色的宾利迈巴赫,配色低调,车牌却昭示着来人个个身份不凡。
海城老钱圈子里都知道这个地方。不接待散客,只对会员开放,入会门槛高得离谱,还得有人引荐。
今晚被温绪晗整个包了下来。
他和逢欢一样,背后是有资本的。这样的明星,过得总比没背景的小明星要轻松很多。
门童拉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的热闹像潮水般涌出。
大厅灯光调得亮,华丽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折射出璀璨绚丽的火彩。
长桌靠墙,铺着紫色丝绒桌布,上面摆着精美的食物,旁边点缀白蝴蝶兰和嘉兰百合,错落有致地插在透明的花瓶里。
所有人都穿得正式,男宾清一色西装,女宾客们珠光宝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逢欢进场时,有几个人转头看过来。她没理会,径直走向人群中央的温绪晗。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领结系得端端正正,手里端着香槟,正笑着和几人说话。
看见她,他眼前一亮,朝她举杯:“逢老师,来了。”
逢欢点头,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与他轻轻碰了杯:“生日快乐。”
温绪晗笑得更开了,凑近逢欢,压低声音:“今天李敬渊导演和华映的赵总也来了,就在三楼包厢。”
逢欢不明白他的意思。
“知道今天你来,他们说想见见。”他开门见山:“华映要投资一部民国悬疑电影,李导执导,男主暂定梁宴。赵总的意思是,女主想请你。”
这就有意思了。逢欢挑了下眉。
李敬渊是圈内出了名的慢工出细活,三年磨一剑。上部《夜行船》拿了三个主流奖,豆瓣评分快上9,算是近几年质量最高的电影之一。
梁宴就更别说了,咖位比温绪晗还高点。
怪不得一个年轻人的生日会办得这么正式,原来是有大人物在场,为了迎合他们。
互相搭建社交平台这种事并不稀奇,几乎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规则,生日会只是幌子,底下全是资源。
“为什么要帮我?”
男主又不是他,温绪晗没必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他悄悄朝逢欢眨了眨眼,站直身子,端起酒杯:“如果你有意向,等会我带你过去。”
逢欢笑笑,与他碰杯。
去是想去的,这是个好机会,她不想错过。
但裴清岑不在,要单独去私密包厢,她有些顾虑。
思来想去,她拿出手机,找到逢易的聊天框,想让他过来。
点进去就看到他不久前发来的照片,是他今天的晚餐,吃了Omakase,落地窗外可以看见东京塔。
这才想起哥哥不在国内。
退回消息列表,逢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很强烈的冲动。
——“你不需要我。”
那天的话犹在耳边,逢欢至今还能回忆起沈绍和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替她做决定?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来吗?
逢欢划到顶部,打开沈绍和的聊天框,把这里的定位发了过去。
如果身边有人,她大概能安心上去谈合作吧。
生日会正式开始,温绪晗接过话筒,站到台前,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
“感谢各位今天赏光。”他笑了笑,声音温和:“今天没什么规矩,大家随意。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全场响起掌声,逢欢站在角落,远远看着,也鼓了掌。
水晶吊灯重新亮起,光线漫开的瞬间,她往四周随意扫了一眼。
目光略过不远处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顿住。
她站在长桌的阴影里,低头摆弄手机。侧脸有些眼熟,穿着常服,在满场正装里显得有些突兀。
逢欢盯着看了两秒。
汤昕妤。
之前偷拍她和陈知行的那个小护士。
灯亮后不久,她就顺着侧门出去了,消失在宴会厅里。
逢欢收回目光,没有动。
祁嘉明被抓后,莫千忆的事她没再管。偷拍她的人太多,没闹出新闻的她都懒得理。
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
只是汤昕妤会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估计是莫千忆还贼心不死,想着拿到点什么料,这才把人送了进来,毕竟她有会员。
不过这地方名人这么多,被拍的又不止逢欢一个。
照片流出去,倒霉的是汤昕妤自己。
她依旧懒得管。
“欢欢,好久不见。”
耳边响起自信悦耳的女声,逢欢循着声音看去,发现来人是梁见微。
她很漂亮。宝石缎面长裙裹着窈窕的身段,波浪卷发散在腰际,风情又迷人。眼线上挑,红唇复古,妆面略有攻击性,但她眼中笑意却很温柔。
“刚才就看到你,没来得及打招呼。”
逢欢看她两秒,弯了弯嘴角:“见微,好久不见。”
两人确实很久未见。算起来,大概要有七八年。
父母是旧识,小时候一起玩过一阵子。长大后各自忙,不怎么聊天,但见面总归说得上话。
梁家最近投资了一家娱乐公司,她会出现这里很正常。
“听说你在博知医院拍戏。”梁见微举起香槟与她碰杯:“我弟弟也在那里实习。之前去看过他几次,不过不太巧,都没遇到你。”
逢欢忽然想起梁一南。说起来,他还算是她在沈绍和科室的小卧底。
她笑了笑:“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们很久没聚餐了,改天一起吃饭。”
“当然好。”梁见微欣然应下:“说到吃饭,上次在和平饭店遇到舒阿姨了。听她说,你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从别人嘴里问出来或许冒昧,但儿时玩伴之间不算什么。
逢欢沉默片刻,笑笑:“是啊。”
她不想解释太多。说没有,谁知道这话会不会传回妈妈耳朵里。
到时候父母又来问,很麻烦。
绝对不是因为她还想着和那个男人和好。
“等你好消息。”梁见微没多问,只是笑了笑。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相敬了酒后,她便离开了。
恰巧此时,温绪晗又过来找逢欢。
“上楼吗?李导和赵总在等。”
逢欢低头看了眼手机。
沈绍和没回复,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沉默片刻,收起手机:“走吧。”
三楼比楼下安静得多。
走廊铺着深色地毯,温绪晗在前面带路,推开一扇厚重的门,侧身让逢欢进去。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隔绝那点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房间不大,但布局讲究。正中是张紫檀木长桌,铺着深红色丝绒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点和好几瓶红酒。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墙上的壁灯和角落的一盏灯亮着,光线柔和,不晃眼。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深褐色绒布,把正面墙遮得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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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和李导就坐在沙发上,见逢欢进来,两人都站起身。
“久仰大名。”赵成业先伸出手,笑容得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中划过一丝满意:“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他的手掌干燥,握了一下就松开,分寸刚好。
李敬渊也站起来,点了点头:“坐。”
逢欢笑了笑,在侧边空着的沙发上坐下。
赵总亲自开了一瓶红酒,拔出木塞时发出一声轻响,酒香立刻漫开。
他给逢欢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逢小姐尝尝,这酒不错。”
她笑笑,接过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确实是好酒,但她放在手边,没再动。
不知为何,明明合作与温绪晗无关,他却还是留在包厢内,在逢欢身边坐下。
转念一想,他是东道主,陪着聊几句也正常。有他在,逢欢反而自在些,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话题很快转到电影上。
李敬渊说起那个民国悬疑电影的本子,从剧情立意到制作班底都是顶级,他甚至还拿来了剧本让逢欢看。
如果合作真能谈成,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
但这么好的事,能砸她头上吗?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却也知道,排在她前面想演这部电影的人有很多。
可李敬渊点名想让她演,还开出了比平时高出很多的片酬。
逢欢心底生出异样。
她沉默两秒,合上剧本,抬眼。
“李导,您能想到我,是我的荣幸。”
她语气客套,却并不热络:“这个本子我之前听过,但那时的消息说,您在接触的女主人选是许蔓?”
那可是资历比她更深、奖项更多的前辈女演员。
李敬渊没接话。
“如果李导诚心邀请,能与您合作当然是我的荣幸。”她笑了笑,把剧本放回桌上:“但您现在找我,还开这个价……”
她看向男人:“我有点不太敢接。”
凭她对许蔓的了解,没问题的话,这么好的本子她不会拒接。
现在不说清楚,别到时候接了再说什么默认要陪睡的话,这福气她可消受不起。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业成在旁边笑了声,端起酒杯,语气轻松:“逢老师多虑了。李导这个人我了解,谈戏就是谈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顿了顿,看向李敬渊:“是吧,老李?”
李敬渊这才点了点头,那张略显严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缓和了些:“本子摆在这儿,你考虑考虑,不急。”
气氛回到正轨。
至少表面上是。
温绪晗不知何时又坐得离逢欢近了些。
他举起酒杯,姿态随意,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逢老师,李导难得这么有诚意,你就别多想了。这圈子,机会有时候就是来得很突然。”
逢欢看他一眼。
他笑着,和刚才在楼下迎宾时一模一样,完美得体,无懈可击。
可这时候还是这副表情,让逢欢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不太对劲。
她没吭声,只是把手边的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温绪晗也不在意,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这个人比较简单。”他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有戏拍戏,没戏就找点乐子。人生嘛,总要有点出口。”
他和逢欢离得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微微抬头,就能望进她的眼睛。
“逢老师的生活看起来似乎和我一样简单。”
他勾唇,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我很好奇,完美无缺的女明星,私底下是怎么疏解和发泄的?”
那个风度翩翩的合作对象,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原来都是装的。
她以为可以友好相处的人,到头来也只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逢小姐何必这么抵触。”那边传来赵业成不紧不慢的声音:“我们不是要欺负你,是在邀请你加入。”
逢欢转头看去。
赵业成不知何时摸出了一个小铁盒放到桌上,银色的,巴掌大小,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打开盖子,里面露出一张锡纸,隐约还有白色粉末。
他把锡纸折好,打火机点亮。火苗舔过锡纸底部,一股奇怪的味道飘过来。
逢欢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抬脚就往门口走。
“别走。”温绪晗伸手握住逢欢的手腕,阻拦她的去路。
他力道不大,但扣得很紧。
“逢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会看不起我吗?”
逢欢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这圈子里,谁没点解压的方式?”温绪晗不置可否地耸肩:“喝酒、蹦迪、谈恋爱……”
他顿了顿:“或者别的。”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倒好像是逢欢的接受能力太差。
逢欢盯着他,脸还是那张脸。完美的五官,得体的笑容,温和的眼神。
是万众瞩目的男明星,千万粉丝的梦中男神。
但逢欢终于在那层皮相下看见了别的东西。
空洞的、腐烂的灵魂。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一字一句地警告:“放手。”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