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夜色多温柔 > 52. 今晚还回家吗
    其实逢欢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个混乱的梦,断断续续,连不成完整的剧情。突如其来的坠崖感让她骤然惊醒,身体不自觉颤栗了下。

    抬起头,才发现陈知行已经坐了起来,正靠着枕头静静地看她。

    她心头一惊:“你醒了……”

    目光扫过床头的时间,22:33分。

    竟然睡了那么久。

    她连忙起身:“你怎么不叫醒我,得让医生过来……”

    “刚才医生已经来过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温声回答:“见你睡得太沉,就没叫你。”

    不知道是不是穿着病号服的缘故,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仍是好看的,只是看起来没什么血色。

    逢欢心里那股愧疚又涌上来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谢谢你,陈知行。真的谢谢。”

    虽然大恩不言谢,但此刻,逢欢真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她的感恩。

    陈知行看了她两秒。

    “逢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有点虚,语气却是她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我这一挡,起码省了八位数的推广费。”

    逢欢眨眨眼。

    “所以不用谢。”他弯了弯嘴角:“就当是我给品牌做的一笔风险投资。”

    果然是陈知行式的回答。

    逢欢怔了怔,没忍住弯起嘴角。

    笑着笑着,莫名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果然还是个好人啊。都已经被捅到躺进病房,还要变着法子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好像他妈妈。

    想到陈秋,逢欢稳了稳神色,轻声道:“阿姨刚才来过,说回去给你炖鸡汤,等会送来。”

    陈知行“嗯”了一声。

    沉默两秒,他看向床头柜的水杯。

    “喝点水吧。”逢欢很有眼力见,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他伸手去接。右手臂抬了下,却连带着后背的肌肉,稍微撕扯到伤口,没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包裹着纱布的左肩,像是才意识到这只手暂时不能用。

    逢欢也看见了。

    她在他床边坐下,端着杯子凑到他唇边。

    陈知行几乎是下意识拒绝:“我自己来……”

    “哪只手来?”逢欢睨了他一眼:“虽然没伤到右手,但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说的有道理。陈知行没再推拒,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喝了一口。

    病房门被推开时,陈知行刚好喝完水。

    两人循声看去,来人是沈绍和。

    他已换回常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站在那里不像刚下班的医生,更像接女友回家的职场精英。

    逢欢把杯子放下,起身想为陈知行介绍:“这是我……”

    可话说到一半,她又无法进行下去。

    在陈知行眼里,他是她男朋友无疑,但她和沈绍和之间却并未言明关系。

    在那层窗户纸捅破前,她绝不会在他面前主动承认他的身份。

    突然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沈绍和看她一眼,没说话,走到陈知行床边,语气自然:“程医生说血压有点高。刚醒都这样,过会再测一次。”

    这话是给陈知行的医嘱交代,并非逢欢。

    陈知行知道他是医生,点点头:“麻烦了。”

    沈绍和没再接话,转头看向逢欢:“饿不饿?楼下有夜宵,想吃点东西吗?”

    肚子确实很饿,可就算出了这样大的意外,逢欢也还是不敢放纵。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今晚还回家吗?”

    冷不丁的,沈绍和问了这么一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说不上来的奇怪。

    逢欢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总觉得他刚才的语气里藏着一点极淡的怨夫感。

    但当她抬头去看他的表情,眉眼平和,坦坦荡荡,没半点不悦与委屈,仿佛真的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

    她点头:“回的。你等等我好不好?”

    肯定不能把陈知行一个人留在这里,起码要等到阿姨过来交接。

    虽然逢易又给她多加了几个保镖,但她还是想让沈绍和陪着。

    沈绍和颔首:“那我回办公室等。”

    语气仍是温和的,只是离开前看了逢欢一眼,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逢欢没有留意,正弯腰帮陈知行调整靠枕。抬头时,沈绍和已经走了。

    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门,逢欢愣了愣。

    只是为了过来问她回不回家?那为什么不直接发消息。

    忽然想起下午打电话给裴清岑交代完事情经过,之后就再没碰过手机。挂断前,裴清岑叮嘱她最好发条微博报平安。

    思来想去,逢欢还是不想亲自下场。

    她给裴清岑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说由工作室出面发个声明就行,不必大张旗鼓。

    发完,她没管那些数不清的未读消息,滑到置顶。

    没有红点。

    沉默着收起手机,一抬头却发现陈知行正静静看着她。逢欢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处理了点工作上的消息。”

    “没事,我早想到逢小姐会很忙。”

    他弯了弯唇,没戴眼镜的脸比往日少了几分凌厉与疏离,眉眼反而温柔起来。

    “你也不必牺牲时间来照顾我,这种琐事不该麻烦你,我会自己安排人。”

    “只是举手之劳,就别再推辞了。”她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这是我该做的。”

    语气略有霸道,陈知行不由得失笑。

    “说到这个,我以为你起码会有几个朋友过来探病。”

    特助一直在门外打电话处理工作,此刻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微妙。

    “忽然想到,之前参加活动你也是一个人开车。”逢欢想了想:“难道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算不上。”他说:“只是更享受独处。”

    他平时的社交活动太多了。应酬、饭局、商务洽谈,每天都有无数人想跟他吃饭,一来二去,仅剩的私人时间,他不想再被任何形式的社交压榨。

    逢欢听了,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刚红那几年也是这样的状态。表面风光,身边永远围满了人,可能说真心话的人没几个。

    后来她学会分辨。再后来,她有了沈绍和。

    默了默,她说:“我们还挺像的。”

    陈知行不置可否,轻轻笑了一下:“差点忘了你的工作性质,也算是感同身受,有所共鸣。”

    “但这样没什么不好。”

    逢欢耸耸肩:“书上说,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众。与其维持不必要的社交,不如保持高净值的独处。”

    陈知行没接话。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只是表示听到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门才被推开。

    陈秋拎着保温盒走进来,看见两人正说着话,愣了一下,竟停在门口有些不敢上前:“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逢欢回神,站起来。

    “没有没有。”她顺手接过保温桶,让出床边的位置:“阿姨您坐。”

    陈知行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夜已经很深了。

    *

    折腾到半夜,回家已经是十二点多。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逢欢累得半死,想立刻倒在床上睡着。

    刚进门,好好就凑上来,蹭着她的高跟鞋细声细气地叫。

    她弯腰把猫抱起来,心有余悸道:“好好,妈妈今天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不要乱说。”

    话音刚落,沈绍和的拥抱就从身后覆了过来,将她和猫一起圈进怀里。

    清冽的男性气息骤然靠近,她听见他轻叹一口气,声音低低的:“今天受惊了。”

    他顿了顿:“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点?”

    听到这句话,逢欢霎时心动。

    成熟后的他好像很少问这种问题。

    逢欢还以为回到了高中时代,她在他面前冷着脸,他就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问,怎样才能让她开心点。

    好好被挤得轻轻喵了一声,从逢欢怀里挣脱出去,快步跑回客厅。

    怀里空了,但背后的拥抱还在。

    她转身面对他,抬起眼,那双眼妆有些晕染的艳丽双瞳里漾着似笑非笑的情绪。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白天的惊慌早已退去,只是心底还残留着些许余悸。

    可这点恐惧,在意识到沈绍和始终陪伴在身边的那一刻,也烟消云散。

    她看着他,忽然又想调戏他了。

    “想和你做,”她开口,语气像撒娇,又像是半真半假的玩笑:“好不好啊?”

    太勾引人了。

    “好。”

    这次和以往全然不同,他想也没想就答应。

    圈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逢欢脚尖离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紧接着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唔……”

    她被按在怀里,腰被箍得紧紧的,嘴里的音节断断续续,支吾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

    不同往日的缠绵、缱绻,或是安宁。像带着后怕,想确认她还在,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这一天绷着的所有情绪,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逢欢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揪紧他肩上的衣料,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逢欢却慌了。

    眼见局势要一发不可收拾,她忙伸手去锤他的肩。

    他顿了一下,放开她,眼神不解。

    激烈的亲吻后,逢欢脸颊通红。本就美得摄人心魄,此刻媚眼如丝,这模样不知道有多漂亮。

    落在沈绍和眼里,比下了一剂春药还猛。

    可他仍然保留着理智。

    稳住呼吸后,他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道:“不是要做吗,怎么推开了?”

    逢欢只是想调戏,从没想过他真会答应。

    看他这个架势……

    她忽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在酒店里睡了整整四天,感受深刻又震撼,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今天太累,明天还要早起。要是这时候来,她肯定吃不消。

    逢欢的气势顿时矮下去,小声说:“算了,我的美容觉已经耽误了,不能熬夜。”

    “不许走。”他轻笑,低头又想吻。

    她却抵住他的肩,稍一用力就从他怀里挣开,踢了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卧室里跑。

    泡澡时,蒸腾的热气在她脸上氤氲出红晕。她抱着腿,泡在水里发呆。

    沈绍和到底在想什么?

    之前那么多机会,他都装傻错过,怎么今天这么热情?

    热情到不像她平日里熟悉的那个沈绍和。

    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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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刺激了。

    对哦!

    想到这,逢欢猛地一拍浴缸边沿。

    这个男人吃醋了!

    今天确实是陈知行救了她的命。沈绍和那么聪明,肯定知道在这时候吃醋太无理取闹,所以才表现得那样大度,那样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对他的关心与感谢。

    但其实心里还是很在乎的吧。

    毕竟吃醋的心情无法控制。

    想到这里,逢欢勾了勾唇。

    刺激就刺激了。

    不逼他一把,永远不知道来主动要名分。

    *

    早上刚过十点,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陈知行正靠在床头单手处理工作邮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一对提着礼物的中年夫妇。

    两人气质卓然。男人身着深灰羊绒衫,外面一件黑色大衣,没Logo,但面料垂坠柔软,袖口下是一支鹦鹉螺款的百达翡丽。眉目慈和,却不失风度与威严。

    女人美得雍容,米白色羊绒裙勾勒姣好身形,围巾松松搭在肩上。浑身没什么耀眼的首饰,只有手腕上一只玉镯,是与她气质相配的温婉清透。

    陈知行只需一眼,就确认之前从未见过他们。

    可他们身份也很好猜。

    男人的眼睛与逢欢如出一辙,女人则和逢易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下意识便要坐起身:“叔叔,阿姨。”

    “快别动,好好躺着。”逢青柏上前几步,轻轻按住他的手:“本来昨天就想过来看你,忻忻说不方便,才耽误到现在。”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陈知行看了看他,又看向舒曼文:“这点小事,不值得特地跑一趟。”

    “这怎么能叫小事?”舒曼文在床边坐下,语气温婉却郑重:“你替忻忻挡的那两刀,我们一家人都记在心里。”

    她把礼盒放到床头——野生海参、冬虫夏草、陈年高丽参,还有一条YèSérénité的限定羊绒毯。

    包装低调,从外面看不出分量。

    逢青柏在旁边坐下:“带了些东西,你收着。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一点心意。”

    陈知行弯了弯嘴角,没再推辞:“感谢。”

    逢青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份端详。

    “我之前在财经新闻上看过你。”他说:“那时我就和忻忻妈妈夸,说你了不起。白手起家做到这个地步,比我当年强多了。”

    陈知行安静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叔叔过奖了。”他的语气认真而尊敬:“您站在山顶,看我们这些爬山的人,才觉得快。”

    逢青柏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应。

    “这孩子说话有意思。”舒曼文在旁边听着,眼里浮起几分笑意:“不居功,不喊苦。”

    “不居功是是对的。”逢青柏点了点头:“居功的人走不远。你能走到这里,不是没有道理。”

    陈知行刚想开口,门口传来逢易的声音:“聊得挺好啊。”

    他是陪父母一起来的。只是工作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只能在门口接。

    “是啊,我们聊得很愉快。”见儿子进来,逢青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多跟人家学着点。整天没个正行,吊儿郎当。”

    逢易:“……”

    又来了。

    经典别人家孩子最好。

    不过陈知行确实优秀,逢易懒得反驳,只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那丫头让我跟你打声招呼,”他看向陈知行:“说今天一收工就来看你。”

    “好,好。”舒曼文笑眯眯地接话,目光重新落回陈知行的身上:“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让忻忻联系我们。”

    她声音温柔又自然:“咱们算是一家人了。”

    等等。

    逢易眯了眯眼。

    这不太对吧。

    他看看他妈,又看看他爸。

    两人脸上都是那种满意的、慈爱的……分明是在看女婿的表情。

    不是,你们这就看上了?

    人家只是救了你们女儿,不是要娶你们女儿。

    逢易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这要是让他们先入为主了,他的好兄弟沈绍和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另一边的规培生办公室。

    沈绍和刚从门诊回来,白大褂还没换,袖口卷到手肘。他站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一张脑部MRI。

    梁一南拿着病历本站在他身侧,正认真听着。

    沈绍和抬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这个位置,鞍区占位。T1等信号,T2稍高,边界清晰。换你,首先考虑什么?”

    梁一南凑近一看,犹豫片刻:“垂体腺瘤?”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颂今凑到楚寻真旁边,压低嗓子:“你知道吗,逢姐的父母今天来医院看陈知行了!”

    沈绍和的动作顿住。

    楚寻真却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惊讶地捂嘴:“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张颂今声音压得更低,但办公室太安静,话还是断断续续飘了过来:“逢姐长得和她爸爸很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么重视,连父母都来了?”

    “那当然了,陈总对逢姐那可是救命之恩。”张颂今停了停:“而且我怎么感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楚寻真等不及,戳了戳她:“感觉什么?你倒是说呀。”

    “感觉像是……”张颂今斟酌了好一会,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来见未来女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