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数着手里的钱,一脸财迷地说道:“我以后肯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陆峥荣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玩味追问:“打算怎么还?”
“慢慢挣钱还呀,也就几万块,不难挣的。”
她瞬间脑补出是各种商界大佬的模样,活脱脱把自己代入成巴菲特、比尔?盖茨、李嘉诚一般的人物,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小财迷的模样,仿佛这几万块,已经她打造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
“行,那我等着。”
陆峥荣觉得她心思单纯,懂事,反倒透着几分可爱。
她还不知道生活谋生有多不易,就连他这样行事端正、一身坦荡的人,一路走来也舍弃了不少东西。
见她总把发财挂在嘴边,他忽然暗自琢磨,难道是自己之前给的钱不够用?
顿时感觉有点愧疚。
转念一想,他也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对她家人一样的相处,做不到位,她那么聪明应该可以理解吧。
许是存了这份心思,楚微放寒假后,陆峥荣便执意要带她出门买新衣。
大哥,你怎么那么爱买衣服,已经多的穿不完了。
楚微看到外面那么冷的天,真的是一动都不想动:“哥,要不你找个来个厨师做饭吧,我想吃好吃的,我只想吃不想穿。”
“不行。”他已经穿得人模狗样,风度翩翩,非要带她去购物。
彼时北京的奢侈品本就不多,陆峥荣了解的海外大牌,甚至还不如楚微知道的多。
王府井的东西是真不便宜,真不知道这些皮大衣和大棉袄那么贵都是什么人在购买?
这个年代就动辄上千?还让人活吗?
陆峥荣看她犹豫,要省钱的样子,故意露出手表。
楚微目光立刻被吸引,惊叹道:“哥,这块表真好看,你在哪儿买的?”
“从香港带回来的。”
楚微感叹:“真有钱啊。”
陆峥荣误以为她话里带了几分打趣,还阴阳怪气,连忙解释:“等你上了大学,我就给你买。现在你还是学生,戴这些不太合适。”
楚微撇了撇嘴:“你真的很像我们老师啊,上大学就可以恋爱,上大学就可以自由,上大学就可以干任何事,到了明年也不知道你的许诺当真不?”
“真。”
“好啊,你要是不当真,我可就不和你说话了。”
按照她的审美和现阶段身体年龄的情况,已经不喜欢花红柳绿的衣服。
奈何这次不一样,她的干父母回来了。
从外地回来了,应该不会再走了。
楚微还挺惊讶,从来北京到这里,压根没见过上在户口本的父母。
陆峥荣给她打扮的很好磕,还带着发箍。
买了特别多的东西。
无论怎么说,能在这里读书上学,都离不开干父母给她的身份。
父母也姓张,这下真的是巧了,不然差点要改姓。
这里也是家属院,是大学的家属院。
不得不说,陆峥荣的关系是真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是高知高干家庭。
她突然还有点紧张,从十几岁母亲去世后,她已经没有喊过“爹妈”两个字,现在还挺紧张的。
两人上着楼梯,陆峥荣轻声说:“你紧张什么?”
“我当然紧张了,第一次见家长嘛。”
“没事儿,你还怕这个?”
陆峥荣不明白她的心理,楚微还是忍不住深呼吸。
三层的楼梯,拿那么多东西也够气喘吁吁的。
陆峥荣轻轻敲了三下门,很快门就开了。
张教授非常热情的说:“快进来,进来,小陆啊,我见你的时候才十几岁呢。”
说着又看向楚微,“小英,你进来了。”
十分客气熟络。
“干爸好。”
想来想去,干爹这个词总归不太好听,直接叫“爸爸妈妈”又过于亲密,人家什么态度还不知道呢。
张教授点点头:“一起进来吧。”
张教授的妻子王老师,还在在厨房炒菜:“你俩快放下东西,洗手,马上可以开饭了。”
张教授穿着羊绒衫戴着眼镜,和陆峥荣的后爸比起来的确老很多,常年在外地的人,的确很难保养。
两口子很节俭,保姆都没有请,自己下厨了。
楚微放下东西走到厨房:“干妈,我来帮你吧。”
“好好好,你端过去吧。”
最后一道菜上完,王老师才解开围裙洗手,仔细打量了下楚微:“小陆,比你邮寄来照片还漂亮,长得真好看。”
楚微被拉进屋里,换了拖鞋,是一双新的,粉色的,毛茸茸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
客厅已经收拾过了,茶几上摆着水果、干果、茶,还有一盘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
还是很感叹,这样的年代都可以有这样的生活。
“坐,别客气。”王老师按着楚微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
四个人刚坐下,干妈又起来,“忘了忘了。”
说着去卧室拿了红包
“来,小英。”王老师笑着把红包递过来,“这是干妈给你的见面礼。”
楚微下意识看向陆峥荣。
“你妈给你的,你拿着吧。”陆峥荣开口就吓死人。
“妈,谢谢您,也谢谢爸。”
她改口之后,老两口还挺感动的。
他们的女儿在那段时间去世,失孤很多年,如今又有人喊“爸妈”,心里还是很激动很感慨的。
吃饭的氛围很温馨,他们对陆峥荣很客气。
后来才知道,陆峥荣的爷爷在六十年代闹得最盛时,出手救过张教授夫妻。
这样的关系,难怪会同意收留楚微,可以说是双方结亲了。
饭桌上,张教授喝了点酒话多起来,从教育改革聊到社会风气,又从前苏联聊到改革开放,话题跳得飞快。陆峥荣偶尔接几句,不多。
陆峥荣并不是在饭桌上爱吹牛说大话的人,尽管他现在已经发财了还表现的很淡定。
楚微想着,如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忍不住吹牛逼。
不过,还是很淑女的默默小口小口吃饭,很好吃,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张教授忽然把话头转向她:“小英是高三对吧,现在学习怎么样?”
“期末考试年级第五。”楚微放下筷子,腰背挺直。
“理科?”
“嗯,理科,明年高考。”
王老师很开心:“好啊,很好的,以前叶叶没机会。”
张教授飞快转移了话题:“要是学习上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们认识人大的数学教授,可以帮你联系补课。”
陆峥荣立刻接过话头:“她脑子很聪明,不需要补课,我是不想给她增加压力。”
难得啊,难得,还当着面夸起来。
王老师笑起来:“小英,要不你搬来这里住吧,中学离得远,大学就可以每天晚上回家了,爸妈给你做好吃的。”
如果是考上附近几所大学,确实更方便一些,还可以培养感情。
楚微很清楚,他们的独居老人,年长后她需要尽责,哪怕这类教授退休后福利待遇很好,也会有专职保姆。
生活在一起,下半生的几十年都要一起度过的,也要承担干女儿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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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的说,法律上的亲女儿的责任。
楚微不由得感叹,现在她居然有了归宿,有了家,还有了父母,而且这样高知的家庭,应该很幸运很幸福。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想和陆峥荣生活在一起。
这些年早已习惯朝夕相伴,一想到要分开,便难以接受。
可是,陆峥荣也不是刚认识时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年龄稍长肯定要考虑婚姻,两人早晚都会分开。
念及此,楚微一时自我伤感起来,有些没胃口。
王老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是不是不合胃口?”
楚微立刻收起心绪,扬起笑脸:“不是啊,只是觉得很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干妈的手艺太好了!我吃的都有些感动啦。”
王老师笑得很开心,接着继续和陆峥荣唠家常。
问下爷爷的身体,家里的情况,还有他母亲。
陆峥荣并不会过多的介绍,反正一切都很好,很不错,很棒!
吃过午饭,陆峥荣主动去洗刷碗筷,王老师则带着楚微走向特意为她预留的卧室。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温馨又雅致,一看就是审美很高的人打扮,即便九十年代也很好看。
房间不算宽敞,采光特别好,超级明亮,此刻的太阳光也很好,真令人舒畅。
床头还有一盏非常漂亮的台灯,真美啊。
王老师轻声说:“小英,以后住在这里。”
楚微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书桌上铺着一块白色的钩针桌布,上面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笔筒里还插着几支钢笔。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已经泛黄了,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
“张叶叶同学:荣获本校第二届作文比赛一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日期是十几年前的。
房间里很有真人的气息,保持那个年代,那个少女离开时的样子。
楚微转过头看她。
王老师笑得很灿烂,很开心。
“去床上坐坐感受一下吧。”
楚微依言走过去坐下:“房间特别好,谢谢干妈。”
王老师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喜欢这里吗?”
“特别喜欢。”楚微抬眼,语气诚恳,“我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看的房间。”
这话不完全是客气。
她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墙面斑驳,虽然贴上壁纸海报,还是会潮湿,墙壁还会起皮脱落。
后来上大学寝室条件还不错,就是几个人在一起,难免不是很自在。
和陆峥荣在一起有单独的房间,作为学生打扮的太华丽也不是很好,非常朴素的。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家”才有的那种气息。
即便很迷恋这样的感觉,她还是想和陆峥荣在一起。
就算将来上了大学,她也想周末回去和他同住,就这么下定主意,只要亲爱的好哥哥不敢她走,一直要住在一起。
楚微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兄妹二人才离开。
走下楼梯,陆峥荣见她一路心事重重,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中午没吃好?还是现在又饿了?”
楚微摇了摇头,语气蔫蔫的:“哥,我感觉王老师怪怪的。”
“怎么怪了?”
“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陆峥荣沉吟片刻,解释道:“大概是看到你,就想起她逝去的女儿了。叶叶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怪不得!
楚微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轻笑一声:“原来我是当了别人的替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