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陆峥荣看得出她不开心。
“小英。”他叫她的名字,很耐心的说:“那本来就是刘卫东送你的东西,你大方分给别人是情分。但他们要拿走剩下的一整盒,那是贪心。我替你分了,是不想让你当众跟他们扯皮。你一个人说不,他们不依不饶。你再说几句,场面就难看了。到头来人家不说那两个孩子不懂事,会说你不大方、不会做人。”
“那种话,当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但是背后我也不想听到,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以后我给你买更多,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
楚微坐在旁边没说话。
陆峥荣继续说:“你分出去的那些,我赔你。”
她笑起来,看他单手开车,伸过去摸了下他的手心:“哥,你干嘛说这些?吃巧克力发胖,我才不爱吃呢。”
真的一点受不了他稍微软下来说话,又不是什么大事,解释了这么多,她的配得感就是这么低,立刻心抽抽的难过。
陆峥荣顺势捏了下她的手,很快松开:“你真是天底下最懂事的人。”
不争不抢,而且大度,最主要是心思敏捷很为他考虑。
怎么能不喜欢呢?
高二下学期过得比楚微想象的快得多。
三月份的时候,她又去了一趟公安局。
老周让她在一排照片里指认,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了一遍,最后还是摇了头。
“不着急,”老周把照片收起来,“人还没落网,你安全第一。你哥那边我们会盯着的。”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北京的春天还不见踪影,路边的槐树光秃秃的,一点绿意都没有。
楚微裹着大衣等着陆峥荣从公司回来处理紧急事务来接她。
三四月的天,风还挺大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车停在面前,她拉开门坐进去,搓了搓手。
“认出来了?”陆峥荣问。
“没有。”楚微把安全带系上,“咦,哥,你换车啦,没发现啊。”
他最近换了一辆桑塔纳,黑色的,比原来那辆旧车宽敞不少。
楚微心里默默的想,他又发财了。
这年头真的是干啥都发财,第一次认识他还是从体制内辞职的小白,现在都可以买车了。
羡慕,嫉妒,但是不恨。
想到明年上完大学就可以做生意,身份证上也满了十八岁,干什么都可以,就开心的合不拢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陆峥荣开车送她上学,晚上要么他来接,要么公司的秘书来。
楚微已经跟王杰混得很熟了,知道他家在通县,有个妹妹在上初中,他爸是工人,他妈在街道工厂上班。
王杰每个月工资拿回家的时候,他妈能高兴好几天。
“王杰哥,”楚微坐在后座吃他带来的糖葫芦,“你以后想干嘛啊?”
“跟着陆总干啊。”王杰嘿嘿笑,“陆总说了,以后公司做大了,让我当经理。”
楚微咬着糖葫芦想了想,觉得这个目标很实际。
陆峥荣那个人说出来的话,基本都能实现。
“如果你们做大做强,上市了,我大学毕业也跟着我哥混,嘿嘿。”
王杰说:“那还是不要了,陆总说,你上个好大学找个轻松的体制内工作,每天能早九晚五就可以,不用加班,钱不够他给你,体面。”
“他这么说的?”
“原话。”
“我哥真是想的美好,”她看着车窗外,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想把我养成米虫啊?还早九晚五不加班,他是不知道体制内有时候比私企还累吗?”
王杰也跟着乐:“陆总那是疼你。再说了,有陆总这么个哥在,谁舍得让你去受那个罪啊。”
嘴上嫌弃被当成米虫,但那种被人全方位托底的安全感,确实让人上瘾。
陆峥荣从上海出差回来后,带了很多东西,包括春节时候刘卫东家的巧克力。
楚微这几天总是恍恍惚惚,听到开门声,一把搂着他,很激动的说:“你不来监督我学习,我都不习惯了,哥,我真太太太太太,一百个太想你来管我了。”
爷爷四月从海南回来后,他们又搬回了东四的胡同家属院。
还是这里舒服,宽敞,离小吃街也近,什么都很方便。
所以,此刻也能毫无感觉的身体接触。
陆峥荣松开领带,把礼物放下来。
任由小姑娘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分开这些天,他也很想念她。
陆峥荣顺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想我管你?没有在家看电视吗?”
她说:“看了一点,不好看,就那么几个台,学习累了就去图书馆看书了。”
他才不信,家里的碟片又增加了,不知道又偷买了多少鬼片。
楚微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哥的监督,我学习都没有动力了。”
陆峥荣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顺势让楚微坐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这次去上海谈了几个新项目,确实忙。”他从带来的礼品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推到楚微面前,“打开看看。”
楚微眼睛一亮,打开一看,好家伙,简直是一大堆巧克力。
可是,人的喜好很容易变得,当时喜欢吃,很惊艳的味道,现在已经没了兴趣。
不过,楚微不想扫兴,还是拆开一个,用力的点头:“好吃,好吃!美味!”
家大概就是这样,所有的疲惫散去了不少,这些天积攒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凡事亲力亲为,自然是劳累很多。
不过,三年的时间,公司从他和刘卫东,现在变成了四五十个人,真是辛苦。
楚微:“哥,现在什么事你都是自己跑?出差不带个人?”
陆峥荣闭目休息,轻声说:“这里也有很多事要忙。”
“那以后别让王杰接送我上课放学了,这离学校很近啊,而且夏天了,白天长了很多,不用担心了。”
“不行。我答应过你,每天接送你上学。特殊情况,肯定要别人。”
“你答应我的时候,公司还没这么大呢。”楚微的声音小的自言自语。
“答应的事就做到。”陆峥荣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跟公司大小没关系。”
看得出他特别劳累。
躺在沙发上很快睡着。
楚微真的是好不容易趁着阿姨不在给他做一顿饭,一碗阳春面,拌个凉菜。
端上来时候,陆峥荣正好醒来。
大约真是太饿了,这十天都没好好吃饭,感觉是人间美味。
楚微捧着下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呢?我已经夸赞过了很好吃。”
“你要是对我不那么严格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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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暑假我不想写作业了。”
陆峥荣不为所动,哪怕今天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还是不为所动:“你马上要高三了。”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要什么自由。
睡午觉的时候,查了查攒的钱,好像有三千多,再来一年,怎么说也可以五千块钱。
到时候发财不是梦。
别人穿到八九十年代都是借着风口发财,她还是高校毕业呢,更可以。
七月初,北京热得像个蒸笼。
楚微专门去理发店整理下头发,再两天陆峥荣的公司开年会。
这两年他发财了,不少人会去捧场,她肯定也要去凑热闹的。
做完头发,准备去服装店自己买衣服。
北京的街上真的很热闹,到处都是亚运会的宣传语。
她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北京城,去了西单,挑了好一会儿才选了一条非常时髦的裙子。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都觉得漂亮极了!
其实四五个人,加上来陪客的七八个人,六七桌就可以。
不过主持人做的有模有样,还花了几千块钱找来夜场的歌星来唱歌。
楚微坐下来往台上一看,快要惊掉下巴。
我去!这不是那个谁吗?
那个谁?她使劲拍了下脑袋,将来民谣大爆的康菲吗?
下了台,楚微立刻去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等明年可以自由活动,她可以成为一个让自己发财的人。
康菲知道楚微是老板的妹子,非常客气的说:“陆小姐,将来有工作可以让你哥介绍啊。”
她还不知道两人并非亲兄妹。
楚微特别开心的说:“没问题,没问题。”
等楚微从后台回来时,正好在酒店门口碰见陆峥荣和几个男人抽着烟聊天,他摆摆手,示意楚微过来。
楚微很听话的走过去。
陆峥荣随手将刚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楚微需要给足他面子,对着那几个男人微微点头,年长一点“叔叔好”,年轻一点“哥哥好”。
其实含什么都不重要,都是因为陆峥荣的面子,他父亲、爷爷的面子。
“陆总,这就是您常提起的那位妹妹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小姑娘长得真水灵。”
陆峥荣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虚揽了一下楚微的肩膀:“她明年高考,成绩还不错,希望能在北京上个好点的大学。”
“成绩好什么大学都可以啊,”年长的男人笑呵呵地接话,“不过女孩子嘛,还是师范或者财经类的好,将来工作稳定又体面。陆总您这么疼妹妹,到时候肯定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楚微乖巧地站在陆峥荣身侧,心里大大的打了个叉。
绝对不会去学师范,要学个最简单的,然后在大学躺尸,混证。
陆峥荣杨庄民主:“我哪里管得住,她心里有主意,只要她想读,想学什么,我都支持。”
那几个人连忙附和:“那是自然,陆总有本事,妹妹跟着您,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寒暄了几句,几人便各自散去。
兄妹二人把人送走。
楚微故意叹了一口气:“哥,你可真虚伪呀,还听我的。”
陆峥荣淡淡道:“你想学什么都可以,我没有意见。”
她撇撇嘴,绝对不信,明年考试完,一定先填完志愿再告诉他,省得在耳边乌啦啦一直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