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婿何故如此惧内 > 30. 第 30 章
    一纸薄薄的休书捏在指尖,纸页轻飘飘,分量却重得几乎要压垮人的脊梁。雪白宣纸上,“休书”二字笔锋凌厉决绝,落款是魏苏逸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下方鲜红手印清晰规整,无可挑剔。

    方才一瞬的失神、错愕、轰然心震尽数褪去,短短几息的恍惚过后,萧子楚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失态,波澜不惊地抬手,将信纸缓缓合拢。

    一旁的魏氏早已慌得手足无措,脸色惨白,上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声音哽咽发颤:“楚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逸临行前明明万般不舍,家书字字皆是相思,不过月余光景,怎么会突然写下休书?还要休掉你这个正妻?这绝对不可能!”

    春衫立在一侧,眼眶通红,又气又急,愤愤不平地开口:“是啊姑娘!魏大人绝非薄情寡义之人,您在家静心养胎、打理家业,日日盼他归来,从未有过半分过错,他凭什么无故休妻?更何况信中所言太过荒唐,什么情意不合、另遇倾心之人,简直是空穴来风!”

    萧子楚垂眸看着手中的休书,说道,“娘,春衫,都别慌。”

    萧子楚缓缓抬眸,语气平稳沉静,“这不是相公的信。”

    魏氏一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楚儿,你、你怎么能确定?字迹、手印全都是真的,半点不假啊!”

    “字迹可仿,手印可按,人心难假,情分难伪。”萧子楚说道,“我与魏苏逸朝夕相处数月,日夜相伴,他的品性、风骨、用情深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是什么人?他是风骨凛然、心怀赤诚、重情重义之人。临行之前,他万般叮嘱我安心养胎,事事替我考量,怕我受累、怕我忧心,句句是真心,字字是牵挂。不过月余时光,纵然相隔千里,也绝不可能性情大变,骤然薄情至此。”

    萧子楚太了解魏苏逸。他或许隐忍、或许理智、或许身居朝堂身不由己,却绝对不是始乱终弃、富贵变心、无故休妻的卑劣小人。

    更何况,这封休书的内容,处处透着刻意与荒唐。

    “你们看这休书上的措辞。”萧子楚翻开信纸,指尖点在纸面,眼神锐利如刀,“寥寥数语,直言你我情意不合,他另遇倾心佳人,不愿委屈心上人,故而休弃正妻,予旁人名分。”

    “可此前每一封家书,他字字皆是思念,句句皆是安稳,短短数日,态度翻天覆地,截然不同,天下哪有这般突兀的变故?”

    萧子楚心头早已笃定:魏苏逸定然出事了。

    她来自现代,见惯人心诡谲、职场博弈、阴谋算计,区区古代宅斗权谋、朝堂阴私,还吓不倒她。

    “休我?”她低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笃定,“他们未免太小看我萧子楚了。”

    “旁人或许惧一纸休书,惧名声尽毁、无人依靠,可我不怕。”

    “我坐拥家业、手握营生、日进斗金,立身于世从不靠夫君庇佑、不靠家世依附。从前是我愿与他相守相伴,是我心甘情愿偏爱包容,而非我必须依附于他、仰他鼻息。”

    “今日这一纸假休书想逼我退让、逼我崩溃、逼我放手?简直痴心妄想。”

    “到底是谁休谁,尚且未定。”

    她可以接受夫君变心、接受缘分尽散、接受世事无常,却绝不接受这般被人算计、被人构陷、被人肆意摆布的荒唐结局。

    “春衫。”萧子楚敛去眼底寒芒,沉声开口,语气利落果决,“立刻去请府中暗卫统领过来。”

    “是!”春衫见姑娘镇定自若、条理清晰,慌乱的心也稍稍安定,立刻应声快步退下。

    片刻之后,一身黑衣、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的暗卫统领躬身入内,恭敬行礼:“姑娘。”

    萧子楚端坐廊下,目光锐利,吩咐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我挑选两名最得力、身手绝佳、心思缜密、擅长隐匿的暗卫,即刻整装南下岭南。”

    “此行任务只有一个:暗中探查魏大人在岭南宁安的所有动向,查清他近日遭遇、落脚之地、人身安危,同时打探茗楠、阿岑二人下落。全程隐匿行踪,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打草惊蛇,万万不可惊动曹家任何人。”

    “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半点异常,即刻快马传信回开封,无需多报,只求精准真实。”

    暗卫统领神色肃穆,躬身领命:“属下遵命!即刻挑选精锐人手,连夜出发,隐秘探查,绝不误事!”

    “去吧。”萧子楚淡淡挥手。

    暗卫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魏氏看着女儿沉稳冷静、步步布局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佩服,轻声叹道:“楚儿,你这孩子,遇事永远这般镇定。可娘知道,你心里定然是难受的。”

    萧子楚抬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锋芒褪去,余下一抹温柔与坚定:“难受无用,慌乱无用。如今我身怀孩儿,更是半步不能乱。相公身在险境,后院便是他唯一的退路,我若是乱了,他便真的全无依靠了。”

    ……

    千里之外,岭南宁安曹府别院。

    庭院清幽雅致,花木繁盛,药香袅袅不散。

    魏苏逸大病初愈,身子依旧虚弱亏虚,神魂损伤尚未恢复,每日只能静坐休养,按时服药调理。断尘汤药力残留体内,记忆依旧残缺破碎,前尘往事模糊不清,唯有零碎片段偶尔闪过脑海,抓不住、辨不明。

    这些日子,柳若雪当真做到了寸步不离、贴身照料,事事上心、面面俱到,温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身为曹家嫡亲庶女,自幼养尊处优、习得礼教,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如今为了照料魏苏逸,全然放下身段。

    府中仆从众多,洗衣做饭、熬药收拾皆有下人操劳,她却偏偏事事亲力亲为。魏苏逸换洗衣物,她亲手清洗晾晒、熨烫平整;每日三餐药膳,她亲自下厨把控火候、调配口感,荤素搭配、营养细致;汤药更是昼夜守在炉边,一刻不停盯着,温度适口才会端到他面前。

    从晨起梳洗、三餐饮食,到午后调息、夜间安寝,她照料得无微不至、温柔妥帖,半分疏漏都无。

    这般毫无保留的付出、极致温柔的体贴,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动容。

    魏苏逸日日与之相处,心底的疏离与抗拒,也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中,渐渐松动、摇摆、迟疑。

    他本能的抵触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可眼前女子的温柔与付出,太过真实、太过恳切,找不出半分恶意与破绽。

    加上曹渊日日登门、循循善诱,不断加固虚假过往,旁人众口一词、句句佐证,让他原本就残缺的记忆,愈发难以分辨真假。

    难道……自己当真是此前倾心于她,大病失忆,才会如此生疏抗拒?

    这个疑惑,日日盘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这日午后,天色静谧,院中无人。

    魏苏逸静养片刻,觉得屋内沉闷,便独自起身,缓步踱步到后院僻静回廊透气,想要梳理纷乱心绪。

    刚转过雕花月门,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柳若雪。

    她独自立在僻静药圃旁的树下,背对着回廊,身影窈窕单薄,不知在做些什么。

    魏苏逸本欲转身回避,不打扰她独处,脚步刚顿,视线不经意间落下,整个人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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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僵在原地。

    只见柳若雪抬手拿起一旁锋利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白皙纤细的左臂!

    利刃入肤,细微的割裂声清晰可闻,鲜红的血液瞬间顺着白皙肌肤缓缓渗出,顺着小臂滑落,滴落在早已备好的药碗之中。

    画面刺眼,触目惊心。

    魏苏逸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下意识跨步上前,沉声开口:“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柳若雪浑身一僵,慌忙抬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速遮掩,抬手按住伤口,将小臂藏于身后,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随即化作温顺柔弱。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风大,您身子未愈,不该随意走动的。”柳若雪柔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仿佛方才自残滴血的疯狂举动不值一提。

    魏苏逸步步走近,目光沉沉落在她遮掩的小臂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方才你为何割臂滴血?这碗药,为何要以你鲜血入药?”

    柳若雪见瞒不住,索性不再遮掩,轻轻垂眸,露出小臂上浅浅的伤口,眼底带着深情与隐忍,语气软糯又赤诚,刻意营造出一往情深的模样:“公子有所不知,您神魂受损、体虚气弱,寻常汤药只能滋养肉身,无法修补神魂损伤。”

    “我偶然听闻古方,处子血为药引,可温养经脉、修复神魂、固本培元,能让公子好得更快、痊愈更彻底。臣妾无以为报公子垂爱,只愿以自身微薄之力,助公子早日康复,褪去病痛缠身之苦。”

    她抬眸望着魏苏逸,眼底盛满纯粹的关切与深情,毫无半分矫揉造作:“不过一点皮肉之痛,无伤大雅,只要能对公子身子有益,妾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番话,深情至极、无私至极、隐忍至极。

    任谁听闻,都会心生动容,感慨她用情至深、付出纯粹。

    魏苏逸怔怔立在原地,心头震撼难言。

    割臂入药、以身饲药,这般极致付出,早已超越寻常侍妾的本分,若是虚情假意、刻意演戏,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看着她小臂上鲜红的伤口,看着那碗混着温热鲜血的汤药,心头纷乱愈发浓烈。

    这些日子,她日日贴身伺候、事事上心、无微不至,放下身段亲力亲为,温柔体贴、耐心细致,从无半分怨言,从无半分懈怠。

    如今更是不惜自残滴血,只为助他养病复原。

    这般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好,若是伪装,未免太过逼真,太过耗费心力。

    魏苏逸原本坚定的疑心,第一次彻底动摇。

    难道……自己此前当真倾心于她,真心纳她入府?

    难道真的是自己大病失忆,忘了这份情意,才会一味疏离抗拒、心生抵触?

    不然,世间怎会有女子,甘愿放下身段、不惜伤身,如此尽心尽力、无所求地照料一个无关之人?

    “你……何苦如此。”魏苏逸嗓音微哑,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愧疚,“不过是小病静养,无需你这般自残伤身。”

    柳若雪轻轻摇头,上前一步,微微靠近他,眼底柔情似水,语气缱绻真挚:“对臣妾而言,公子安好,便是万事安好。只要公子能平安康健、记忆归位,臣妾受一点伤、吃一点苦,算不得什么。”

    她说着,小心翼翼端起那碗掺了血引的汤药,递到魏苏逸面前,温柔叮嘱:“药刚调好,温度刚好,公子快趁热喝下,对神魂恢复大有裨益。”

    魏苏逸垂眸看着那碗汤药,又看向她小臂尚且渗血的伤口,心头五味杂陈,纷乱不休。

    “莫非,我是真的心悦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