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婿何故如此惧内 > 29. 第 29 章
    床榻上,魏苏逸静静躺着,双眸睁开许久,眼底的空洞茫然丝毫未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混沌与别扭。

    断尘汤药力洗去了他大半前尘记忆,如同有人亲手撕碎了他半生的过往,只余下零碎残缺的片段,零零散散飘在脑海深处,抓不住、摸不着,却又隐隐作祟。

    他记得寒窗苦读、少年登科,记得朝堂立身、奉旨巡查,记得身负钦差重任,南下岭南核查贪腐重案。可所有关于人情、情爱、牵绊的记忆,尽数模糊破碎,宛若云烟。

    唯独一丝极淡、极软的残影,死死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朦胧之间,他仿佛记得,自己的人生里,应当有一位妻子。

    那道身影温柔又鲜活,藏在记忆迷雾的最深处,看不清眉眼、辨不清模样,却能让他心口莫名生出一缕熟悉的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与愧疚。

    只是任凭他如何蹙眉回想、费力追溯,都再也抓不住半点细节。妻子是谁?身在何方?二人是何情深过往?全然一片空白。

    这份凭空出现的残缺感,让魏苏逸心头愈发沉闷烦躁,眉头死死蹙起,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锦被,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别扭。

    一旁端坐床沿、静静伺候的柳若雪,将他所有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轻轻的浅笑,不露半分破绽。

    她今日身着一身浅杏色软绸长裙,发髻素雅、妆容清丽,眉眼弯弯、身姿窈窕,一副温顺柔情、乖巧懂事的模样,看着纯良无害,惹人怜惜。

    “公子可是头还疼?还是身子依旧酸软不适?”柳若雪柔声开口,嗓音软糯清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微微俯身,动作轻柔至极,伸手想去抚上魏苏逸的额头探温。

    魏苏逸下意识侧身避开,淡淡开口:“无妨,只是脑子昏沉,记不清许多事。”

    他对眼前这张绝美陌生的脸庞,没有半分熟悉感。

    这种全然相悖的感觉,让他心神不宁。

    柳若雪见状,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愈发温柔体贴,收回手轻轻落在膝头,柔声细语缓缓解释,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填充他空白的记忆,编织虚假的过往:“公子此番南下岭南查案,一路舟车劳顿、风餐露宿,查案过程中不慎染了风寒,高热昏迷在城外荒郊,险些出事。”

    “所幸我家姑父曹大人途经发现,及时将公子救回府中悉心救治,这才保住公子平安。公子昏迷这几日,高烧反复、人事不知,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魏苏逸眸光微凝,低声追问:“你方才说,你是我新纳的侍妾?”

    这个问题,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疙瘩。

    他残存的理智与风骨,让他隐隐觉得不妥,可空白的记忆又无法反驳,只能被动倾听。

    柳若雪轻轻颔首,脸颊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绯红,垂着眼帘,一副腼腆羞涩、情深难掩的模样:“是呢,公子怎的连臣妾都忘了。”

    “臣妾是曹府夫人姐姐家的庶女,自幼便入曹家开办的女子学堂读书习礼,长在曹府、受曹家照拂。公子南下查案,与姑父曹大人一见如故、相交投契,时常往来曹府议事。”

    “臣妾有幸得公子垂青,入了公子眼缘,公子怜惜臣妾身世单薄、性情温顺,便将臣妾收为近身侍妾,留在身边伺候。此事不过半月光景,府中上下人人皆知,公子怎么一场病,便尽数忘了?”

    可魏苏逸听完,心头不仅没有半分旖旎温存,反而涌上一股极强的不适感与排斥感。

    他依稀记得自己有妻室,纵然记不清对方容貌姓名,可那份深埋心底的责任感与温柔牵绊,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会作假。

    若他当真已有发妻,又怎会无故新纳侍妾?纵使世间男子皆有三妻四妾、实属寻常,可他心底的道德底线与情感洁癖,让他莫名愧疚、满心别扭。

    “三妻四妾,寻常礼法罢了,原也不算大事。”魏苏逸压下心头纷乱,故作平静开口,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生硬疏离,“只是我记忆缺损,诸多前尘,尽数模糊不清。”

    柳若雪抬眸望着他,眼底盛满看似纯粹的担忧与深情,轻声劝慰:“公子不必焦虑,许是高热伤了神魂,静养几日便能慢慢恢复。不管公子记不记得,臣妾都会好好陪着公子、伺候公子,寸步不离。”

    说着,她拿起一旁温热的干净毛巾,微微拧干水汽,动作轻柔地凑近床榻,想要为魏苏逸擦拭脸颊、脖颈,极尽温柔小意。

    微凉的毛巾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魏苏逸身体本能地僵硬紧绷,下意识往后避让,浑身透着难以言说的抗拒。

    他不适应陌生人的近身触碰,更不适应这般过分亲昵的姿态,尤其是眼前女子眉眼间藏不住的爱慕与刻意,让他满心别扭。

    柳若雪却仿若浑然不觉他的疏离,顺势俯身,丢掉手中毛巾,忽然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魏苏逸的脖颈,柔软的身躯贴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呢喃,又藏着浓烈的依恋:

    “公子,你终于醒了。这几日看着你昏迷不醒,臣妾日夜忧心、寝食难安,日日守在床边,生怕公子出半点意外。如今你醒了,妾总算安心了。”

    温热的馨香扑面而来,是女子身上淡雅的脂粉香气,温柔缱绻,极具迷惑性。

    可魏苏逸心头的抵触愈发浓烈,浑身紧绷,极其不适。

    未等他伸手推开,柳若雪微微仰头,娇艳的红唇主动凑近,带着温柔缱绻的姿态,直直朝着他的唇瓣吻来。

    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魏苏逸眸光一凛,反应极快,抬手干脆利落地扣住她的双肩,微微发力,径直将人狠狠推开。

    力道克制却坚定,分寸得当,没有半分粗鲁,却态度决绝。

    柳若雪被推得微微后仰,眼眶微微泛红,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公子?”

    魏苏逸微微喘息,心绪纷乱,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茫然与克制:“莫要如此。我大病初愈,记忆残缺,诸多往事一片空白,实在记不得你我之间的情分,这般亲密举止,太过不妥。”

    她微微垂眸,故作落寞委屈,柔声嗔道:“公子怎会忘了呢?往日里公子最是疼惜臣妾,待妾万般温柔,日日与妾相伴温存,亲密无间,怎么一场大病,便尽数生疏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不由分说地抓起魏苏逸的右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径直往自己衣襟深处引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传来。

    柳若雪脸颊绯红,呼吸微促,眼神迷离勾人,贴着他耳畔,用气音软糯蛊惑:“公子,您往日最是喜欢妾这里,次次爱不释手,怎么如今碰都不愿碰了?您明明心里依旧喜欢妾的,怎么连妾都敢忘了?”

    魏苏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耳根唰地一下通红,脖颈耳尖尽数染上薄红。

    他自幼饱读诗书、恪守礼法,品性端正、洁身自好,从未有过这般轻浮暧昧、贴身纠缠的场面,一时之间窘迫至极,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心底的排斥、理智的克制、本能的别扭,尽数翻涌上来。

    “放肆!”

    他低喝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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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制,猛地用力抽回手掌,再次将柳若雪推开,动作利落干脆,眼神清冷疏离,带着不容侵犯的端正风骨。

    “男女授受不亲,你身为女子,怎可如此轻浮!”

    魏苏逸气息微乱,眉眼冷沉,避开她暧昧缠绵的目光,别过脸去,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他愈发笃定,自己绝不可能是这般纵情声色、随意纳妾、轻薄无度之人,更不可能与陌生女子有这般露骨亲密的纠葛。

    眼前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违和,处处不对劲。

    柳如烟依旧装作委屈柔弱,垂着眸子小声呢喃:“臣妾只是太过思念公子、依赖公子,并非有意轻浮……还望公子恕罪。”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规整的轻叩,打破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咚咚——”

    “魏大人,曹大人携复诊大夫前来探病。”门外侍从恭敬出声。

    魏苏逸闻声,立刻应声:“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袭紫袍的曹渊缓步走入,身姿挺拔、气场沉稳,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关切,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老大夫,正是岭南官府御用的复诊医者。

    曹渊进门便笑意温和,仿佛真心为他苏醒而欣喜,上前两步关切开口:“苏逸,你总算醒了!此番高热昏迷数日,可真是吓坏本督了。万幸万幸,如今总算转危为安。”

    他姿态亲和、语气热络,全然没有官场权贵的傲慢架子,仿若与魏苏逸真的是相交莫逆、惺惺相惜的挚友同僚。

    魏苏逸抬眸看向眼前陌生的权贵官员,心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微微颔首:“多谢曹大人搭救、悉心照料。”

    曹渊摆摆手,笑意坦荡:“你我二人奉旨查案,同心协力、共查岭南贪腐乱象,一路并肩行事、极为投契,本就情同知己,互帮互助本就是分内之事,苏逸何须如此客气。”

    说罢,他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老大夫上前:“快让大夫为你复诊把脉,好好查查身子,看看神魂损伤是否无碍,切莫落下病根。”

    老大夫上前躬身行礼,随后细致为魏苏逸把脉、观色、问询状态,一番细致复诊之后,躬身回禀:“曹大人、魏大人,魏大人脉象已然平稳,热毒尽退,身子亏损只需静养便可恢复。只是高热灼伤神魂,短期内记忆紊乱、思绪昏沉,皆是正常现象,静养半月便可逐步好转。”

    曹渊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一般,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始不动声色地补全虚假过往,彻底夯实骗局:“说来也是缘分,你我初见便一见如故,查案之余时常闲谈往来。你初见若雪,便对她青睐有加、心生好感,直言她性情温顺、样貌可人,再三托本督做媒。”

    “若雪乃是本督妻姐庶女,身世清白、知书达理,本督见你二人郎有情妾有意,你又再三恳求,便顺水推舟,促成了你二人的好事。”

    “本还想着等你身子大好,便为你二人正式置办酒席,如今看来,倒是不急。你好好休养,待你记忆恢复,一切便都清晰了。”

    这番话娓娓道来,语气真诚、神态坦荡,细节饱满、情理通顺,毫无破绽。

    一旁的柳若雪适时垂眸娇羞,柔声附和:“姑父费心成全,侄女此生感念于心,只愿好好伺候公子,不离不弃。”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曹渊看着魏苏逸眼底迟疑、神色恍惚的模样,面上却依旧温和无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安抚:“苏逸无需多想,好好静养便是。过往种种,待你神魂复原、记忆归位,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