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赘婿何故如此惧内 > 22. 第 22 章
    梧州城内,烟火喧嚣不息,可魏苏逸落脚的僻静小店,却终日清冷无声。

    这是一间临巷的寻常民居,简陋干净,远离闹市耳目,最适合微服查案。连日来,魏苏逸与茗楠昼伏夜出,小心翼翼打探岭南曹家的罪证。曹渊在岭南经营多年,私囤盐铁、偷税漏税、勾结地方官员,整条利益链密不透风,想要找到核心账簿与实证,难于登天。

    为了不引人怀疑,两人每日行事低调,白日或是混迹市井打探风声,或是闭门梳理线索,暮色降临便外出暗访,几日下来,身心俱疲,却只摸到些许边角线索,始终无法触及核心。

    这日午后,日头正盛,闷热难耐。魏苏逸连日奔波腹中饥饿,便带着茗楠再次去往欢客楼对面的那家市井酒楼。此地人流混杂,三教九流齐聚,最容易听到坊间秘闻,一来二去,也成了他固定落脚吃饭的地方。

    酒楼内人声嘈杂,酒香、菜香混着市井闲谈的气息扑面而来。二人寻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落座,避开众人视线,随意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一壶清茶,打算简单垫垫肚子,稍后继续查探线索。

    邻桌坐着几个本地商贩,一边推杯换盏,一边高声闲聊,话语间尽是梧州近日的新鲜事。

    “你们听说了没?前几日欢客楼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卖身为奴的小姑娘阿苓,出事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魏苏逸的注意力,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骤然沉了下来,不动声色侧耳细听。

    另一人连忙接话,满脸唏嘘:“怎么没听说!那姑娘多可怜啊,本来遇上贵人赎身,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本以为能陪着病重的爷爷好好过日子,谁知道祸从天降!”

    “可不是嘛!那日那个书生公子仗义出手,二百两替她赎身,也算积了天大的善事。可那曹二公子是什么人?眦睚必报的主,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最先开口的商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就在那公子走后的第二天,曹文盛就带着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冲到了城外阿苓的家里,硬生生把人给掳走了!”

    茗楠脸色一紧,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魏苏逸,只见自家大人眉眼紧绷,握着茶杯的手止不住发颤。

    魏苏逸压下心头躁动,低声问道:“他们以何理由抓人?阿苓一介弱女子,无依无靠,何来罪过?”

    那商贩嗤笑一声,满是无奈与愤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曹文盛随口捏造了个由头,说阿苓手脚不干净,偷了他随身佩戴的名贵玉佩,一口咬定她偷窃财物,直接扭送去了梧州府衙!”

    “我的天,这也太蛮横了!谁不知道是他记恨那日被抢了颜面,故意报复!”同桌一人拍案叹息,“那姑娘老实本分,为了救爷爷甘愿卖身,怎么可能偷东西?分明是曹家仗势欺人!”

    “谁说不是呢!可曹家权倾岭南,梧州府衙的官员哪个敢得罪曹渊大人?明知是冤枉,也只能顺着曹二公子的意思办案!”

    紧接着,一人说出了最让人痛心的后续,语气沉痛无比:“最惨的是阿苓的爷爷!老人家本就重病缠身,卧床不起,全靠孙女苦苦支撑度日。那日亲眼看着孙女被一群恶徒强行掳走,还被扣上偷窃的污名,又急又气,一口老血当场喷了出来!”

    “来不及请医救治,人当场就没了!可怜老人家一辈子忠厚老实,临了落得这般下场。”

    “阿苓如今更是惨,爷爷惨死,孤身一人被关在大牢里,偷窃罪名扣死,往后怕是难逃一劫,怕是要被重判流放!”

    魏苏逸只觉得脑袋轰然发晕,气血翻涌,胸腔里积压着滔天怒火。

    “公子……”茗楠看着魏苏逸眼底翻涌的戾气,低声劝道,“您切莫动怒,气坏身子不值当。曹家人横行霸道,看来已是常态。”

    魏苏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低沉沙哑:“我本以为,曹家子弟只是纨绔跋扈,贪色好利,却没想到,他们如此草菅人命、肆意枉法!”

    “阿苓何其无辜,为救祖父甘愿自卖其身,纯善坚韧。我救她,是想让她绝境逢生,却不料间接害了她一家。”

    茗楠沉声道:“大人,此事怪不得您。人心险恶,曹家横行无忌,是他们作恶多端,并非您的过错。您心怀仁善,问心无愧。”

    魏苏逸再也没有半分食欲,回到歇脚的地方,抬手褪去身上的素布布衣,露出内里规整的青色官袍。

    “茗楠,随我去梧州府衙。”魏苏逸起身,“今日,我倒要看看,梧州官府,敢不敢继续包庇曹家恶徒!”

    茗楠立刻躬身应声:“是!属下遵命!”

    两人不再停留,一路径直朝着梧州府衙而去。沿途百姓见他一身正经官袍,气度威严,纷纷避让,无人敢阻拦。

    梧州府衙守门差役见有人径直闯来,连忙上前阻拦,厉声喝问:“站住!何人擅闯府衙?此地乃官府重地,闲人速速退去!”

    魏苏逸抬手取出随身官印与朝廷文书,递至差役面前,神色冷峻:“开封同知,魏苏逸。奉旨巡查岭南吏治,即刻传唤梧州知府,出来见我!”

    差役看清官印与文书,瞬间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连忙跪地行礼,惶恐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过魏大人!小人这就速速通报知府大人!”

    片刻之间,梧州知府衣衫仓促,快步奔出府衙,满脸恭敬惶恐,躬身行礼:“下官梧州知府李存,不知魏大人亲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魏苏逸目光冷冽,直视着他,开门见山:“李知府,本官问你,近日城外少女阿苓,被曹文盛诬告偷窃、拘押入狱,其祖父受惊吓吐血身亡,此事,你可知晓?”

    李存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闪烁,心头瞬间慌乱,支支吾吾道:“这……下官略有耳闻,只是民间琐事,似是百姓纠纷,下官未曾细查……”

    “未曾细查?”魏苏逸语气陡然加重,“一条人命枉死,一名弱女蒙冤入狱,朝堂律法被肆意践踏,权贵子弟横行枉法,在你口中,竟只是民间琐事?!”

    “本官再问你,曹文盛当众仗势欺人、捏造罪名、逼死无辜老者,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坐拥官职、手握律法,为何视而不见、包庇纵容?!”

    存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跪地请罪:“大人息怒!下官有罪!下官知晓曹大人权势滔天,下官不敢得罪,故而……故而姑息纵容!”

    “姑息纵容,便是渎职枉法!”魏苏逸眼神凌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身居知府高位,不为民做主,反而畏惧权贵、包庇恶徒,任由百姓蒙冤受苦,何其荒唐!”

    “即日起,彻查此案,还原真相,捉拿曹文盛归案问罪!所有徇私包庇、胡乱断案之人,一律登记在册,待本官查实结案,一并上奏朝廷处置!”

    李存吓得浑身颤抖,不敢有半分违抗,连连叩首:“下官遵令!下官即刻照办!绝不敢再有半分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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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完府衙事宜,魏苏逸站在府衙廊下,望着岭南闷热压抑的天色,心头依旧沉重无比。曹家势力根深蒂固,区区一个曹文盛便如此无法无天,可想而知曹渊在岭南的势力有多恐怖,此次查案之路,必定凶险万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千里之外的开封,想起家中身怀六甲、安心养胎的娘子,心头的戾气瞬间被温柔的牵挂冲淡大半。

    子楚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本就娇弱,孕吐初缓,正是需要安心静养、无忧无虑的时候。这般肮脏龌龊、权贵横行、草菅人命的黑暗世事,万万不能让她知晓。

    她远在开封,不能为我分忧,便不必为我担惊受怕。所有的风雨、黑暗、凶险,由我一人扛下便足够。

    魏苏逸转身回了暂住的小店,摒去所有戾气,静下心来,提笔铺纸,打算给萧子楚写一封家书。

    墨汁落纸,字字温柔,褪去了朝堂的凌厉、查案的沉重,只剩满心缱绻思念。

    信中,他只字未提欢客楼之事,未提阿苓的悲惨遭遇,未提曹文盛的跋扈恶行,更未提岭南官场的腐朽黑暗。

    他只寥寥写道:岭南天气湿热,一切安好,食宿安稳,查案进展顺利,无需挂念。

    而后便是绵长的思念,字字句句皆是温柔牵挂。

    “娘子亲启:一别数日,千里相隔,日夜思卿,无一日敢忘。开封天气渐凉,你身怀六甲,务必好生静养,不可劳累,不可忧心。家中诸事有母亲照料,我心甚慰。”

    “我在岭南一切顺遂,虽查案繁琐,但皆在掌控之中,无需挂怀。近日常忆起府中与你共食香辣蟹、同酿梅子酿的时光,温柔甜蜜,慰藉我孤身远行之苦。待我查实罪证,便即刻归乡,日夜伴你左右,护你与孩儿安稳。”

    “你需好好吃饭,好好歇息,放宽心绪,静待我归。万般风雨,我自承担,你只需安稳喜乐,护好自身与腹中孩儿。相思千里,唯愿卿安。——夫君苏逸手书”

    写完家书,他仔细吹干墨迹,叠放整齐,交给专人快马送回开封。

    萧子楚自母亲魏氏赶来照料后,日子愈发舒心安稳。母亲日日亲自下厨,变着花样给她做安胎膳食、养胃点心,悉心照料她的起居作息,半点不让她劳累。养颜坊的生意稳步红火,府中上下人心安稳,无人敢惊扰她静养。

    这日午后,快马信使登门,送来魏苏逸的家书。

    萧子楚接过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熟悉的字迹,心头暖意翻涌,眉眼间尽是温柔笑意。

    她逐字细读,看着信中温柔的叮嘱、绵长的思念、顺遂的近况,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了地。

    魏氏端着安胎汤走来,笑着问道:“是苏逸的信?那孩子在岭南一切可好?”

    萧子楚抬头,眉眼弯弯,温柔回道:“娘,相公一切都好,查案顺利,食宿安稳,让我不必挂念,安心养胎。”

    “那就好。”魏氏放下汤碗,松了口气,“我就说那孩子稳重靠谱,定能照顾好自己。你也放宽心,好好养身子,等着他平安归来便是。”

    萧子楚点点头,提笔回信,字里行间皆是温柔牵挂与满满安心。

    她细细叮嘱他在外注意冷暖、谨慎行事、切勿劳累,告知他府中一切安好,母亲贴身照料,生意顺遂,她与腹中孩儿日日盼他归来。末尾寥寥数语,诉尽相思:“千里路遥,相思难寄,惟愿君安,早日归乡。我与孩儿,日日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