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清妤拉开房门,见有两张样子形似墨玉的立体卡片摆在酒店精致的花色地毯上,漆黑的卡片点缀点点金光,显得突兀而隆重。
她蹲下身想去将卡片捡起,却在一瞬间感觉到藏在暗处的凌厉眼神,感到一阵心悸。
她很快就捡起卡片,转身进入房间,路远在同一时刻把门关上,“咔嚓”的关门声将范清妤的心跳声压了下去。
“怎么了?”路远问。
范清妤没有立刻回答,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些日子的经历,形形色/色的人或者那些未知名的怪异生物全都在她眼前闪现。翻开手中的卡片,里面赫然写着“范清妤女士”的字样,另一张则写着“路远先生”,是墨玉盟请他们入会的邀请函,昭示了墨玉盟对他们行为的了如指掌。
她回忆起路远说过的“天命”,或许真是如此。
路远还在等她回答,她沉下心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抬头注视了对方的眼睛,坦诚地说:“香莉还会来找我的。”
路远听言微微点头:“那这回我们一起应对,你别一个人走了。”
坦然接受所谓天命的安排后,范清妤心里似乎轻松了一些。她走进房间将窗帘和窗都拉开,弯腰靠在窗台上。
城市的夜晚繁华又静谧,它是属于某些人的休息时间,同样也是某些人的不眠之夜,每个角落都在发生无数的事情。
“我觉得这间M酒店才真是受了诅咒。”她说。
“怎么说?”
范清妤转过身,将手里那张卡片展开,慢条斯理地说:“两年前,这酒店办过一次玉石展览,据说展品精彩绝伦,可是当天夜里却不明所以地失火了。”
“原因没查出来?”
“没有。我专门调查过,但警方没给我们任何线索。而且玉石本就是少数人热衷的玩意儿,当时酒店善后又稳妥,相关人员没有乱说话的。”范清妤自嘲似的摇头:“我还听说,这酒店的总经理萧浪本人还成立过一个叫玉阶会的组织,专门猎奇,说得玄学一点,他可能有招惹秘闻的体质。一年前他们拍过一个关于天星山的纪录片火爆出圈,直接带火当地的旅游。”
“他只是为了搞噱头开发吧?”路远不以为然。
“但现在,由于我们来这里出席婚礼,也惹上了不好惹的人。”
“嗯……其实换个角度来讲,你想调查与众不同的故事,挖掘特殊新闻价值,这些并不算坏事。”
范清妤淡然一笑,就当路远是在安慰她。
但确实,她也不担心香莉来找她了。所谓是福不是祸,她甚至想听听香莉更多的说辞与想法。
两人离开M酒店,一同去了范清妤家中。
为了范清妤的安全起见,路远当晚没有离开,他睡在客厅,睡得踏实。
而范清妤竟然一夜无梦睡到天明,精气神恢复了一大半。她固然是感谢路远的,但这样熬下去干等也不是办法,于是她竟然又期待着香莉赶快现身。
又或者,她想,要离开这里引蛇出洞才行。
上午的CT检查完,范清妤索性就和路远一道开车上路了,去往路远的合清老家。
合清距离长洲大概三个小时车程,路远的老家位于合清的秀和村,据说是一个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老村落。
路远驾车先上高速,再走国道。与青藏公路上那种离天近在咫尺的空灵感相比,东南部平原的风景要显得朴实清秀得多,路旁的水稻田已经黄透了,民居散落其间一片和谐。田野里立着小山包都是秀气,远处的目之所及也多是绿色,不仅没有高原上群山的挺拔与砂石的粗犷之感,甚至还没有秋天文人骚客喜欢描写的肃杀之气。
而聊起秀和村,范清妤才知道,张骏与路远多少带了些亲戚关系。简单来说,他俩往前多数几辈,有同一个直系祖先,后面子孙多了分了家,加上战乱,亲戚之间也就越走越散了。
他们在长洲相识,也是一次酒局喝多了,张骏细数自家祖上八代不衰,骄傲地把自己老底给亮了出来,两人才又多了这么一分亲缘。
路远驾车到达镇上的时候已是傍晚,在民宿办好入住,他就和范清妤就近找了家店,两人吃了碗特色米粉,直接把晚餐给解决了。
镇上大多是普通民房,沿街小店也不成规模,不过政府应该专门派人维护过外墙面貌,以至于家家户户的店铺房子外观统一,门头挂着大红灯笼,这些灯笼在入夜时分亮起来,给整条街道一些复古的朴素之感。
街上的电瓶车来回穿梭,店主家还养了狗在叫唤,几个男孩子互相打闹,一下子就跑到不见踪影,再加上口里让人满足的秘制米粉,市井气息扑面而来,人情味浓得让路远诧异。
“还是这里的小镇热闹。”他感慨。
范清妤知道他是在和青海比较,她其实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长洲去青海,但路远正好起身要带她去往秀和村,她便只能跟上。
从镇上去秀和村,步行不到半个小时。乡间小路装了路灯,光线虽不至于明亮,但路还算照得清楚。
“我们村是有历史的,被镇上立了牌子的。”路远介绍:“那里的民居白墙黑瓦,还重修了小榄桥,是个网红打卡点。村里还有条百年的青砖小路,是清朝的时候出了进士,回馈乡里修的路,据说,现在家里有小孩读书的人家,都会让小孩多去这条路走走,沾点文曲星的运气。”
“那我可真是来着一个好地方了……哎……”范清妤挺想听路远多聊聊的,她从来就喜欢这种接地气的民间故事,可心思一激动,脚下却一不留神踩到田埂里。
路远一把扶住她,他的手向来有力,很快就帮助范清妤恢复了身体平衡。
范清妤恍惚间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两人刚认识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漫步走着。
她感到脸上有些发烫,正想别过头去,却见路远换了眼神紧盯着她身后,她也转过头去看,可远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怎么了?”她问。
路远没说话,刚刚跑过去的影子行动太迅速,他希望纯粹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这之后他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明快,范清妤也没有主动说话,两人就这样默默走到了秀和村。
路家老宅在秀和村的东边,他们从村子里走过,发现许多屋子是空置的,偶有人家亮着灯,能听见小孩的哭闹声,才给这朴实的村子添了些生机。村子里还有条小河道,上面架着一座半月形的石拱桥,等到两人走近了些,范清妤看清了上面的字,正是“小榄桥”。
范清妤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她笑着提议:“白天再来一趟吧,这里很值得玩。”
她跑到小河道边左右摆弄着给石桥找角度拍照,不一会儿又干脆对着河道,想拍出石桥模糊的倒影。
但奈何手机的像素太渣,照片里完全没有任何意境。
路远看她在眼前找找停停的,不远处昏黄路灯的光亮映出她的身影,又遮盖了她的穿着样貌,光暗相错,像是无声地映出人间美好,忍不住将她拍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但他转眼往前一看,见祠堂的大门敞开着,不禁有些疑惑。
“清妤。”
路远叫上她,两人一同前往祠堂。祠堂所在的位置是村子建成时就找人推演过的风水宝地,大门修的高挺气派,门两侧挂着幅对联,上联是百年树德奕代流芳,下联则是绳其祖武佑我后人。
路远走在前面,范清妤跟着进了门。
虽然光线昏暗,但范清妤依稀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一闪而过。
她连忙打开手机灯光增加照明,却到底没发现什么异常。
在长洲,她也去过一些对外开放参观的这种祠堂。秀和村的祠堂虽比不上那些著名景点的规模,但也算是费了心思。手电的灯光所及,照出墙上砖雕雕得精致,八仙过海的样式,神仙们还神色各异,各有千秋。
通常,祠堂的屋檐屋顶,也还会有精致的石雕木雕,范清妤的目光逐渐上移,也将手电的灯光照了上去。
结果,一个京剧老生脸谱不偏不倚被她照见。
暗藏在屋檐后面的诡异脸谱,颜色调和出怒火冲天的表情。
“啊!”范清妤吓得喊了一声。
脸谱立刻跳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路远从旁边跑过来问她情况,才知道屋顶上一直有人监视着他俩的行为。
路远紧接着跑出祠堂大门,正好见到一个黑色影子在街头右拐消失。
他联想到刚刚在田间见过的不明黑影,感觉两者之间定有关联,除了墨玉盟和残阳红,还有谁在打范清妤的主意么?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连忙回到祠堂,见范清妤对面赫然站着一个红衣女人,她有一头飘逸的长发,很像范清妤所描述过的香莉。
路远心里一紧,跑到范清妤身前将她拦在自己身后,目光打量着红衣女人:“你就是香莉?”
香莉嘴角上扬,眼里还含着半分笑意:“你们既然选择了和墨玉盟合作,那我也没道理反对。我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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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告诉你们,我们和他们其实从来都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真的?”范清妤反问。
香莉双手环在胸前:“当然是真的,既然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样,那和谁一块儿走并不重要。不过,刚才那个家伙你们要注意,他偷偷摸摸地在这个祠堂里翻东西,看起来也和你们有关。”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路远问:“他是什么身份?”
“他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不过呢,应该也是跟着你们来的这里。你们来的这村算有历史的,祠堂这种风水宝地,是不是通常镇着什么宝物?”香莉特意把重音放在了“也”和“宝物”这两个词字上,明里暗里的意思叫人琢磨透了。
路远却很镇定:“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香莉摊开双手:“没关系,我这就走了,也就是来和范小姐打个招呼。”
说完,她朝两人点了个头,便潇洒迈出了祠堂大门。
路远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即问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范清妤皱着眉摇头:“我不知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站在这里了。”那种一转身发现旁边有人的感觉太刺激了,她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
范清妤算是看透了,这些所谓的组织就是靠故弄玄虚来显得自己特厉害的,她也听懂了香莉的暗示,意思是有人跟踪他们,目标是祠堂的宝物。
而路远没说话,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莲花图案,他确实是见过一个这样的东西,就在老宅,他不知道这东西的最终去向,奶奶离世之后,他已经基本不来这里了。
如果人是跟着他们来的,目标到底是这间祠堂,还是那莲花模样的东西呢?
门外边人声嘈杂起来,两人回身一看,见两个老大爷打着手电走过来,后头还跟着个半大不小的毛孩子。
大爷嗓子清朗:“你们是谁?”
说实话,两位大爷是听见祠堂这边有动静才拉着帮过来看看的,可没想到在这院里杵着的,是两个看着还挺斯文的年轻男女。
说话的大爷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百无禁忌,竟然夜里偷偷来祠堂约会,所以他也懒得听二人介绍自己,索性加了一句:“入夜了,都赶紧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倒是路远笑着问候:“九爷爷,记得我吗?东边陈秀萍家小孙子。”
……
香莉迈出祠堂大门,又拐进了右边的巷子。她既然和那个脸谱人一样都是跟着范清妤和路远来的这里,当然没道理把先机给他。
很快,她就又重新追踪到了脸谱人,不出她所料,这家伙兜了个圈子,企图暗中兜回祠堂。她右手三指夹住藏在手中的小石头粒,以指力弹到祠堂的墙面上,小石头“咚”的一声,对脸谱人发出警示。
脸谱人会些飞檐走壁的功夫,知道身后有高手相约,当即遁走,直接来到村落旁的田埂之中。
香莉追上来,站在他身前约十米的地方。
“阁下也是为了玄墨玉而来?”她问。
脸谱人却没说话,他拔腿冲上来就要动手,香莉迅速地一个闪身躲了他一击,他再转身一个横腿扫雪的招式,接落叶掌,直接与香莉针锋相对。
香莉没有出击,只一招招拆解招架,知道这脸谱人出招大开大合又不乏利落干练,有些童子功,不好对付。
村边有狗吠声,好在这里光线昏暗,普通人看不出名堂。
十几招下来,香莉不想再和他纠缠,放言道:“玄墨玉和范清妤是我们的,你不要妄想打他们的主意。”
说完,她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那软剑出鞘,犹如银蛇飞袭,杀了脸谱人一个措手不及,手臂竟被割出一道血痕。
脸谱人这才停下动作。他心中忿忿不平,一路跟踪路远和范清妤来此,就是想知道两人的目的。趁着两人在小榄桥玩耍,他特意溜进村里的祠堂想看看这村子的来历,却没想到遇到这个在后的黄雀。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什么心思,竟特意引路远和范清妤来到祠堂,再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迫不及待地把水搅混。原以为从祠堂奔走后已经摆脱路远的追踪,准备再藏身暗处,偏偏这女人还是阴魂不散,又被她发现了踪迹。
一番较量下来,以这个女人的身手,他也并没有取胜的把握。
“说话,你到底什么来路?”香莉高调问话,手里还把玩着自己的软剑。
但她依然没等到脸谱人的回答,脸谱人转身离去,逃之夭夭。香莉冷笑一声,心中骂他宵小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