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30. 第 30 章
    啧,这还挑剔。

    果然是没听过原唱的土鱼。

    洛无双哼完,问女弟子:“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你怎么……知道?”

    “听你唱过。”洛无双道:“这首曲子有什么来历?”

    她摇头:“是我以前唱着自己玩的。”

    “你填的词?”

    她犹豫良久,缓缓点头。

    见她起身,洛无双扶她靠墙坐着,又问:“我想知道这首曲子讲述的往事,方便告知吗?”

    女弟子身子一僵,磕巴道:“我不知、不知仙君在说什么,这只是闲时的消遣,没有故事。”

    她畏缩地蜷着身子,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棕青袍子,目光里都是怯懦和恐惧。

    那截腕骨上都是陈年的伤痕。

    洛无双随她视线看完一圈,“知道将你们抓来的是何人么?”

    女弟子脸上一片空白。

    “莲花化妖堕魔,若长风宗真无辜,何至于沦落至此?”

    她的眸光挣扎纠结,却在望见洛无双疏淡温和的目光时逐渐安定下来。

    女弟子张了张嘴,哑声道:“此事是幼时祖母说的,我并不知真假,但愿意将所知的都告诉仙君。”

    “但说无妨,我有思量。”

    五百年前,偏僻穷困的白塘村远不如今日富庶。

    彼时村里有户徐姓人家,家有两子,长子天赋不错,早早入了长风宗步入修道之途。

    徐家有长子接济,徐父也正当壮年,便将生来体弱的小儿子送到镇上念书塾。

    徐家小子自幼在村里一处莲池水榭中吟诵写字,他也争气,未及弱冠参加科举便连中两元,徐家青云直上,在村子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又是一年春闱。

    徐家小子要进京赶考,然而徐父半月前上山砍柴伤了腿脚,春闱不可耽搁,于是徐母叫小子休书一封遣人送去长风宗,请长子回来看顾父亲。

    小子上京,长子回村。

    没几日,村里又来了几个厉害人物,听说是长风宗的掌门和长老。

    百姓惊疑不定,问了几句才知道,那池子的莲花修炼成妖,妖族本性邪恶贪婪,善于蛊惑人心,不得不除之。

    除妖的结果大快人心。

    满池荷花枯萎,水榭在灵力对撞中碎成齑粉,那片好看的莲池不复存在。

    莲池毁于一旦。

    洛无双奇怪道:“‘误入红尘劫’又该做何解?”

    女弟子犹豫很久:“村里的人皆道是妖精化形,勾引状元郎,吸他阳气致之体弱。

    “祖母却说不是。

    “家中祖宗年少时失足落水,荷叶托举送她上岸。彼时祖宗不知她是妖,因受过庇护,几度于莲池遇见,投桃报李给莲花妖送过桂花糕,听她提起和状元郎的故事。

    “分明是徐子骗了莲花妖,还许之高中还乡娶其为妻,结果趁上京离开白塘村之时,请兄长回来照顾父亲是假,除妖才是真!”

    屋里静得只剩翻着白眼倒地的十余人喘息发出的哮鸣。

    “妖族本就低智愚蠢,控制不住凶邪本性者本就该杀。”仲明风抱剑嗤笑,“况且听这意思,莲花妖有意欺瞒,还两情相悦……我看那状元根本不知她是妖!”

    “人妖相恋啊……”

    “还是在人间,怎么可能善终?”

    “哪怕是杀人偿命,如今莲花妖将瘴气蔓延至全村,还将五百年后无辜长风宗弟子埋在淤泥中,实在恶毒。”

    “厥词放完了么?”洛无双道:“放完了就闭嘴,还不过瘾的滚出去。”

    苍云宫弟子凑在她身后看热闹,被她斜过来的一眼刺激得脸红脖子粗,仲明风青红着脸怪叫:“洛无——”

    “我师尊名讳,是你能叫的么?”一柄剑横在他脖子上,冰冷嗓音带笑,自他身后飘过来,“该给的脸都给了,少主也别太不识好歹。”

    鹿梨飞出去踹仲明风的一脚卡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洄。

    两方人被他这一剑震得猝不及防。

    邬岐际负手深藏功与名,端着脸严肃教训:“元洄,不可无礼,怎么能没教养?”

    元洄“唔”了一声,臊眉耷眼收剑归鞘:“实是此人几次三番不知礼数对师尊大喊大叫,弟子一时气不过才……给师尊和掌门丢人,弟子知错。”

    洛无双一眼就看清邬岐际眼角笑纹里的花儿,瞄一眼对她满脸歉意的元洄,宽解道:“不丢人。”

    仲明风被司年按回去,经此一打岔,先前的情绪一断,洛无双再回头,便见之前还因仲明风一席话脸色惨白的女弟子面上恢复微弱的血色,眼巴巴地看着她。

    “……”洛无双沉吟半响,将始末串了一遍,又问:“状元死于何处?其兄长又去了何处?”

    “他回过白塘村,后来举家迁往上京,此后杳无音讯。”她捏了下手指,“他的兄长天赋极好,经此之后因除妖有功,据说是得了宗门里的名额,由掌门请示经由过界石去了玄灵界。”

    “知道他去了何处么?”

    “不知。不过宗门得到过玄灵界的奖励,他应是得了一段好前程。”

    “可不是风生水起……”

    最初的疑惑得解,洛无双含糊笑了一声,只觉脑仁隐隐发疼。

    这事比她预料的更棘手。

    一个不慎,白塘村所有百姓和沉塘的弟子恐怕都得命丧于此。

    女弟子犹豫叫她:“仙君,你认识——”

    “笃笃。”木门再度被敲响。

    室内霎时死寂。

    洛无双捏着额角起身,走过去屈指敲两下,“莲姬,说好今夜不找我麻烦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洛无双。”门外人道:“是贫僧。”

    洛无双意外:“无尘,你怎的也在此处?”

    门外人道:“不让贫僧进去吗?”

    洛无双将结界化了一条缝,开门,“进来说话。”

    屋里烛光亮堂,照亮一袭雪白袍子,赤金色袈裟折着熠熠碎光。

    九宝菩提禅杖拄地无声,来人眉心点朱砂,眼含慈悲,满身的宝相庄严。

    鹿梨扒着洛无双的袖子,看清这和尚的脸,双眼射出精光:“天呢,这难道不是话本里唇红齿白的妖——”

    洛无双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嘣,低喝道:“叫你少看话本!他是梵音谷的无尘佛子。”

    鹿梨倒抽一口气,有模有样地合掌:“阿弥陀佛,今日有幸能见佛子,我是我师尊的宝贝小徒弟阿梨。”

    洛无双:“……”

    头疼也罢,眼睛还疼。

    无尘佛子还了一礼,邬岐际挪过来,纳闷道:“佛子游历途径此地?”

    无尘佛子:“贫僧自蓬莱仙岛回来。”

    蓬莱仙岛是玄灵界一块难觅踪影的宝地,原本还传说有仙术秘籍,后来有人登岛回来,只说岛上除了有块问心石别无他物。

    和尚上蓬莱修行,这话题不好再往深了聊。洛无双便道:“你能在毒瘴中走到此处,是否看清了夜里白塘村的模样?”

    无尘佛子未言,只问道:“听你方才的话,你与她碰过面了,她如今修为如何?”

    “没动手。”洛无双道:“修为摸不准,但以控雾散毒的手段来看,莲姬修为绝对不低。若是寻常妖魔倒也好些,如今棘手之处在于,根本不敢与她动手。”

    这话一落,满屋都沉默了。

    无尘佛子道:“夜里不好寻她,明日贫僧去吧,暂且叨扰诸位了。”

    -

    洛无双越想越觉得怪异。

    她瞄一眼席地静坐于木板地也如高坐莲花台的和尚,忍半天终于忍不住,刚拎着袍子要起身,旁边靠来一个人。

    “师尊,您是头疼么?”元洄手里拎着个细嘴银丝壶,缠布的左手握着一只精巧的银杯,“养神花茶,从浮云峰带下来冻在乾坤囊里,不冷了,您喝一盏吗?”

    洛无双一怔,坐回原地失笑:“好啊,多谢你了。”

    茶水温凉,入口余香无穷,洛无双脑子里绷紧的弦松了不少,将杯子递还,手里又被塞了一个青竹筒:“甜豆花,有果干和桂圆。”

    洛无双:“……”

    当年去剑冢便知他性子淡,没想到能淡到这种程度——一屋子人头疼于生死,他能云淡风轻地叫她吃东西。

    他们这一门,还真是一脉相承。

    洛无双发呆的光景,竹筒已经揭开了。嫩白的豆花盛在甜水里,晒干也饱满的果粒点缀其上。

    洛无双再瞄一眼打坐的无尘佛子,到底屈服于一碗甜豆花,没去打搅那静心的和尚。

    她吃得津津有味,后知后觉有不少人在看她。

    苍云宫五人满脸写着震惊。

    邬岐际靠在近门的角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鹿梨皱皱鼻子醒神,一转头,视线在她和元洄之间扫了一圈,小声嘟囔着嚷开了:“师兄我知道你还有!我也想吃!”

    元洄嘴角一抽,从乾坤囊里再摸出一个竹筒。

    鹿梨心满意足,上手揭开,柔柔烛光被透彻的冰晶折开。

    鹿梨不满:“师尊你看!师兄想兵不血刃崩掉我可爱的牙!”

    洛无双:“……”

    她看了元洄一眼。

    元洄托住竹筒,不动声色睨了鹿梨一眼,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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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她笑眯眯的贼笑。

    仲明风前不久才结了金丹,没到能辟谷的时候,苦哈哈吞了两天辟谷丹,眼下见三人和乐融融,吞了口唾沫,胳膊肘往司年身上捣。

    司年视而不见,仲明风偏头见她还在打坐,不知她睁过眼,转而朝身后的人飞眼风。

    “诶,”一个弟子硬着头皮:“你们还有那个吗,我们带了灵石。”

    洛无双看一眼,没理。

    仲明风屡次三番被冷落,又憋不住气,“喂,和你们说话没听见?”

    洛无双连眼都不抬了。

    仲明风骂骂咧咧:“太墟子弟对人闻而不问,你们就是如此以礼待人的吗?就这也敢号称玄灵界正统?”

    元洄蹲在洛无双身边,忽然抬头,也不说话,直直地看来。

    他换了一身白袍,银冠束发,与师尊师妹说话的温润仍挂在嘴角,狭长双眼却无波无澜。

    仲明风被他看得发恼。

    自他出生便被整个苍云宫捧在手心里,金银珠玉娇养,青云城里见者谁不巴结,从无敢这般大不敬盯着他的人。

    他咬牙怒骂:“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将你眼珠挖出——”

    “倏!”

    一道冷风划破空气。

    冰晶飞过之处,一缕青丝贴着衣角飘落在地。

    仲明风愣在原地,地上的发丝清楚昭示着结局。

    他回神,急得两眼通红:“混账!你、你怎么敢啊啊!”

    元洄淡淡一笑,一道锋利冰棱转在他指尖:“犬吠刺耳,你敢再叫一声,我便敢将你剃成秃子。”

    “咳咳咳!”咽下去的糖水走岔了道,洛无双泪眼模糊,一巴掌拍在元洄手臂上:“不准口无遮拦!”

    元洄无辜看她:“……师尊?”

    她咳得脸颊通红,长而卷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泪花,秀挺的鼻尖泛着绯色,约莫是怕不雅,贝齿死死咬过下唇,烙下一行整齐的深色牙印。

    听见他的疑惑,狼狈一抹眼,往不远处那秃驴示意。

    大庭广众,对谁都多情。

    墨蓝色眸子微暗,元洄垂眼,忍住上手拧她下巴的冲动。

    他顺着她的视线,对上那秃驴一张看着就不安分的脸:“弟子气急口无遮拦,无意冒犯佛子,请佛子见谅。”

    无尘佛子:“不妨事。”

    仲明风气得跳脚,踹开拉他的司年,三两步冲过来。

    元洄头也没回,上身一歪,反手掐住他的手腕。

    咯吱碎声响起,仲明风疼到面色大变,一脸狰狞地吱哇大叫。

    元洄借力绷直他的手臂,将人往后干净利落地一推。不回头看,连说话也轻飘飘的:“光天化日拉扯生人,按照苍云宫的规矩,这得有伤风化到何种程度了?”

    “啊啊啊啊元洄你给我死!”

    一个破屋子里吵得不可开交。

    豆花终于吃不太下去,洛无双刚合上盖子,眉眼倏尔一凝。

    歪靠在门边的邬岐际猛地站直。

    安静打坐的佛子持禅杖起身。

    洛无双将竹筒塞鹿梨怀里,“掌门你在此处守着他们,无尘我们走。”

    说罢,两道人影一晃而逝。邬岐际眉眼下压,低骂了一句,冷冷道:“仲明风,你叫苍云宫来人了?”

    “干、干嘛。”仲明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不叫人难道等死吗?”

    邬岐际笑了一声:“不等死……我看你是赶着上死路。”

    -

    洛无双和无尘佛子前后脚停在水榭莲池边。

    巨大威压无死角碾下来,莲池碧波汹涌,粗大的茎梗破水凌空交缠。

    洛无双恨极怒骂:“苍云宫为了这个小孽障居然遣渡劫来捞人!”

    黑红色纱裙滴水,莲姬赤脚走在无边月色下,手中一朵红莲肆意绽放。

    五百年前纯稚的面庞眼尾印着妖异红纹,眉间黑心红莲的花钿散着阴邪的黑雾,像民俗怪志里插描的最恶的鬼。

    红莲在气浪里摇曳,晃动震荡的池水溅落,莲姬仰头望向半空握剑劈斩腾挪的影子,愉快地眯了眯眼。

    无数碎叶残梗在剑气中坠落,她冷冷笑着,又似若有所觉,猛地扭头转向莲池岸边。

    洛无双前半夜才与她月下对酌,后半夜就有渡劫来杀她。

    想起五百年前的往事,猝不及防对上她凶冷的视线,她整个人都是麻的。

    洛无双张了张嘴:“莲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背弃——”

    “你真的敢回来。”

    莲姬目光越过她,死死盯着她身后的人,倏然间笑意如妖。

    “徐怀客,你怎么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