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无效说不准是因灵力不够，还是因这地方实在诡异。
洛无双午后在主路上露了个脸，连个熟人影子都没看见。
渡行船不知被那道雷劈成什么鬼样，但她没灵力晕死都能活下来，可见此行未必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没摔得缺斤少两，但走两步便咳血，午后阴云微散，照得她眼睛疼，便寻了处久无人居的偏僻木屋打坐。
再睁眼已是日薄西山。
洛无双盯着指尖的灵光悠悠叹了口气——灵气稀薄几近于无，也不知此处是玄灵界何处……玄灵界？
玄灵界可不用银两做交易。
洛无双怔了半响，叩开玉牌，又瞟见两个乖徒的名字。
元洄在浮云峰总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修为也比鹿梨精进得快，关键是办事牢靠，总给人留下靠谱的印象。
若是两人皆无碍，也许在她失联的时间里，元洄已经找到鹿梨了。
她如今灵力恢复有限，洛无双稍加思索，这一回选中了元洄的名字。
白光闪烁，这回倒是没熄，但照旧没人接，“他也没灵力了？”
洛无双低喃着，迅速地改找鹿梨。
这回倒是很快接起：“师尊啊啊啊！你在哪！你还好吗！为什么玉牌也找不到你！”
“……”
很有朝气和活力，看来是没大碍。
洛无双捏了下耳朵，“灵力耗尽了。你在何处，身边还有人吗？”
鹿梨道：“掌门和方师兄在，还有诸峰弟子五名，其余人尚未找到。”
洛无双一愣，她原以为他们师兄妹二人这么久了会在一处的。
“你师兄呢？”
“不在，”鹿梨简直要哭：“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见，吓死我了呜呜呜。”
“……别呜了闹心。”邬岐迹的声音传来：“无双，你怎么样了？”
“无事。”洛无双皱着眉，“先会合，你们在何处？”
邬岐迹道：“金乌西坠，周围起雾了，我们正往山脚下一个小村走，你在哪呢？”
洛无双道：“我应是在你所说的村落里，但此处颇为——”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掌门救命！！！！”
玉牌那边爆发出混乱的尖叫，洛无双道：“怎么了？”
鹿梨接回玉牌：“雾里有东西，听动静似乎是好多蛇，师尊你照顾好自己，我们马上过——”
话音没传完便蓦地断了，洛无双眉拧得死紧，御剑而起，远远瞄见拔足狂奔的一行人。
他们身后的雾很重，数不清的细长影子自雾里扑出来，剑光挥过飞洒的血水落回雾中便看不见了。
洛无双很快与他们碰头，身后雾里的“蛇”见这几人凶悍，吐着信子不甘游回雾中。
鹿梨气还没喘匀，见了她一把冲上来：“师尊！”
洛无双被扑得一个踉跄，沉郁的心情略微舒缓：“受伤了吗？”
鹿梨道：“没有，对付这些东西不在话下。”
邬岐迹见洛无双还算生龙活虎，猛地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当外人面不宜问，便只问道：“你在村子里没见着其他弟子？”
“没有。”洛无双淡着张脸平静道：“此处是人间。”
七人俱是一滞。
“人、人间？！”
“咱们怎么被雷劈下来了……”
“听说遭雷劈飞升上界的，被劈下来还是头一回吧？”
玄灵界与人间严格来说并不属于一片天地，玄灵界有宗门和修士，人间却为帝王家管辖。
只不过也不是全然无关系。
三万年前太墟先祖飞升并点化圣象，玄灵界以诸位老祖宗为底气靠山的大宗门少不了吃人间的供奉香火。
其中所具有的信念之力能转化为灵力，供宗门内修士修行。
玄灵界离不开人间香火，而人间不能飞升成神。
人间皇族不惜代价培养修士，只待玄灵界招录弟子，便叩响过界石将人送上界。而即便送来弟子品行参差难言，玄灵界有求于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落日坠入山野，最后的霞光散尽，阴沉的天空彻底变暗。
鹿梨借着过人的夜视能力看清周围：“师、师尊，浓雾好像往这边扩散来了。”
“人间气候同上界，此处正月开荷花，不能再往里走。”洛无双当机立断：“抓住袖子跟我来，别走散了。”
浓雾阴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洛无双捏了个术法，火苗在跳动着带路，引着他们往木屋走。
一路小心无言。
半刻钟后，洛无双握着鹿梨的手腕，忽然听她叫道：“喂你去哪？”
几人被她这动静叫得回头，只见有弟子离队，没听见似的走进了夜雾中。
鹿梨又道：“怎么听不见话呢，你快回来！”
她叫得着急，声音也不低，而那人始终没回头。
洛无双拧了下眉，乌苏剑破空飞出，猛地斜插在那弟子脚前。
那弟子被削掉袍角，动作只是一顿，旋即继续往前走。
邬岐迹见状，甩上扇子掠身而去，拽着那弟子的后衣领将人带回来。
方任远当即蹲下，兀地对上双翻得透透的白眼。
“失神之状……”他顿了顿，没头没尾道：“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么？”
鹿梨皱了下鼻子，立时脸色大变：“是瘴气！快屏息！”
洛无双下意识看她一眼，手上非常利索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快走。”
-
屋里落灰被去尘咒一扫而净，三个弟子被麻绳捆成粽子丢在墙边。
“水……”
“我要水……”
过滤气息的法器悬浮于狭小木屋上方，邬岐际收手回头就看见三个弟子翻着白眼蠕虫般挣扎。
洛无双抱着手臂倚坐于墙边矮架上，方任远捏着银针往墙边一个弟子头顶扎，鹿梨端着杯子将水囊里剩的最后的水送进他们口中。
“水……”
“还要、还要水……”
“没了。”鹿梨拍那人的肩膀，叹道：“全给你们喝完了。”
三个弟子嘴里含糊喃喃来回就那么两句话，邬岐际听多了头疼，给人嘴上捏了道诀，耳根子这才清净下来。
邬岐际看了一眼洛无双，随后转身走进了屋里那扇小门。
洛无双跟进去，隔音咒便罩了下来。邬岐际深沉着一张脸，折扇也晃不动了：“你的灵力恢复多少成了？”
洛无双冲他比出一根手指，“在人间呢，算不俗了。”
邬岐际不忍直视，叹了声道：“此事你怎么看？”
如今对此地一无所知，洛无双没太多见解，只简略提了两句今日见闻。
邬岐际听完，若有所思：“这长风宗听着便不像是正经宗门。”
洛无双懒洋洋笑道：“能得太墟掌门一句夸，也是大造化。”
邬岐际睨她一眼，断然辜负她的心意，继续发愁：“屋里八个人，掉落的位置相隔甚远，方向也难预测。这村子说小也不小，黄昏有烛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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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没有弟子在此处。
“也许在呢。”洛无双淡道：“不觉得今日那股雾来得蹊跷吗？”
邬岐际在渡行船碎得拼不出全尸后御剑捞了最近的两个弟子，身后紫电疯得丧心病狂，等他回神，眼前哪还有人影？于是估计着大概方向追去，落地便挨个叩玉牌。
只有五个弟子能联系上，其余都杳无音讯，洛无双还是傍晚自个儿冒了个头，这才找到她。
此处天色一直不好，彼时落日沉入地平线，浓雾突兀地自林间蔓延，说不准起自何方。
但此刻回看，像极了刻意将他们往这个村子里逼。
再细想她那句话，邬岐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三十名弟子，若是都交代在这——”
“还不至于。”洛无双打断他的话：“眼下你还能看到这些弟子的命灯吗？”
弟子入各峰后命灯随之转移，但春光宴鱼龙混杂，邬岐际来之前从三十余名弟子的命灯中请出一丝，也好时刻看顾着人不出事。
查看命灯这事，若在玄灵界必然无碍，但在人间却摸不准。
邬岐际掐诀默念，一副暖融融的命灯图浮现在两人面前。
三十五盏弟子命灯都亮着，有几盏颜色暗淡不少，但光色也较稳定。
灯下有姓名，洛无双一眼瞄中浮云峰的三盏，瞥见光亮都无碍，隐隐松了一口气。
邬岐际心口石头落了一半，这会儿缓过神来，沉吟半响，盯着命灯图又道：“若那些弟子当真在此……”
“救不了。”洛无双道：“天黑前便找不着人，除非顶着瘴气掘地三尺，否则与送死何异？”
她笑了笑，“这屋子里八个人，方任远一介药修，倘若生了变故，瘴气涌进来我可是自身难保，护不住他们的。”
她这话冷静得趋于淡漠薄情，但确实没有错处。
正月荷花遍布的古怪山村，麻痹人神智的有毒瘴气……若不寻其根源，届时在人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窝里全军覆没，都不必劳陆远之对他动手。
邬岐际对这小破村子的了解全源自她，眼下毫无头绪，折扇搔下五根青丝，也顾不上惋惜：“依你之见该如何？”
“过了今夜再说。”洛无双点点胳膊，“瘴毒非一日之功，白日那些村民却毫无异样，这雾气天明也许会散，再不济，方任远也该琢磨出抵御办法了。”
两人商议完，隔音咒的结界化开。
邬岐际出门安抚几人，洛无双却停在原地，叩开玉牌又发了一次传音。
依旧是只见光却不闻人声。
洛无双思忖片刻，借玉牌发了一道字符传出去。
后半夜屋外有过一阵窸窣动静，敲门声响起时，洛无双睁开眼，邬岐际一脚踩住墙边吭哧要挪去开门的弟子。
几人压低了气息没说话，笃笃声接连响了半刻钟，最后消失了。
卯时已过，太阳刺破云层，屋外的浓雾瘴气果然消散了。
三个被捆了一夜的弟子迷茫睁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蹲在他们跟前笑意温和的邬岐际：“……掌、掌门？”
邬岐际折扇一合，眯眼道：“认得出人了。”
三人脸色一白，惊恐到面目扭曲。
掌门无视其嘴角抽搐瞪出白眼的超高难度表情，笑眯眯问道：“可记得昨夜之事？”
“昨、昨夜发生了什么？”一人磕巴道：“没有印象……”
洛无双倚在矮柜上，忽然歪头问了一句：“想吃莲子粥吗？”
三个弟子同时转头，眼睛发光异口同声道：“你也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