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29. 西山
    林归暂时还未想明白,枢密院的人怎么会突然对梅止舟下手,但他现在若不主动出手,光凭梅止舟自己,就算赵司迎大闹枢密院,他也无法全须全尾地出来。

    何况如今的赵司迎,已经不适合这样做了。

    林归也不知如今的法子,能不能奏效,但能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

    西山中藏着皇城司在京中的一处暗桩,而林归却不常来西山,这里有他不愿见的人,偶有心绪不宁的时候,才会来山头吹下晚风。

    皇城司为着几位君王都抓过不少人,先帝朝晚年时,更为猖狂。朝中许多人都想摧毁它,有人是为了正道,有人则是忌惮。

    西山落日峰,堪称是西山中景色最为绚烂的地方,金色的余晖,照在林归的背影上,像是融入了群山之中。

    陈天安来的比他想的要慢一些。

    而他来到此处,则说明梅止舟被带走,必然是陈旌合插手了枢密院。

    “林大人。”陈天安微微笑着点头,十分客气守礼。

    “小陈大人也是来这里赏景的?可不带夫人来,居然带了这么多。”林归目光望向陈天安身后的人,话语稍微停顿,“府兵?”

    陈天安声线更为温润,若非他们二人不是第一天认识彼此,林归会认为他肯定是判断错了。

    “并非是来赏景,是专程来拜访林大人的。”

    林归微微挑眉:“哦,带着人,提着刀,来西山拜访?”

    “林大人,此处没有外人,你我不妨直说。”

    “怎么没有外...”

    “皇城司的暗桩,还请带路。天色已晚,林大人莫要耽搁。”

    林归的声线带上冰冷的寒意:“没有官家的手谕和旨意,擅闯皇城司,我现在就可以要了小陈大人的项上人头。”

    “谁说没有旨意。”陈天安话音刚落,身后的众人已经悄然握住了刀柄。

    “矫诏,是死罪。”

    刀锋出鞘的声音霎时传来,林归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像是在等着他们出手。

    陈天安叹了口气:“林大人,何必如此,今日我便是搜山,也要找出这处暗桩。”

    一处暗桩没有什么稀奇的,偏巧这里藏了一封调令。

    林归还没有说什么,便见一人急匆匆跑到陈天安耳边说了些什么,陈天安面色大变,睁大双眼,显然听到了令人惊恐的消息。

    他抽出佩戴的长剑,指向林归:“林归!”

    “嗯?”

    林归像是不明白他突然的怒意,下一瞬却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都和你说了,没有官家旨意,擅闯,杀无赦。”这句话最后的三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接着冲陈天安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去。”

    远处的半山腰上传来了一阵浓烟,此处是阴面,除了站在此处的这几人,无人留意到。很快,浓烟便消散无踪。

    “动手。”

    陈天安话音刚落,众人提刀而上。

    林归未动,一人冲上他面前,林归略微向后低身避开,挥臂劈向那人手腕,另一手拽住他的肩膀,转身迅速躲开其余人攻击。

    他从背后反向借力踹向此人,夺下他手中的长刀,侧身砍向一人。又将刀锋劈下,顺势翻身跃起。

    他双手握刀,向身边的人当胸刺去。左侧的人蜂拥而上,他立刻变招,撩刀而上。

    一声压制不住的闷哼,从林归喉间溢出。他看向自己的左肩,一把刀已经插了进去。他冲着那人踹去,挥刀割开那人的脖颈。对方飞身离开时,刀也离开了林归左肩,带出飞溅的鲜血。

    而陈天安一直站在原处看着。

    人数众多,林归本身也不是武功极其高强之人,且战且退。

    直至落日峰悬崖上,除了左肩的伤,林归的右腿也已经带了伤。

    有人再次提起刀,林归挥刀格挡,却失去了力气,被两股相撞的蛮劲反击向后,右腿一瞬失去平衡,落下了山崖。

    陈天安睁目欲裂,冲到崖边。

    太阳已经落山,陈天安仍在落日峰。下去寻的人回禀,并没有寻到林归的踪迹。

    调令已失,若是能在这里悄无声气杀掉林归,自然是意外之喜,若是没有杀掉,彼此之后也不会捅到官家面前。

    但如今林归却是生死不明,陈天安只觉得自己一腔怒火无处可发。

    而今日的京城中,赵司迎几乎是一得到消息便冲去了枢密院。她根本不在乎顾长风如何想,赵淮安知道了也不过就是禁足罚俸,她怕的是自己有一天得见故人,却无颜以对。

    等在枢密院门外闹完,无果。她便回到宫中,跪在昭仁殿外。

    “长公主殿下,快要宫禁了,该离宫了。”

    太监尚且不知赵司迎今日大闹枢密院的缘由,但赵淮安几乎没有放任她长跪不起过。

    赵司迎听完了他的话,仍是跪得笔直。

    她看向昭仁殿,殿中仍旧灯火通明。

    “让她跪着,不走就在宫里跪上一夜。”

    “官家。”沈昭汀小心劝着,但也不敢去问原因。

    赵淮安的胸口明显起伏,手中紧捏着一份奏折。他是真的很想将赵司迎大骂一顿,倒不是为了她在枢密院门外大闹,而是她为着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次又一次闯下祸事。

    “官家。”沈照汀再次小心开口,“宫门落钥了,不如让端阳今夜去臣妾的宫中歇息。”

    赵淮安没有开口,眼下却也别无他法,但他都不知道赵司迎会不会从昭仁殿外的地上起来。

    他将奏折扔在案上:“你告诉她,若是不随你回宫,日后便不必再入宫了。”赵淮安说完,又提高了音量继续说,“就说是朕的旨意!”

    赵司迎的双腿已经跪得发麻,见沈照汀有些为难的走过来,撑起精神,语气带上期盼。

    “皇嫂,你帮我和官家说下,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沈照汀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端阳,今夜先去我的宫里住吧。”

    赵司迎表情一瞬凝滞,摇了摇头,再次跪直:“我不走,我等官家见我。”

    “端阳。”沈照汀的语气中带上了无奈,“你若真的有事,官家又岂会坐视不管。”

    赵司迎垂下头,避开附近宫人的目光,让眼泪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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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息地砸到宫道上。

    她的事赵淮安不会不管,可一个无足轻重的世家子,他完全可以当做博弈的棋子。

    她不想赌。

    “你就算真的在这里跪一夜,官家也不会见你。”她停顿了下,小心地问,“又是和他有关?”

    她不敢在宫里叫出那个视作禁忌的名字,但见赵司迎这个样子,便也猜到了几分。

    “无论是什么事情,端阳,你要和适时和官家示弱。你在为了别人奋不顾身,可你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赵司迎咽下心中的情绪,抬起头,语气坚定:“皇嫂,我并非是为了何人,我只为自己。”

    沈照汀见她心中固执,也不再多言,唤来身旁的宫女:“扶殿下回宫吧。”

    而这一夜,心急的不止赵司迎一人。

    陈天安急得连喝两盏茶,也没见自家父亲给个准话。

    “急什么。”陈旌合甚至冲他翻了个白眼,“死不了,那是他故意从那处崖上摔下去的。”

    陈天安皱了下眉,疑惑地看着父亲,也不敢再开口问。

    “你确定有人找到了调令,并且都烧没了?”

    “是,逃出来的人确是如此说的,儿子后来也去了,确实是皇城司的暗桩无疑,都烧没了。”

    “嗯。”陈旌合闭了下眼睛,思索着,“明日,将梅家的小儿子放出来吧。”

    “父亲,如今这才一日,不再审了吗?万一他知道下落,我们便错失了这次的机会。”

    “长公主都去了,这事还瞒多久?”

    下午赵淮安见他,和他说“大相公是东府的人,手却都插进枢密院了”。

    赵淮安十分擅长忍耐,这一点和先帝倒是如出一辙。这句话本是试探,但陈旌合在那一瞬间,分明看见了他眼底藏不住的杀意。

    “与其与他费劲,不如想下林归怎么这么巧,便让你得知了调令在西山暗桩。”

    “那梅止舟那边怎么处理。”

    陈旌合一声轻笑,有些无奈:“就他今日那个反应,能知道什么,再关着也没意义了。明日打上二十仗,以儆效尤,便把此事了了。如今胡佩恩的调令也烧了,官家不好再追责。”

    陈天安点了点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陈旌合望向他的眼神。

    “你倒是和梅家的小儿子不一样。”

    陈天安一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陈旌合又接了句:“不过也差的不大。”

    陈天安有些不知所措的笑着:“梅家倒是出了个厉害的角色,可惜就是身子不好,年纪轻轻就不在了。”

    陈旌合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父亲。”

    “嗯?”

    “林归回来后,会将今日的事说到官家面前吗?”陈天安仍有些不安。

    “不会,他没有证据。他这些日子可能都不会回府。”

    陈天安不解:“为何?”

    林归要是当真是为了救梅止舟,那在他摸清赵淮安的态度前,不会主动惹赵淮安猜忌。不过这些,陈旌合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

    “今日和你活着回来的人,都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