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28. 回府
    如果不是温棠喊住了他,他真的会以为是自己眼花。

    林归看着在马车上拉开帘子,喊住他的女娘,头脑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却已然顺从地上了那辆马车。

    “你是专程在这里等我?”

    “我到皇城司寻你,剑钊说你进了宫,我想着你要是回皇城司的话,肯定会路过这里,就找了辆马车在这里等试试。”

    林归看着她,眉眼都带着清浅的笑意:“等我做什么?”

    “自是有事寻你呀。”

    “昨日才见过,这么快便有事寻我了?”

    温棠思索着,像是在措辞。

    林归挑眉,有些疑惑:“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十分专注的看着他:“我昨日回去想了下,若我们可以寻到相关的线索,是否就可以证实赵昀将军并未叛国。”

    “不一定,但万事艰难,总要去做,方能得知。”林归顿了下,“不过,我一直寻不到。”

    一直寻不到,时间久了,难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不能叫判断,是猜想。

    林归见温棠没有回应:“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是否有可能,并非是陈旌合。”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无论是何人,最后都难免会绕回到陈旌合身上。”

    温棠是怕寻错了方向,耽误时间。但若是这样,那便没什么好再踌躇的。

    “你是要回皇城司吗?”

    林归微微摇了下头:“回府。”他顿了下,皱着眉继续说,“你的膝盖还伤着,何故到处走。”

    “有马车呀,我又不会让自己忍着疼走路,而且快要结痂了。你现在不回皇城司吗?”

    林归轻叹口气:“我的意思是,既然告了假,就好好在家休息几日。”

    温棠听到他的话,像一只被浇了水的鹌鹑,沉默着。

    忽然她又抬起眼:“不回皇城司,那要不要换个地方?”

    “哦?通州的时候某人就说,要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可靠的消息,可最后仍不过就是上街玩。”

    “那,那就算是去玩,我不是也带上你一起,还买了云片糕,是某人自己不吃。”

    林归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和自己顶嘴,温棠也笑。

    “在笑什么?”林归问。

    “觉得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棠没有回答林归的追问,换了话题:“放松一日,带你去个地方。”

    林归感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下,有些随意的向后靠在马车上,低声回应:“嗯,皆随你意。”

    温府中,游廊回折,绿竹花香,暮春的微风轻抚过院中,斑驳树影晃映在青石板上,阳光随之洒落,空气中还杂着前些日子雨后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是林归第四次来到温府。

    “我之前回来过,把这里简单打扫了一下。”温棠在林归前面走着,看着院中的浮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就打扫了两间屋子。”

    林归和她一起走到园中停下,侧头却见温棠目光深邃却无话,像是陷入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温棠的目光注视着院中的一棵桂花树,语速迟缓,边说边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我爹爹和我的交流其实不算多,父母举案齐眉,却也谈不上多恩爱,更像是陪伴彼此的家人。”

    林归看向她,明显诧异。

    温棠看见他的眼神,笑了一声:“我爹娘很爱我,只是我们家的人,大多都不愿将彼此间的感情宣之于口。”

    “我爹爹带着我和长乐读书明理,习字学艺,他知晓我喜欢花草果木之间的奇香,也未曾说过什么。”

    她又顿下良久,才从回忆中抽出:“但,我一直觉得,在我和长乐之上,他有他更为秉持的道。他的理想,在他的家人之上。不过大多的父亲皆是如此,我很庆幸是他温长庚的女儿。”

    “并非如此。”林归突然打断她。

    “嗯?”

    温棠侧头望向他。

    “他最为记挂的,便是你们母女三人。他知晓你清冷之下的傲骨,他很为你骄傲。”

    温棠怔愣,却没有去问他缘何如此想,她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

    其实在林归面前,温棠一直不得放松,一开始是她看不透林归,后来便是不得已保持着开朗乐观的模样。

    回京后,在其他人前,亦是如此。

    林归感觉到她整个人的情绪在剧烈起伏,有些想伸出手抱住她,再轻轻拍一拍。

    却最终只是开口说道:“我应当谢谢你,在这里救下我的性命。”

    “你不是已经谢过了?”

    如今再次回到这里,他是真心要谢。

    “是我欠你一条命。”

    他声音很轻的说着,上一回他被温棠突如其来的玩笑打断,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可你救我也不止一次。”

    温棠的语气十分认真,她指的是从通州到京城,又故意玩笑着说,“不过,皇城司的指挥使欠我的人情,我倒是乐意之至。”

    “那温姑娘可不要便宜了我。”

    她假装略作思考:“林大人既然这么有心,现在就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林归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之前去北境了,剑钊把女儿红送了过来。”

    林归当时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回京,那日和温棠分开后,便去寻来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放在了剑钊那里,让剑钊过后还给温棠。

    但他不明白温棠现在为什么提起这个。

    温棠继续说道:“你帮我再把它埋回原处。”

    “上次剑钊来时,怎么不让他埋?”

    温棠语塞,她哪里好意思麻烦剑钊,而且也不是非埋不可,她只是现在想做点什么。

    她点点头:“林大人这是不打算帮这个忙。”

    林归失笑,让她带着他去寻出那坛酒。

    这片松土应该是被温棠匆匆掩埋的,不甚平整,林归很快便再次将其挖开。

    温棠不好意思真的让他一人动手,也蹲下身,帮他一起埋着土。

    淡蓝色的衣裙挨着泥土,林归几乎可以闻到泥土混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温棠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来,腕骨突出,看着就十分单薄。

    尽管如此,林归很确信,即使温棠没有遇见他,也能一个人回到上京,在京中重新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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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却好像遇见了迷雾中恰好同行的清柔月光,宛若琉璃珍宝,而墨色夜空中的月光,便当远离泥沼。

    林归见温棠埋土的动作越来越快,无意间朝他靠近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密汗珠。他也恍惚着收回思绪,将女儿红上的泥土埋好,掩平。

    上一坛为了他而拿出来,新的再被他亲手埋好。

    林归看着重新平整的泥土,似是有些感慨:“下次再被挖出来时...”

    话语戛然而止,他本想说,到时候他会备上一份厚礼,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生生拽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还会因为别人,而再次被挖开吗?

    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震住,有些发愣。

    温棠看他愣神,也觉得有些愕然,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二人各怀心事,彼此沉默着。

    等到两人走出温府的大门,刚好遇上脚步匆匆的剑钊。林归和他配合多年,知晓他是有事来寻,快步迎上。

    温棠则慢步走在他后面。

    剑钊在林归面前站下,有些为难地看着温棠。她意识到剑钊有话要说,顿时停下脚步。

    林归稍稍侧目,又看回剑钊,示意他直说。

    剑钊低头:“大人,梅止舟被带走了。”

    林归低垂着目光,似乎没当回事,甚至有些意外——梅家的二郎从不惹事:“谁带走的?长公主会去救他的。”

    “枢密院。”

    他立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枢密院怎么会带走梅止舟?”

    “说是他前几日救下了一乞丐,但枢密院偏说那乞丐是偷走了军机的间谍,这事现下还没有传开,殿下那边怕是还不知道。”

    他紧缩眉头闭上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棠,思索了下,朝她走去。

    “你先回家,这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你有我的消息之前,莫要出门。”

    温棠鲜见到林归神色如此凝重:“什么消息?”

    林归短暂的沉默了下:“温棠,我...”

    温棠其实没有听见他刚刚和剑钊的对话,只是看见他的反应,独自做着推测。

    “我知道了。”

    见他语塞,她轻声回应,主动结束了追问。

    见她离开,林归不再犹豫,和剑钊迅速离开了这里。

    兴乐元年的恩科,进士大多都入了朝,其中一位姓胡的进士,有一些家族背景,但大梁不重门第,且每年大家中出来的进士也不算少,因此他并不起眼。

    虽说如今在枢密院中,进士及第后入枢密院的是少数,但毕竟只是个副承旨,也就无人留意。

    而梅止舟,恰好是被他宣走的。

    林归回到府中,将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又唤来剑钊。

    “晚些时候,派人暗中提醒下长公主。”

    剑钊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大人,我和您一起去。”

    “不行,我刚被官家罢了朝,你若是也离开,陈府那边必会怀疑,我这边也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去做。”

    “大人!”

    林归看向他,剑钊心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