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4. 旧事
    林归将温棠推到一边,独自和三人缠斗了起来,这三人对林归来说不算什么对手。林归扣住一人臂膀,反手卸去他的横刀,将其夺来,狠厉的刀法破竹般的朝着三人挥去。刚解决这三位,又听到了后方传来的粗重脚步声,新来的人正是冲着温棠的方向。

    “小心。”只见温棠自己抽出了匕首,又匆忙侧身躲开了来人的攻击,将匕首插入那人腹中,连忙后退两步。但温棠的后方也有人持刀砍来,林归冲过去抬手横挡,一脚踹开对方,转身拉上温棠的手迅速跑起来。

    林归拉着温棠不要命般的向前奔去,一路绕过好几个巷子,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安全的地方停下。两人停下脚步,林归警惕地看了看附近,确定甩掉了那批人,才松下一口气。

    “没事了。”

    刚缓过神的温棠看向两人仍牵着的手,还未说些什么,倒是林归却像突然反应过来,一下松开了。

    温棠看向林归,瞳孔却骤然缩小,只见他的臂右上方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又长又宽的口子,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暗红的血色,但右臂却明显濡湿了一片。

    “你受伤了!”

    “无妨。”

    林归看向自己的伤处,心思的重点却显然不在这里,可温棠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低下头凑近了看他的伤口,气息轻轻蹭过伤处。

    “怎么会没事!你...你可别出什么意外,就今夜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活着离开。”

    林归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没事的,死不了。”

    “把你衣服撕下来。”

    “嗯?”

    “把你衣服撕下一段,我帮你包扎,这样回去还不知要流多少血。”

    林归也不甚在意这个伤,但得了她的指示,还是右手拽住袖子,左手用力撕下了一节。温棠一把将其拿过来,在他的伤处绑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结。

    “此处不易久留,这里离住处已经不远,快走吧。”

    二人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戌时,温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林归回到书房,只见剑钊已经在等着他。

    “大人。大人受伤了?”

    “小伤...”

    “大人怎么受的伤?这又是何人给大人包的,这手法...”

    “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给大人包扎的那无论如何都是最好看的,我去给大人拿药。”

    “吕范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还是没有,大人,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最近本也没有交易。”

    “不会,今年国家内外都不太平,又加上水患,国库本就空虚,抚恤金的发放会一日比一日艰难。他们这个时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再怎么样艰难,都不应该克扣抚恤金。”

    “...今日袭击我二人的,应该就是他们安排的人,想要杀人灭口好继续做他们计划的事。今日的那些横刀,分明是大梁的军队,且是前线作战的军队方可用的横刀。看来,我们要主动引蛇出洞了。”

    晨光熹微,温棠已经写完了一个香料方子,这是她昨日答应孙大娘的,孙大娘夜里总是被病痛折磨的难以安寝,她便想着制个香包,下次带给大娘试下。

    终于,她听到了院中的脚步声,赶紧跑到院中拦住林归。

    “林大人,等下。”

    林归闻言停下脚步。“何事?”

    “那天绑我的人,大人这么多天问出什么了吗?”

    “你不信我?”

    “我只是觉得,大人不如让我试试。”

    “不行。”

    “这里是安全的,他出不去,也伤不到我,为何不让我试一下?”

    “我是担心你没问出来,反而适得其反。”

    “总归不会比大人现在所掌握的信息更少。”

    林归沉默的看着她,随即继续向门外走去,温棠本以为他不会答应了,正要暗自腹诽两句,又听到了林归从前面传来的声音,“让剑钊跟着。”

    光亮突然透进来,董然有些不适应,他本以为来的是林归,却没想到来的是那个小丫头。董然两天没有进米水,已经没什么力气再说话了。温棠将带来的茶壶和茶杯放到桌上,坐下来看着董然起身,董然将茶壶中的水对着杯口一饮而尽。

    董然缓了好一会,才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也是来审我的。”

    “大人都没审出来,我又能审什么。我不审你,我只是来听故事,我想听一听有关你的断臂的故事。”

    “我凭什么讲给你听。”

    “我不白听,我可以答应你,若是你真的出不去了,你想做的事,只要有机会,我帮你实现。”

    “没什么想做的事。”

    “能喝下这一壶茶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怕死,要么是不想死。显然你不怕死,既然不想死,那你肯定有未尽之事,我帮你。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眼下除了信我,连赌其他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董然实在没有力气同她争辩,又像是难得有人和他说这么长一段话,总归,他再次开了口,“一言既出。”

    温棠直视着他的眼睛,“生死无惧。”

    “拿五个包子给我。”

    景弘二十四年冬天,寒风凛冽,黑虎营并非私自违抗军令改走鱼头谷,而是他们真的收到了要求改走鱼头谷的军令。可他们到了才知道,此处早已设好了埋伏,只等他们来此。董然醒来后,发现他因被牺牲的几位同袍层层压在了身下,没有被清理战场的敌军发现,断了左臂,奇迹般地生还了下来,而全营只剩下了他一人。

    等他伤愈回到边关时,便发现黑虎营被扣上了私自违抗军令的帽子,他不服,他想替牺牲的兄弟讨个公道,却爆发了震惊大梁的“赵昀叛国案”。他不再寄希望于替护住他性命的兄弟们翻案,他只希望他们的家人们可以安稳地生活。

    董然成了边关里最无名无姓,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赵昀身死后,边关没有能威慑羌人的主帅,一场场恶战他都冲在最前面,却像是神佛庇佑一般次次都能活下来。尽管如此,他依然只是个普通的士卒,直到章泽会出现,他才升为了一名录事参军。

    他替章泽会送抚恤名单,但章泽会每次只会让章府的下人吕范和他接头,这份名单里每次都会混上几个黑虎营的将士的名字,那是他和章泽会说好的,这些黑虎营的名字三七分成,其中三分要送到将士家眷手中。

    他知道这样背叛了其他将士,知道这样对于黑虎营的家眷仍为不足,但他不在乎,这总比永远拿不到任何抚恤金要有价值,哪怕是要他五马分尸,在地狱向其他被出卖名单的同袍将士谢罪,他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你要听的故事,你们要的答案。”

    “这是我要听的故事,却不是我们要的答案,若只是如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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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应该早就知道了。”

    “呵,那你又还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关于这场交易的一切。我答应你,黑虎营家眷的近况,我会尽力去打听,若你不在了,我就烧给你。”

    温棠回到院中时,已经暮色四合,林归还未回来,她并不知林归去了何处。温棠仔细思索着董然的话,董然也并不知章泽会到底私贪了多少,也不知其他的名单何时何地会给到他的手中,但他可以离开这里,再引章泽会等人现身。这次的交易没能成功,就算是章泽会真的不要这份名单的抚恤金,也要把名单处理干净,何况,他怎么会不要。

    温棠不知能不能信董然,也不知该不该信林归,但既然决定好了,事情总要去做。

    直到子夜时分,林归才回到自己的房中,却见院中隐约有影影绰绰的灯火,林归推开门,看见身形纤秀的姑娘静立在院中,背对着他。

    林归走上前,“在这看什么。”

    “看月亮。”温棠回过身,“你这是翻墙回的自家,我在这等了这么久也未曾见你回来。”

    “等我有事吗?”

    “你不想知道我今日都问出些什么?”

    林归静静的看着她,知晓她大抵是知道了黑虎营的旧事,却也未曾再回答温棠的这个问题,“还要继续和我一起查吗?”

    “为何会觉得我不查了。”

    “已经得到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以为你该会选择回京。”

    闻言温棠一下子愣住,瞳孔微微放大,脸色陡然一变,清冷的视线直直的看向林归。但仅是一瞬,便稳住了心绪,温棠抬起头看向天上皎如白日的月亮。

    “大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我的背景应该是被查的一清二楚了,那大人又是什么人呢,殿前司的人,亦或是枢密院的?”温棠转过头来,又凑进一步看着林归,“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就算没有大赦天下,无论大人是谁的人,总也不会抓我吧。”

    “你还要查吗?温长庚的死和这件事没有本质关联,再查下去,于你没有意义。”

    “那于大人的意义是什么,何为有无意义,我只知,有些事我需去做。我不知要如何查清真正的仇人,说不定我的仇人就是大人你呢,又或者,我也不一定有仇人。可如今能有替父报仇的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不知何时还能等到。”

    温棠突然忆起那日温长庚让她的娘亲,带着她和妹妹回到安县娘家,离开前她找到父亲,想让他一起辞官离开,只要不再管赵昀将军叛国的案子,他就有机会回到安县,一家人安稳度日,平安终老。温棠的心中和父亲一样不相信赵昀会叛国,可这和温家一家人的生活比起来,还不足以让温棠看着父亲为此牺牲。

    可那日温长庚告诉她,“阿珩别怕,官家只是让爹爹写个诏书,孰轻孰重爹爹分得清。爹爹不在的时候,阿珩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要照料母亲,扶持幼妹,爹爹答应你,等此事终了便辞了这劳什子翰林学士,爹爹和你们母女三人一起回安县,日后我们一家人再不分离。”

    温棠当时认为温长庚放下了心结,赵昀已然身死,诏书写与不写,本不会再造成任何影响。等这件事结束,父亲就真的会回到她们身边,可她很快反应过来父亲根本就没再打算回到安县。但此时却传来了消息,温长庚不肯写定罪赵将军的诏书,被官家下狱,又在三司会审上拒绝认罪,当日便被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