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骄阳正烈,蝉鸣聒噪不休,暑气蒸人,绿柳低垂。城中的百姓不愿在此时外出,街上行人擦着汗,行色匆匆。
林归回到府里时,没有在院中见到温棠。他有些莫名心慌,忽然又想起了那具烧焦的尸体。见温棠屋中亮着灯,他大步走上前去。
温棠在他府中住的这几日,他能避开都是避着她。
明知尸体是假,可他无法控制自己慌乱的内心。
“咚咚咚”
温棠正在整理着剑钊今日帮她从西街家中带回的香料和一些用品,听到敲门声,她一下猜出是林归。
她有些意外,今日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温棠拉开屋门,果然见到了等了一天的人。
她眼中露着惊喜,勾起嘴角:“今日怎的这么早?”说完她自己微微一愣,“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归静静看着她,狂跳不止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温棠不明所以,见他一直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有些紧张。
她松开抓着门檐的手:“出什么事情了?”
他摇摇头,压着仍在躁动的心,声音很低:“皇城司没什么事情,就早些回来了。”
温棠并不信他的说辞,也不准备追问。
她侧开身:“正巧,我有事要和你说,进来说吧。”
林归怔愣地盯着她,没有动。
“没事的,你进来吧,上午还是剑钊帮我把我那些香料搬进来的。”
他目光一滞,更为意外了,想了想,见她已经走进去,便也进入了她的屋中。
温棠站在她的衣柜前,又看了看他,抿着嘴。
林归不解:“怎么了?”
她从中拿出一个瓷瓶,磨磨蹭蹭地合上柜门,走到他面前,递给他。温棠咬着下唇,难得慢吞吞地说:“其实一早就做好了,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次...”
林归皱眉接过,没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她。
“就是...之前想送你香料来着,但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我就想起之前通州的时候,你的书房里用过薄荷香。”温棠看见林归打开了瓷瓶,想着他应该会喜欢的,“正巧,之前在余烟阁,剩了一些龙脑薄荷。”
温棠目光看向别处,不再解释。
林归现在听明白了,低头笑起来,故意说道:“那温姑娘现在这是?”
她看向他,不甚在意地说:“生辰贺礼。”
林归将头压得更低,努力忍着笑。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笑了,我也是昨天见到沈黎来了,去问的剑钊,才知道你过生辰。本来想昨晚给你下一碗面道谢的,但是我实在是...”
她没多说,林归想起了两人初见时的米糕,听出了她话外的意思,笑意更难躲藏。
温棠见他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反驳:“再说了,厨房那一片,我也不方便去。”
“谢谢。”
她看向他时,便忽然撞进了他的眼中。
“嗯,不,不必言谢。”她的声音更低,“我都还没有谢你。”
林归想了想:“之前我被罢朝,你来皇城司,没有找到我,是要送这个吗?”
“嗯。”她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忽然安静了下来。
“温棠。”
“啊?”
林归又顿住,又莫名喊了她的名字,他不知怎么解释:“再过几日,你便自由了。”
温棠看着他,心头一滞。
他想轻轻抱抱她。
这个念头立时惊醒了他,猛然清醒过来。他在想些什么。
这两日,他放任着自己的心,既无法控制,索性就此沉沦。
可他却不能就此惊扰她。
温棠见他眼神微变,思绪似是走远,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她也收回思绪,再次开口。
“那日在陈府,他们提到了沈黎。”
她也不是故意瞒着他,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机会。林归事忙,但她也看得出,他在躲她。至于昨夜,为了说一句生辰吉乐,她已等了许久,不愿提及此事。
林归压下嘴角,胸口起伏,神色逐渐变得冷硬,声音却仍是柔和:“昨日和沈黎说了吗?”
温棠小声道:“没有和他说。”
“嗯,多谢。”
“不能告诉他吗?”
温棠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先找个机会告诉林归。她与沈黎毕竟不相熟,也无法从昨日的三言两语中看出这么多年后,他的性情是否一如往日。
他握紧瓷瓶:“也不是,只是要更慎重,之后我去提醒他。”
“林归。”
温棠的声音中透着一些惶恐,林归一下分辨出来。
他看向她的眉眼:“嗯?”
“可陈天安,是和北胡的使者说的。”
赵淮安今日直接在立政殿宣召了沈黎,君臣两人一同站在丹墀下。赵淮安身着一身黑袍,沈黎垂首站在他身后。
赵淮安往前走着:“朕想半月后就调你回北境,你在北境名声虽已立住,军中的威望却还不够。现在的守将,朕先不动,你且先去。”
沈黎知道,现在肃州城中的守将并未倾向朝堂上的某一方,赵淮安一时不必动他。
“但朕只能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朕要你镇住北境的梁军将士。”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舆图,沈黎也跟着半蹲下。
“北胡东面接壤铁勒,暗探来报,铁勒近日有西进之意,端午刚过,此事无论几成真假,北胡都要安分上两三年了。”
沈黎凑近舆图,伸手指向其中一点:“若是铁勒真有攻打北胡之意,白城是必经之路,定会现在此处开战。而白城往南五百里,便是大梁的武定。”
“正是如此。铁勒一向式微,若真和北胡打起来,未必有胜算。”赵淮安瞳孔微缩,“可此战对大梁北境,至关重要。铁勒若胜,北境政局将就此改变,届时很可能乘胜南下。”
赵淮安话语顿住,沈黎侧头看他:“若败,铁勒很可能要大梁援兵。”
两人仔细盯着舆图,而这份舆图的内容,两人几乎都能背出。
沈黎的目光移向大梁北境,喃喃道:“肃州外便是宣定。”
“这次回去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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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另一桩事需你亲办。铁勒不会无缘无故欲图西进,大梁如今的暗探,并非专门负责军务。战争背后有很多因素,各方面的影响都会左右战局。”赵淮安站起身,面对殿门的方向,眼神深邃,“朕要你亲自筹建一支不受朝局影响,深谙此道的调查组织。”
“为何不在皇城司中另设此道?”
“皇城司牵涉三衙。朕想要的,是独立于朝堂,自行其事。战前探查,战后重建,都要善其事。”
沈黎不再犹豫,正色应下:“是。”
“吃过的亏,朕不想再吃第二次。”
沈黎还未答,太监从殿外摇晃着小跑进来,凑到赵淮安身边,他身上的肉竟比沈黎前两日见他时,显得更为圆润。
“官家,林指挥使正在殿外候着,求见官家。”
“林归?”赵淮安扭头看了一眼沈黎,皱眉想了想,“陈天安他们不是已经离京了,他可说有何事求见?”
“这…林大人并未言明。”
“你带沈将军去长晴园,让人传沈妃同去。去宣他进来。”
沈黎欠身作揖:“谢过官家。”
赵淮安摆手让他退下,沈黎倒退两步,便转身朝殿外走去,恰好遇上进入殿中的林归。沈黎想对他颔首示意,却见林归微微皱眉,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和他擦肩而过。
沈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碍于是殿中,不好再回头。他气得胸口起伏,狠狠咬牙,加快了脚步。
下一次不论林归何时回府,他都要再翻墙揍林归一顿!
太监带着沈黎离开立正殿,其余宫人也一道退下。
林归在赵淮安身前三四步的位置停下脚步:“官家。”
赵淮安看他一眼,走到舆图旁,蹲下身继续研究。林归站在他的身后未动。
“直说。”
“臣可以协助官家,除了陈旌合。”
赵淮安瞳孔霎时放大,眉眼骤然变冷。林归看见他的背影似是微微一僵。
他用人做刀是一回事,朝臣点破却是另一回事。
此时殿中只有他们二人,赵淮安身形未动,两人沉默许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在殿中回荡。
“你不愿等了?”
赵淮安很清楚,能让林归求见点破,必是有事发生,让他不得不如此。
“臣甘愿为官家尽瘁。”
赵淮安冷哼一声,捏住舆图一角,在手心狠狠攥紧,又深吸一口气,将其松开抚平。
他站起转过身:“想要朕相助?林归,你就不怕陈旌合死得快,反而玉石俱焚?”
赵淮安走近林归,林归仍未动一步:“臣只做合算的买卖。”
若是可以,他也想放下背负的过去,重新开始。这个道理,他也是这些日子,才想明白的。
赵淮安盯着他,四目相对中,林归没有躲避。良久,赵淮安轻出一口气,理了理林归的衣领。
“上次拿药是何时?朕记不大清了,是梅家那个小郎君被抓时?那有些日子了,既入了宫,一会一道带走。”
林归拱手:“谢过官家。”
赵淮安压低眉眼:“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