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隋贞见他还是不想与她说话,正欲骂人,可是想了想,她还能同一个醉鬼计较?只淡淡吐出两字,“回家。”
景林别过脸去,醉酒之人是不用理会常人的对吧?目光落在她身后,阿绿身侧站着一位风姿卓然的白衣少年,亦同样在看着他。本来打算等她再劝一句就跟她乖乖回家,看了一眼那位必他好看的男人后他改主意了,眯起眼,故作迷离向她道:“臣,不回去。”
“为何不回去?”魏隋贞一再压抑心中怒火,松开他衣领,一把夺过他手中酒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
“公主切要急喝!此酒性烈,恐灼喉烧心”,梁玉堂出声欲阻,刚要上前又被阿绿拦下,“大胆!你多什么嘴!”
“公主,你......”景林还从没见过她喝酒,如此豪迈,如喝水般丝滑。
“你回不回家、回不回家!”魏隋贞将酒壶一扔,双手抓住景林,“本公主好心请你吃饭、给你夹菜,你一口不吃甩脸就走,亲自来找你回家你又不回,你想怎样!”骂了几句又送开他,夺过他另一只手上的酒杓,从缸里舀了一杓闭眼饮尽。
景林迈起小步溜开,与她隔缸对峙。
“公主不可如此饮酒!”梁玉堂不知何时又躲开阿绿的阻拦,摸到她跟前伸手夺酒杓。
此人是谁?何时与公主如此亲密,都能近身了?景林瞪着那白衣男人,莫不是公主已找好继驸马候选人?
魏隋贞未看梁玉堂一眼,他想要酒杓她便松手,走上前将手拍在缸上盯着景林,“我再说一遍,跟我回家,不然便再不要回去。”
那男的上手夺她东西她竟也不恼!若换成他,她恐已上手打了,景林更加确信这便是她寻的新郎君,“臣不回去,将军府是臣的家,何时想回便何时回。”
温言相劝不回、威逼恐吓不回,魏隋贞眉眼一沉,彻底怒了,“阿绿!”
阿绿连忙过去,“公主有何吩咐?”
她将阿绿怀中的一摞书夺过,一把砸向景林,“我们走”,说完转身决绝离开酒窖。
那一摞书极有重量,这么一下砸在身上还是有些痛,景林捂着胸口,她走的极快,他抬眼望去时身影已不可寻,只余那白衣男人举着酒杓呆呆看着他。
“公主、公......”梁玉堂回过神来欲追出去。
“你若不想死,便别在此时去追他”,景林弯下腰去捡地上散落的书,什么诗、什么词,她这是给他买的?
是啊,他答应过她要多读点书,她还记着。
“将军,小人是......”梁玉堂小心翼翼凑上前去,他方才刚瞧了一出大戏,这个小斥候真是不知好歹,竟将冷若仙子的永陵公主惹的暴怒连连,若换成他,定早已倒在公主怀里回家恩爱去。
“抬脚,你踩到我的书了”,景林捡起最后一本书,用袖子擦干净,小人是谁、大人是谁,都与他无关。
“公主、公主,等等奴婢!”阿绿一路小跑紧赶慢赶,公主只要一生气便走的飞快。
魏隋贞一口气从忘虚酒肆走到公主府,“阿绿,捡块石头来。”
半晌,石头也没交到她手上,回头一看,发现阿绿不在,她自己捡了一块石头在手中掂量几下后抬手一抛。
阿绿刚追上公主,便看到公主府大门口的匾额哐啷掉下,她惊道:“发生何事了公主?”
“扛上匾额,回家。”
阿绿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跑上去抬匾额,但试了一下之后她发现她搬不动,“公主,奴婢搬不动,奴婢去找人来。”
“算了”,魏隋贞将匾额用手夹在腋下,“回家。”
那块她搬不动的匾额,公主轻松夹在腋下还能健步如飞,阿绿看的瞠目结舌。
魏隋贞回到将军府,将匾额一立,单手叉腰向门丁道:“把将军府的匾额取下,换这块上去。”
门丁面面相觑,不知公主又有何用意,还是默默照做,虽说此处是将军府,但他们都清楚真正主事人是公主。
魏隋贞盯着门丁换匾额,将军府是吧、不回家是吧,她便让他彻底回不了家,“以后这里便是公主府,没有本宫命令,谁都不许开门放驸马进来!”
“阿绿姐姐,这......”门丁见她进去后才敢为难的询问阿绿。
“照做便是”,阿绿叹了一口气,“谁能惹,谁不能惹,你们还不清楚吗?”
景贰、景叁下学回家,景叁走上台阶又走下去,“二哥,我们是不是走错家了?”
“没错啊,门口阿秉、阿山你不认识了?”景贰回头去拉她,“快些进去,阿娘还等着我们吃饭呢。”
“可这门匾上写的是公主府”,景叁杵着下巴若有所思。
“啊?”景贰也抬头看去。
不过景叁很快便想通了,“无论门匾是将军府还是公主府,不都是家嘛。”
魏隋贞在桌上拼着那块碎了的玉佩,心里想的却全是景林,她在想什么?又在气什么?她又不喜欢他。摆弄几下又将碎玉收进盒里,她还是想不通,景林为何生气离席,嫌弃她给她夹菜?还是不满她说他像小孩?总不至于,是不爱听她叫他小景?
“小景”,她不自觉叫出声,这不挺好听的,比小魏什么的听起来俏皮可爱多了。
忘虚酒窖,景林点了盏灯,读着他读不懂的诗词。
其实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想跟她回家,可又觉得她过于霸道,有外人在场,还把他当小狗训。
不过,那也许不是外人,而是她的新小狗。
他将手中的书合上,决定明天就回家,叫她几声公主殿下、公主大王,跟她大大认个错,想必她就会原谅他。
翌日天一亮,景林就离开酒肆往家赶,可到了家门口却傻眼了,阿秉、阿山说什么都不放他进门。
“驸马,公主有令,不能开门。”
连将军也不叫了,开始叫他驸马了,“这是将军府,本将军还回不得了?”
“如今,是公主府了”,阿秉伸手朝上一指。
他顺着看去,公主府大大的匾额挂在上边,“这......”
“公主!”阿绿冲进屋,“禀公主,驸马回来了,就在门口。”
魏隋贞慢悠悠喝着粥,“没劲,硬气一天便撑不住了。”
“可要让阿秉、阿山将门打开?”
她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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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羹,擦了擦嘴,“这粥不错,你去库房搬箱银子给他娘送去,让她没事出去走动走动,置办些首饰衣物,天天窝在火房,真成烧火婆子了。”
“是”,阿绿在心里琢磨公主说的一箱银子,是一大箱还是一小箱?
“等等,你还是告诉她让她看着花,买田买地、买猪买牛都随她。”
阿绿来到库房,惊怔当场,哪怕最小的一箱银子,也够寻常人家吃十辈子了,随便搬出去一箱便够老夫人挥霍一生了,她知道公主有钱,却想不到有这么多。
只是喝一碗粥和开心了便随手赏出一箱银子,这还一天天愁什么?若她有这么多钱,什么忧愁都可以抛诸脑后。
陈氏看着搬到她面前的一箱银子,又听说大郎被公主关在大门外,心里忐忑不安,公主不会是要将她们一家人扫地出门?
“老夫人伺候公主三餐辛苦,这是公主赏你的,让你随意花。”
“阿绿姑娘,这...这...”陈氏实在不敢收,怕收了钱就没命。
阿绿见状将她扶起,“老夫人就安心收下便可,公主说接下来三天还要喝今日的□□糖粳米粥。”
还要吃她做的东西,那便不是要将她们赶走,陈氏终于放下心来。
魏隋贞推开门,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景林房中,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幔、一桌一椅一柜,便没了。
“果真是一本书都不看啊”,她自言自语观摩着屋子,“这是什么?”她拎起一个布料陈旧发黄、针脚笨拙粗糙的破布娃娃,打量几眼之后扔了出去。
“这里放个书架,这里摆个罗汉床,这里摆个香炉......”
景林从墙头上翻进院子,看到房门大开,谁会在他屋里?他快步走过去,却在门口看到一个布人儿躺在地上。
“还知道翻墙进来,不错”魏隋贞倚在门上,心中有些得意。
“这是你扔的?”
她点头,“嗯,我打算重新替你布置一下,完日日后我想……”没待她说完便被打断。
“你把我都扔出来,还布置什么?”
“你?”她皱眉站直身,不解问道:“你说这丑丑的破布娃娃,是你?”
景林用指尖轻轻拂去布人儿上面的尘土,抬起眼,看向她的目光沉静的可怕,“再破也是臣的东西,公主凭什么随意扔臣之物。”
“不就是个布人儿,你再将它捡回来不就行,实在不行我再弄个新的给你,保证比现在这个像你。”
“臣问公主凭什么随意处置臣的东西!”
她被吓一跳,这是他第一次吼她,“我......”
景林却不再给她解释的机会,拿上娃娃转身便走。
“你给本宫站住!”她似意识到什么,上前一把扯住布人儿不放,“谁给你缝的?你要去哪里?”
景林不语,只狠狠一拽,将布人儿夺回。
她没站稳,摔在地上,她有些慌了,也顾不上生气,看着他的背影大声问,“你都回家了,还要去哪里?”
“景林、景林!”
景林一跃,翻出墙去,一气之下寻了匹马,骑上离城,朝北大营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