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隋贞想不到景林这次竟如此硬气,一走三个月,北郡漫长的冬天都过去了,他都没回家。
她问了他娘、问了他妹,都说不知晓那破布娃娃的来历。
其实她心中有答案,但还是止不住到处找答案,因为她不想承认那破玩意儿是他心上人送他的。
若是她想,发道公主令他便得从北大营乖乖滚回来,不回来也有人替她绑回来;若她想,她能知道他出生以来所有事情;若她想,她能把他那位藏在心底的心上人揪到北郡来。
可是她都不想,经历了太多,也想了很多,如今只想在北郡了却残生。
“公主,郡守府送来了帖子,邀公主赏春”,阿绿照常通报一声,将帖子放进盒子里,盖盖时却发现盖不上,“堆的帖子太多了,奴婢再去寻个盒子来。”
“盖不上别盖了,拿过来我瞧瞧。”
阿绿讶异,公主今日竟有兴致看帖子。
“不踏野、不登高,窝在郡守府有什么春可赏的”,魏隋贞随意翻着帖子,“饮春茶、赋春诗、赏春花......”
“公主,是不是那小子?”
魏隋贞目光扫到落款处,果然,梁玉堂的名字赫然出现。
“翻身应景的行头备着,我去”,思索片刻又道:“给景三三也准备着,我带她一起去。”
到了去郡守府赏春这日,魏隋贞在马车内等了很久都不见景叁上来,她仔细一想,似乎从景林不回家开始,小姑娘便不往她跟前凑了,不小心碰见她也拘谨了许多。
“公主,三小姐到了。”
她闭眼听着马车内的动静,待景叁坐下她才睁开眼。
“景叁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月白交领短襦配浅粉短百迭裙,外罩浅碧纱褙子,还梳个双丫髻,她瞧着景叁这一身标准及了,像个官家十岁小姐赏春会穿的。
“怎么不叫我公主嫂嫂了?”
景叁眼睫飞快颤了颤,“我都是私下......”
“私下偷偷叫我也听得见”,魏隋贞将景叁拽起摁到身边,“坐好。”
“公主今日带三三出去玩是因为知道明日是三三生辰吗?”
魏隋贞一愣,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过去,“十一岁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连景林生辰都不知道,不过,景林也不知道她生辰。
景叁咬一口糕点连连点头,“明日我同二哥便十一岁了。”
“要不掉头回去把你二哥也一同带上?”
她话音刚落,景叁脸色一变,“三三万万不敢、三三不是那个意思,公主......”
什么意思、什么不敢?魏隋贞是真想把景贰带上,“景三三,能不能别说两句就开始求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的,你大哥不回家我便成吃人的老虎了?”
景林该死,都怪景林,她又在心中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郡守府门口,魏隋贞刚下马车便看到梁玉堂笑脸迎上来,“小人便知道公主定会赏脸。”
“这位是?”梁玉堂看着她身后跟着的的小女娃。
“这乃驸马之妹,景家三小姐”,阿绿对梁玉堂没有好脸色。
梁玉堂笑了笑,反正不是公主之女便好,“府内已备好筵席,公主,请。”
园内一众世家贵人都不知今日永陵公主会亲临,猝不及防听见那一声通传声,众人骤然一歇、面露惊愕。
“永陵公主自至北郡虽闹出不少动静却从未公然露面......”
“还是郡守家有面子......”
“我还以为她被掳至敌营后便不会有脸出来见人......”
众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竟大着胆子抬眼偷瞄。
魏隋贞缓缓走过众人,落座首席,她夜里眼神不太好,但耳里确是不分白天黑夜实打实灵光。
众人齐喝,“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
魏隋贞端坐席上睥睨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嘴上喊着让本宫万福,可心里却是极其不服吧。”
梁玉堂脸色一变吓出一身冷汗,立刻开口道:“公主,我等绝不敢存有此意。”
“没有最好”,她目光扫扫视一圈,方才议论她最欢快的那几位她都记了下来,“都起来吧,既是赏春,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本宫跟前拘着了。”
“谢公主。”
众人见永陵公主一到便给了个下马威,赏什么都开始心不在焉。
“公主请用茶”,梁玉堂亲手奉上一盏茶。
魏隋贞看了他一眼,接过茶看了一眼,不紧不慢道:“果然,这什么春茶等运到北郡都次了。”
梁玉堂心头一热、脸一红,这可是公主第一次回应他,哪还管是好话坏话,激动的险些落泪。
“公主说茶不好,还不快换一盏上来”,阿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
“是是是!”梁玉堂回过神,退下一旁煮茶。
“阿绿,你带着三三去园子里逛逛吧”,魏隋贞拉过景叁,取出一盒香膏在她手腕、耳后抹了一些,“去玩吧,抹上这个就不会被虫子咬了。”
“公主嫂嫂不一起去吗?”景叁闻着了闻手腕,香香的。
“赶紧走,一边玩去。”
景叁忙拽着阿绿跑开,她可不想挨骂,还是喜欢给她抹药时温温柔柔、香香软软的公主嫂嫂。
“公主,新煮的日铸雪芽”,梁玉堂又奉上新茶。
魏隋贞睁眼扫了一眼,“本宫要喝好茶还用跑到你府上来?”
“公主自是品遍天下好茶”,梁玉堂自知自己再殷勤在她眼中也不够看,心中暗自失落。
不过很快又燃起信心,“公主,小人邀公主赏花。”
“什么花?”
“李花。”
魏隋贞实在不知此人晃悠在她跟前是想求什么,“李花有何特别,百姓家门口谁没有一棵。”
“是小人幼时亲手所植。”
她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梁玉堂,他的手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她既来做客,也不好频频拂了主家面子,“上前带路吧。”
不远处,一双幽怨的目光注视二人离去的背影,叶珊云鼻腔酸酸的,她何时见过清冷孤傲的玉堂哥哥何时如此殷勤,更没喝过一盏他亲手煮的茶。
叶珊云不自觉跟了上去,想看看玉堂哥哥藏了什么只偷偷给那公主一人看。
魏隋贞跟着梁玉堂绕过亭台楼阁,越行约僻静,一路上梁玉堂未曾多言,她心中警惕起来,这小子不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她杀了?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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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还未抬头,风遍吹来一阵落雪般的细碎花瓣,她伸手接过。
梁玉堂立于素白花海间,脸上无了平日讨好她的谄媚之态,反而像位不惹凡尘的清寂公子。
梁玉堂向她伸出手,“公主,来。”
看着春日素雪般的满园李花,她不禁一笑,“这,和百姓门前的确有不同。”
“小人十一岁那年植下满园李树,李花开了五次,小人等了十一年。”
魏隋贞在离他三尺处停下,“你想说什么?”
“公主可还记得。”
“记得什么?”她有些不耐烦,忽听头顶上传来叮铃响动。
“那年......”
“哎呀~”
魏隋贞随即转身走过去,居然有人敢跟踪她,被她抓到死定了,等她板子打下,喊一百遍哎呀也没用!
梁玉堂仰头看向悬于李花树上的琉璃灯,就差一点,她便看见了......“谁在那里!”他心中揣满了好事被人打断的不悦,快步走过去,想要一查究竟。
“玉堂哥哥......”叶珊云坐在地上一脸委屈看着梁玉堂。
“公主殿下在此,不得矫揉造作!”梁玉堂见是叶珊云,若不是公主在,光凭那一声哎呀他遍能认出她,“快起来。”
“臣女因被蛇惊到软了脚,不能向公主请安,还望公主恕罪。”
梁玉堂忙道:“这是小人表妹,名唤叶珊云,不懂礼数,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莫怪。”
这表哥表妹的是个什么情况魏隋贞只看一眼便清楚个七七八八,“既然如此,为了宾客安全,你便带人在此将蛇寻到再离开吧。”
怎么?她堂堂一个公主殿下,还能惦记她表哥不成?
叶珊云眼睛一瞪,“啊?”
“若是在本宫离开之前你未将那条惊着你的蛇找出来,便是欺罔皇亲,那可是要......”
“公主放心,小人定将蛇找出”,梁玉堂忙打圆场。
魏隋贞懒得管这对表哥表妹,甩袖离开,因身侧没有婢女随侍,很多人都未认出她,这倒让她静下心赏起园中其他花。
“不日周姐姐便要以护送樱桃之名南下入玄都,若得了那侧妃娘娘赏识一朝升天,可别忘了咱北郡这些姐妹们。”
听到玄都,她不由停下多听几句。
“谁让那位穆王侧妃有孕偏偏想吃樱桃,这天下谁人不知周姐姐外祖家管着晋盛最好的樱桃园子。”
“若是日后玄都哪位娘娘想吃羊肉,还怕没有你赶着养入玄都的一天?”
一众女儿家打闹嬉笑声四起,魏隋贞却是什么都听不见,呆立原地,她以为她再听到关于魏允的任何消息都不会有反应。
穆王、侧妃、有孕?他何时有的侧妃,怎无人告诉她。
“公主嫂嫂、公主嫂嫂!”景叁向她奔来。
“要吃吗?”她将守着折下的海棠花枝递给景叁,恍然失神、缓步走远。
景叁拿着海棠花枝皱起眉,“我又不是小牛,怎会吃花?”
“公主嫂嫂......”她刚才其实是想说大哥回来了,然而转身寻去时公主嫂嫂不见了、阿绿姐姐也不见了。
景叁一人举着海棠花枝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