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绿,他发什么疯呢?”魏隋贞目光不断朝门外看去,若景林下一刻出现在她眼前,她便原谅他的失礼。
“奴婢不知”,阿绿立在一旁,“这些菜都凉了,可要奴婢命人拿下去热一热?”
“不吃了”,魏隋贞朝着门外翻了个白眼,“你拿下去吃了吧。”
这景林都敢给她摆脸色甩手离开了?魏隋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气,到底为何?哪里惹到他了,她不明白。
忽猛一爬起,抱着被子喃喃自道:“他定是看我落魄了,在报复我!”
可是,她为何要在乎呢?
翌日
“公主,有裁缝铺送来几套衣裳,都是北郡时兴的样式,公主选一套,奴婢好给公主梳个相宜的发髻。”
魏隋贞坐在妆台前懒懒睁开眼,从镜中看着阿绿一左一右提着两身衣裳给她展示。
“这几款样式才传到北郡?”偏远之地果然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这衣裳样式还是一年多以前她在宫里穿过后传出去的。
“公主若不喜欢,奴婢再给公主换一件”,阿绿又提起一身衣裳比划着,“公主不喜欢也对,其实奴婢也觉得这些衣服都没有公主衣橱中的好看,公主就是不喜外出走动,不然公主这些衣裳、首饰,哪怕一朵花钿,定都会引得北郡女子纷纷效仿。”
阿绿说的绘声绘色,可魏隋贞并无心思放在装扮上,“他可回来了?”
“谁?”阿绿迟疑片刻,“驸马还未归府。”
她转过头恶狠狠道:“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阿绿打了个激灵,又不是她夜不归宿,她又替驸马承受了公主的怒火。
来北郡这许久时日,魏隋贞还从未好好逛过城中大街小巷,那光阴都被她拿去干什么了?她在心中数了一下,在骂人、在摔东西、在哭在闹、在敌营发疯、在雪原茹毛饮露......
“公主,我们该上何处寻驸马?”阿绿跟在她身旁漫无目的游走在大街上。
“谁说我是来寻他的?”魏隋贞走到一旁的小摊上拿起一本书,“我出来逛街的不行吗?”
摊主见生意来了笑脸迎上去,“娘子好眼光,我这摊上话本野史、诗词杂记,什么书都有,娘子随意挑选。”
她随手翻看几本,这字都印歪了,恐怕不是什么正规书坊刻的。
“公主要买书?”阿绿凑上前也翻开书看起来,虽然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阿绿,你认字吗?”
阿绿连连摇头,“奴婢连名字都不会写”,准确来说阿绿也不是她真名,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家住何处、双亲是何人。
魏隋贞听了坏坏一笑,“那便挂个包和景三她们一块上学堂去吧。”
一听要去上学,阿绿连连摇头,“奴婢不要上学,奴婢只想好好服侍公主。”
“这要是在玄都,公主的丫鬟不识字,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阿绿蔫着脑袋道:“好吧,为了公主,奴婢去。”
魏隋贞见状便不再逗她,继续挑着书,虽不正规但给景林读也够了,她手一指,“诗集词集、名人传记什么的给我随便来几本。”
阿绿抱着一摞书继续跟在后面,心中不由犯嘀咕,公主买这些书不会是给她读的吧?
“男人夜不归宿会去哪里?花楼、酒肆、赌坊,无非就这几个”,魏隋贞小声数着并停下脚步,“要不你先带着书回府吧。”
“不,阿绿要跟公主一起去寻驸马,保护公主!”,阿绿好不容易能出来走走,自然不想早早回去。
“谁说......”算了,她不嘴硬了,本想着去这些地方就不带这小姑娘。
阿绿在心底默默祈祷,驸马最好在酒肆被公主抓到。
“客官,你还没走?”
景林确实在酒肆里,不过他一口酒都没喝,而是帮掌柜的卖了一夜酒,且打算再卖一天,他从前没发现当个跑堂的这么好玩。
“不走,再帮你卖上一日。”
掌柜的感到令人费解,这锦衣俊容之人也不像个缺钱的,难道进来贵人圈中时兴体验跑堂打杂?不过,多认识一个贵人变多一条路,他们喜欢玩,便玩吧,便假做难为情勉强答应之态,“行吧。”
“还不知道客官怎么称呼?”
景林脑子里蹦出一名并脱口而出,“景一。”
千日醉、竹叶青、玉壶春、玉浮香......景林看着后院大酒缸上贴着的酒名,叫的一个比一个雅气,他却是闻不出有什么不同,更闻不出酒客所说的香气。
他虽不喝酒,但曾学着酿酒讨好过阿吟的酒鬼县令老爹,阿吟说若他能在她父亲生辰时献上一坛亲手酿的酒,她父亲定会很高兴。
让一个不会喝酒不懂酒的人去酿酒,结果可想而知,号称千杯不醉的林县令只尝了一口便吐了。
那年他十七,后来便离家去投了军,试图走军功娶妻这条路。如今他也算是靠军功娶了妻,可却不是他想要的那位。
说到那位,昨夜之事恐怕已让她暴怒,好死不死,她偏生叫他小景,那是一般人能叫的吗?他若在她气头上回家去,被她一刀捅死都说不定。
算了,还是,躲一躲吧……
“景一、景一!八年的玉浮香怎么还没打上来?客官等着要呢!”
掌柜的呼声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这就来!”
一连找了几个酒肆魏隋贞都没见到景林,她心中越来越烦躁,莫非真要她寻到花楼将他从床上揪下来?
“该死!”
阿绿默默看在眼里不敢说话,公主明明就是出来寻驸马,却一直嘴硬。
“前方可是永陵公主?”
魏隋贞想不出谁会在北郡大街上认出她,听声音还是个男的,更没兴趣理会。
“公主殿下留步。”
“小人梁玉堂拜见公主。”
阿绿上前去训道:“你这人,低声些,莫不是想引得全城百姓来围观公主?”
魏隋贞止步转身,倒不是为这男人,而是阿绿,方才训斥那几句竟让她听出了几分威严,看来小姑娘日日跟在她身边看她骂人耳濡目染了。
阿绿伸手拦住,“梁玉堂便能拜见公主了?快走,别碍事。”
“小人不是歹人,家父是郡守梁齐峰。”
“不行,纵是梁郡守也轻易见不到公主,要是让梁郡守知道儿子面见公主比爹容易,梁公子回家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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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挨一顿训斥。”
如今阿绿变厉害了,还真能帮她挡不少事,魏隋贞仰头发现旁边又是一家酒肆,“忘虚酒肆?这名取的不像卖酒的,倒像是个修仙之地”,她拍拍衣袖,迈步走进忘虚酒肆。
“公主、公主!”梁玉堂往前追进酒肆。
“你!”阿绿一跺脚跑过去,可不能让这厮扰了公主。
“公主,小人拜见公主”,梁玉堂一进来便有伙计迎上来。
“梁公子,今日要喝点什么?”
魏隋贞目光睨向眼前拜下身的白衣男子,都说了不见,还要追上来,若不是今日有事在身,她非得将梁齐峰喊过来治个罪。
“奴婢没拦住她”,阿绿跑进来恨恨看着梁玉堂。
她四处看了看寻了个地坐下,“阿绿,我有些渴了。”
“渴了,公主是要喝酒解渴?”
梁玉堂一听立马凑上前,“公主好眼力,这忘虚酒肆正是北郡最好的酒肆,正好小人与酒肆老板颇有交情,就让小人来为......”
“阿绿,你去听听伙计介绍都有些什么酒。”
“公主既要品酒,小人带公主去酒窖,让公主一一挑选”,梁齐峰说着又绕到她面前。
这下,她终于抬眼打量起这位梁玉堂。
“抬起头来,公主不和丑人说话!”
梁玉堂缓缓抬起头,他的心紧张的快要跳出来,颤着音道:“公主。”
魏隋贞看向梁玉堂的目光清冷如潭,带着几分审视与疏离,梁齐峰长得不怎么样,儿子倒生的不错,想必有个漂亮妻房。
抬眼撞见绝美容颜的刹那,梁玉堂目光猝然凝聚,喉咙发紧,强压着心中的紧张道:“公主,请。”
梁玉堂殷勤开道,细心叮嘱,“公主,小心足下”,他还未从欣喜中缓过劲来,“小人在这忘虚酒肆里存了几坛酒,八年、十年、二十年皆有,若公主喜欢,全给公主送到府上。”
魏隋贞只顾走,并未听他说什么,不过这酒窖里的酒确实不少,店里的伙计进进出出,见到梁玉堂都会停下行个礼。
“公主,小人存的一坛十年罗浮春就在前边”,梁玉堂走上前喊道,“前面那酒保,将那坛罗浮春打一壶出来。”
景林转过身,刹那间呼吸骤停、身子僵住,公主怎会在此处?还是他在酒窖待久了眼睛花了?
魏隋贞见到景林,眼睛一亮,推开梁玉堂向景林走过去,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躲这呢?”
方才使劲浑身解数也未得她一句回应,如今却对一个酒保说话,还笑了,梁玉堂的心有些酸涩。
景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更不知她如何会找到此处来,只知这下不醉也得装醉了,假意做出腿软之势,捂着头向后晕去。
“你这酒保,在那碍手碍脚做什么?不会打酒便让开!”梁玉堂欲上前却被阿绿扯住。
“我家公主与驸马说话,你多什么嘴?”
“你说什么,驸马?”梁玉堂震惊,是啊,他都快忘了,永陵公主已嫁为人妻,她的夫君是镇北将军。
魏隋贞抓住景林领口,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好啊,不仅夜不归宿,还酗酒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