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书院
自那夜汤泉受辱后梁玉堂便称病闭门不出,闻人山长向来对他多有关照,便让他独自住到后院的屋子里,让他静养几日,可就算他不出门,那些人也不肯放过他。
这一日他刚醒来便看到陆先元那不要脸的狗东西正睡在他身侧,腿还不知羞的缠在他身上,“你这是做什么!”,梁玉堂如见鬼魅般惊惶一搡,“陆先元你欺人太甚!”
“你嚷什么?”,陆先元慢条斯理从床上爬起,“我不过是昨夜喝多了走错了房门,在你这眠了一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梁玉堂连滚带爬跳下床去,“此处离校舍甚远,你怎会是走错?”
“非要将因果分的这般清?”,陆先元下床走向他,忽猛地抓起他的手,柔声道:“那夜在汤泉你是不是也被吓着了?”
“陆先元!”,梁玉堂嫌弃的抽回手,“我素无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你何苦来勉强我?”
陆先元嘲讽一笑,“向来都只看我喜欢,何时需问他人愿意与否?”,他目光落在案桌上那把琴上,他知道这是梁玉堂最宝贝的一把琴,他伸手钩住琴弦重重一弹,“你可别耗光了我最后一点耐心。”
“你别碰它!”,梁玉堂弹奏玉玲珑时都小心又小心,见不得陆先元如此粗暴对待。
“碰一下怎么了?”,陆先元抢先一步将琴拿起,“不过是一把琴,我家中有的是,我知你爱琴,等你跟我好了,我定搜罗天下名琴来赠于你。”
“还给我”,梁玉堂心中怒火中烧,除去玉玲珑的名号不说,这可是公主亲手赠于他的琴,二人同抚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攥着拳道:“你若再不将琴还我,休怪我不客气!”
陆先元手一松,琴落在地上,又假意上前去捡,一脚踩在了琴上,仰起头阴阴的看着他道:“就这样了,你要如何不客气?”
梁玉堂只听得咔嚓一声,是琴身木骨碎裂之声,他不发一语,抄起桌上的烛台砸向陆先元。
“啊!”,陆先元捂着额滚到一旁,“梁玉堂你竟敢对我动手!”
梁玉堂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蹲下身小心翼翼拾起玉玲珑,用袖子擦去琴弦上的泥土。
“梁玉堂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陆先元捂着血流不止的额艰难起身,“你就等着你爹来玄都向我爹请罪吧!”
“那你可知你毁坏的是谁的琴?”,梁玉堂抱着琴缓缓起身,神情冷冽的向陆先元步步紧逼,“这把玉玲珑乃永陵长公主于北郡时亲手相赠与我,如今却让你给毁了。”
陆先元双眸一凛,诧异的看了看琴,又看向他,“长公主殿下怎会屈尊与你这种人结交?”,陆先元知道永陵长公主此刻正在玄都,更知这位殿下性格古怪,生起气来纵是陛下与太后也拿她不得,他在赌梁玉堂在骗他。
梁玉堂忽癫狂一笑,握着烛台又对准陆先元,“你踩断我的琴,我也要将你打断一根骨头。”
“你疯了!”,陆先元捂着额夺门而出,梁玉堂一手抱琴、一手举着烛台一路追杀他至校舍。
“你们还不快擒住梁玉堂,他发疯病了,要杀我!”,陆先元跑入校舍,叫来一群平日里的跟班,“愣着做什么!还不将他捆了!”
梁玉堂终是寡不敌众,他被押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玉玲珑,紧紧咬着牙,将无力反抗的屈辱慢慢咽下。
“将他关起来!”,陆先元走上前去狠狠踹了他一脚,“梁玉堂,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梁玉堂醒来时眼前一片昏暗,仅是眨眨眼,整张脸和头皮都在痛,轻轻咳了一声,喉间充斥着血腥之气,他挣扎着坐起身,需靠着墙才能坐稳。
自入了摘星书院他便奋笔苦读,即使陆先元等人处处为难,也未敢松懈半分,本想着忍过春闱便好,他望着紧闭的房门浅然一笑,“也好,忍了许久,今日痛快了一次。”
“只是可惜了公主赠于我的玉玲珑,是玉堂无能,连把琴都护不住”,再回想起北郡时与她相处的点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心中不由一酸,书院受的诸多委屈终于在此刻溃堤,他脸一偏,一串泪顺着他鼻尖滴落,“玉堂此生还能再见殿下一面吗?”
长公主府,吹水亭下
魏隋贞着一身淡绿春衫,青丝半挽,春风掠过拂动她垂于肩头的发丝,她右手提着笔却久久未落下。
“公主亲手写的帖子,一封给昭王殿下,一封给摘星书院的闻人山长”,阿绿拿过晾干墨迹的两张帖子,“公主还要写一张,是给谁的?”
魏隋贞轻轻摇动着头,“他这一封,我倒不知改如何写了。”
“不知公主口中的他是何人?”,阿绿好奇极了,她实在想不出来谁能有得了这个脸面。
“算了”,魏隋贞放下笔,拿起一方篆刻了李花的玉印蘸了绿泥,啪一下,印在帖上,“好了。”
“公主,这帖子一个字都没有”,阿绿看着上面的李花印,“不过这花印真好看。”
“你亲自将这帖子送到摘星书院,交到梁玉堂手中。”
阿绿恍然大悟,原来第三个人是梁公子,她猛然点点头,“奴婢遵命!”,又看向另外两封帖子问道:“那昭王殿下和闻人山长这两封呢?”
魏隋贞拿过一根鱼竿,挂上鱼饵后侧身往池中一甩,倚在阑干上懒懒道:“闻人山长的你一并带过去,其他的交给府中专门送帖子的,让他们去安排吧。”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书院门口,路口眼尖的学子已认出马车外悬着的乃是公主府的家幡。
“公主府,哪个公主府?”
“笨蛋,如今玄都便只有一座公主府,除了长公主府还能是什么?”
好事的学子大着胆子往马车方向偷瞄,“早便听闻永陵长公主风华绝代、宛若天人,你我今日竟有幸一睹公主天姿。”
“你在说什么蠢话?公主之姿岂是你能直视的?”
在一片议论之声中,一婢女掀开车帘,阿绿走下马车,今日她代表着长公主来送帖子,断不能行错半分,失了长公主府的面子。
“绿姐姐,前面便是摘星书院。”
阿绿扫了一眼,她当然知道,因为她来过,“你叫芝夏?”
芝夏点头道:“芝夏见过绿姐姐。”
“好”,阿绿迈步上前,“走吧,公主交代的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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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得办好了。”
“这位便是长公主殿下?”,众人退至一旁,马车上下来的女子虽也生的灵秀娇妍,可看那架势不像是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府女史前来送帖,烦请通报一声”,芝夏话音刚落,里边已有人向门口赶来,想是眼尖的早已就去通报。
阿绿则是在想芝夏方才向门丁说的那个称呼,女史,听起来似乎威风极了。
“原只是公主府女史”,一旁的学子失望道:“还以为能见到殿下。”
“不过,长公主府来书院送帖,不知是送给谁,若是送我与该多好。”
“做你的美梦去吧,自然是送给闻人山长。”
“老朽来迟,女史久等了”,闻人山长亲自迎到门口,将阿绿和芝夏引入书院,“女史亲自前来想必是殿下有什么要事?”
阿绿本想直接说她来送帖子,但又想到她如今是女史,言辞必得符合女史的身份,“公主将于七日后在府中设下赏春宴,特遣我等前来向山长送上邀帖一封。”
闻人山长面色不惊的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封面道:“老朽认得,这是殿下真迹。”
“殿下如此抬举老朽,老朽定会如期而至。”
阿绿微微点头,又拿出另一封,“还有一封帖子。”
“噢?”,闻人山长收起自己的帖子,问道:“收帖之人也在书院中?”
“正是。”
“那女史不妨将帖子给老朽代为转交。”
阿绿摇头道:“公主吩咐,让我等必须亲手交给他。”
闻人山长一捋胡子,神色一动,“不知那人是谁?”
阿绿答道:“是一从北郡远道而来的学子,姓梁,名唤玉堂。”
“烦请山长带我去见他。”
“原来是他,竟不想他能得了殿下眼缘”,闻人山长只惊讶片刻便上前引路,“他此刻就在后院静修,女史请随老朽前往。”
众人到了后院,却寻不见梁玉堂身影,闻人山长唤来书童询问,才知晓此前发生之事。
“陆文元这混小子!”
……
一阵白光忽打到梁玉堂脸上,他只觉得双瞳刺痛的厉害,抬手遮住了脸,他浑浑噩噩不知时辰的过着,如今麻木到门被打开了也毫无反应。
“梁公子!”,阿绿一阵惊呼,奔到他身前,“你怎弄成这样了?”,如今的梁玉堂,衣服是脏的,身上是伤的。
梁玉堂心中一怔,这声梁公子是如此的熟悉,他放下遮脸的手,缓缓睁开眼一看,愣着半天说不出话,怎会是公主身侧的阿绿,莫非他真的要死了开始走马灯了?
“殿下,可来了?”
“真好,死前还能见殿下一面。”
阿绿扒下他的手,“我是阿绿,公主没来,但是她让我来给你送帖子,邀你去玩。”
阿绿拿出帖子展开,“你看,公主亲手写……”,又改口道:“不对,这封帖子一个字都没有。”
梁玉堂猛一揉揉眼睛睁开,努力去看阿绿手中的帖子,看清那抹绿色的李花印时他心绪顿时翻涌,欣然一笑道:“不用字,只这一朵李花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