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坐在公主府大门台阶上,侧边放了一盏灯笼,目光时不时左右探望,想是他白日里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惹的她心中不悦,出门散心去了,可已是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之时,依旧未见她归家。
门丁说她与阿绿一同坐马车离府,天黑前阿绿已回府,那她呢?景林仰起头,望向满天繁星,不知她又躲到何处一个人生闷气了。
初春夜风料峭,景林被吹的生出几分倦意,朦胧间他似瞧见一袭白影游来,“鬼?”,他抬眼看去,不是鬼,虽不太清,但隐约看得出是一位身形飘逸挺拔的男子。
既不是他家公主,他只看了一眼便又垂下眼。
“你半夜不睡觉,是在等谁一起看星星吗?”
景林猛一抬头,只见一素衣玉容的清俊郎君正弯腰盯着他,不对,哪是什么郎君,分明是......,“殿下,你......”,他不知她为何会扮作男子模样。
“嗯”,魏隋贞淡淡答了一声,直起身子就要回府。
“等等”,景林握住她手腕,“等一下”,他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竹叶举到她眼前,“这个。”
“噢”,魏隋贞扫了一眼,“送给你了”,说完便径直回府。
“殿下”,景林提着灯追她,见她语气冷冷,想她定是还在气头上,不过现在她再生气也会自己回家,不似在北郡时,一跑便是几日无消息,想到此处,景林又觉得很欣慰。
二人刚一前一后踏入落浮居,阿绿便迎了上来,“公主,公主可算回来了,可有见到梁公子?”
景林脚下一沉,再挪不动半步,脸上的笑亦骤然凝住,梁公子,是北郡那个梁玉堂吗?他怎阴魂不散跟到了玄都。
原来她扮作这个模样是去见了那个人,景林心头一酸,又暗自猜测这莫非是二人之间的什么小情趣?
书读多了的人总会有寻一些花样百出的乐头,不像他,随上只会惹她生气,腿上只会下跪求饶。
“公主,热水已备好,奴婢这便侍奉公主浴身”,阿绿上前推开屋门雀跃道:“奴婢迫不及待想要听公主是如何教训那群纨绔。”
魏隋贞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景林还站在海棠门下,她向他抛下一句,“累了,先睡了。”
景林木木的看着她点了下头,望着她步入屋内,阿绿关门的动静才将他惊过神来。
“先睡,哪日不是你先睡?”
......
“阿绿,明日你到库房里翻翻,我名下产业可有一处浮香汤泉”,魏隋贞脑中全是汤泉和苏未道的事,昔日君父身侧的大内官,如今成了人人皆可使唤、随意辱骂的烧火的老仆......,“哎......”,她扶着浴桶长叹一声。
“奴婢知道了”,阿绿看出她这一趟回来变得心事重重,问道:“公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无事”,魏隋贞从浴桶中起身。
阿绿立刻为她围上浴袍,笑嘻嘻问:“那梁公子呢?”
她垂眼扫了阿绿一眼,看来公主府的日子真是太清闲了,让这小丫头整日操心他人之事,“我没与他相见,只略略使了些招,替他吓跑了歹人。”
“啊”,阿绿张着嘴拖长尾音,“那明日、后日,他们依旧会想出新招折磨梁公子。”
“行了”,魏隋贞换上寝衣坐到妆台前,“我看梁玉堂也未娶妻,不如由我出面,将你许给他如何?”,她话音刚落,便从镜子里瞧见身后的阿绿手头并摇,“不不不,奴婢对梁公子没有那番心思,再说了梁公子心中思慕之人乃是公主!”
门外,景林抬起的手刚放到门上,最终没有敲下去。
那枕头,还取不取?
魏隋贞侧目一瞟,抄起胭脂盒子挥手一掷,房门被砸开。
阿绿惊问:“发生了何事了?”
“呵”,魏隋贞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外冷笑一声,“许是今早那猫儿捕到大耗子得意洋洋的叼来我跟前时我没夸它,便记恨上了,入夜便想来吓吓我,出口气。”
阿绿捏紧手中的梳子怯声道:“那这猫儿不得成精了?”
“是,成精了”,魏隋贞收回目光,伸手从妆台地下抱起猫儿,又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景林抱着头蹲在门后面,不知为何,门被砸开的刹那,他怕极了她会走出来。
可是,他为什么要怕呢?
半夜,景林确认她已睡下才有悄悄推开门,行至床边,见她侧身而睡背对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伸手往枕头上一抓,打算拿了便走,可枕头还未抓起,倒先被人抓住了手腕。
“我若连这点动静都察觉不到,那这一身功夫不是白学了?”
“殿、殿下......”,方才在门外偷听时,他以为他是那猫儿,如今倒更像是被逮住的耗子。
魏隋贞松开他手,身子往里头挪了挪,“睡吧,你坐在门口石阶时,我便看出你困的快睡着了。”
太极宫
魏允翻出那幅先帝日夜瞻睹的画像,也照着先帝的样子将画悬于墙上,“君父,有时儿臣在想,这画像上的人并不是阮盈,而就是皇姐本人。”
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既是活人的画像,又怎能做陪葬之品?”
“先帝,皇姐,是朕的!”,他倒坐在地上仰头盯着画苍凉的笑。
“陛下”,庆良呈上一本册子,“这是驸马今日的行踪”,自从长公主对他下了杀令,他便改去盯驸马,自从长公主离宫后,陛下便夜夜不睡觉,等着看暗探呈上的册子。
魏允阅完将册子往地上一撇,“他,很闲吗?”
庆良低着头无声的暗笑,何止是驸马很闲,长公主很闲、陛下也很闲,累的都是他们这些人。
“陛下”,宣雨缓缓从外走来,“贵妃娘娘还等在西殿。”
“臣告退”,庆良很识趣的退了出去,他总是盼着陛下能多和贵妃娘娘亲近,他想看见她过得好。
“陛下是要过去,还是......”
魏允从地上爬起,“你说什么?”,他刚刚一心在想给景林找点什么事做,好将他打发的远远的,压根没听到其他人说话。
“贵妃娘娘”,宣雨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不是灵妃?”
宣雨道:“是贵妃。”
“她何时转性了?”,魏允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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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不出林尤吟半夜不睡觉,巴巴等着他过去临幸的样子。他本以为,那小斥候回来后,她会更加排斥他、恨他,看来,是他想错了。
“去西殿。”
“陛下”,林尤吟身着水碧色寝衣,出现在门口。
“你怎过来了?朕正打算过去找你。”
林尤吟从周素宛手中拿过准备好的衣物走上前去,“臣妾知道陛下夜夜为国事操劳,也听灵妃妹妹提起过,陛下常常在御书房和衣而睡”,又从周素宛手中取过准备好的衣物,“国事为重,臣妾不敢让陛下因臣妾而分心,只是想让陛下换身轻软适体的衣裳,如此,身子也松范些。”
“贵妃有心了”,魏允没有说假话,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见她如此关心他,还说了一通不像是会从她嘴中说出的话。
莫非,那天在兰台宫被那么一吓,脑子给吓明白了?
“臣妾为陛下更衣”,林尤吟提起衣服绕到他身后,目光却悄悄瞟向了帘后只露出一半的画,可仅仅是半张脸也足以让她认出画中之人是谁。
试问天下还有谁半夜不睡觉,躲在书房里观赏自己亲姐的画像?
她忍着心中不适收回目光,绕到他身前,双手滑至他胸前理着衣服,“这衣裳,陛下穿着如何?”
魏允道:“甚好,但朕不记得朕近日常穿的寝衣里有这么一件。”
林尤吟手中动作一滞,轻轻将头埋在他肩上,“这是臣妾刚为陛下做的”,目光却又不自觉越过他肩头,看向那幅画。
莫非,这姐弟二人真的被乱人伦、无耻媾和?
她的心又一惊。
“尤吟,怎么了?”,魏允伸手揽上她肩头,“怎不说话了?你会为朕亲手缝制的寝衣,朕喜欢、也惊讶。”
林尤吟两眼一闭,攀着他肩懒懒道:“陛下,臣妾困了。”
“好”,魏允将她拦腰一抱,走出书房。
“喵、喵~”
景林狠狠打了个喷嚏后从睡梦中醒来,眼睛一睁便见胸口上坐着只猫儿,他脑中又立刻浮现她昨夜说的那个猫儿求夸之事,“殿下”,他头一转,一旁空无一人。
“该死!”,他急忙将猫儿赶下去,今日他竟醒在她后,“呵欠”,他又觉鼻子痒痒,控制不住的打了喷嚏,但也来不及多想,穿上衣服便跑了出去。
“驸马”
他一出门便有人齐声向他行礼,“这是......”,落浮居怎进了这么多下人?她平日里不是不许人来打扰?
“殿下呢?”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婢女答道:“回驸马,殿下此刻应正在后花园里。”
“后花园?”,她何时有早起逛园子的习惯了?,“殿下是在钓鱼吗?”,他只知道在北郡时她一入园子便只会钓鱼。
婢女摇头道:“殿下是去视察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殿下于一早班下喻令,要在府中设一赏春宴,邀玄都城内她看得顺眼的人来公主府赏春。”
“如今府中上下已忙开了,这可是殿下入住长公主以来第一次设宴,不仅府中忙活,这消息一出,想必玄都城内各个官宦世家都急着想方设法得到赴宴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