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林望着紧闭的房门,想起在北郡之时,每每她在气头上,众人皆束手无策,唯独他能将她哄好,可是这一次,她连他也不见了,看来,他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那日宴上,他蓦然看见阿吟,惊的目瞪口呆,再见刺客朝阿吟杀去时更是乱了心头的方寸,只想着他与阿吟自幼相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难而不顾。
可没想到最后竟是她被围困,见那刺客的刀架在她脖颈上,吓的他魂飞天外,可不待他走近,刺客的心脏就已滚落他脚边,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不仅身怀武艺,还是骇人之力。
如今细细想来,她敢只身入敌营、坠高崖而无碍、削根树枝便能打猎、面虎不惧、骑起马来连他都追不上、那高高的房顶更是说上就上......
这桩桩件件,若不是有武功底子,哪件又是易事?
不过是她有意瞒着他罢了,可她这样做也必然有她一番道理。
“驸马,别跪了,公主想见你时自然就会见”,阿绿端来药汤,“该服药了”。
景林端过药碗一饮而尽,“阿绿,可否给我拿来纸笔?”
屋内,魏隋贞靠坐窗台上逗着墙角的猫,“咪咪、喵喵~”,忽一阵风刮过,一张纸飞来糊住她脸,她取下一看,纸上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她一看便知是景林的字迹,字写的虽算不上漂亮,可与三年前相比,起码能把字写正了,不再歪歪扭扭。
“都不同你说话了,还指望我和你传字条?”
她起身从窗口飞向房顶,又轻轻降落在景林身后,见他正弯腰朝门缝里塞东西,静静观了片刻,又将手中纸张团成团扔到门上,景林这才惊觉转身。
“殿下!”景林方才写字条写的太认真,不曾察觉她已到来,“殿......”,他将一张纸展开举过头顶,目光憧憬的看向她。
“臣错了”,魏隋贞默默在心中念出,不,他没有错,保护心爱之人何错之有?她拂袖转身,迈步离去。
“殿下!”景林起身追去,因跪太久腿脚麻木还摔了一跤,“殿下听臣解释!”
魏隋贞不回头的走,景林不放弃的紧追,一路追出宫外,紧紧跟着她。
“殿下别嫌臣烦,臣好不容易见到殿下,臣会寸步不离跟着殿下,直到殿下愿意听臣解释。”
魏隋贞只当他是空气,先是去云韶客栈去了一份早就命人备好的礼,又去伞铺买了把伞,撑着伞往苏青七府邸行去,今日苏青七休沐在家,她正好去拜访那位岑娘。
“臣为殿下撑伞”,景林跑上去夺过她手中的伞,从而得到了与她并肩同行的机会。
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过也没阻拦,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苏府门口,她对门丁道:“将你家大人喊出来”。
苏府的门丁并不认识她,“你是何人?我家大人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好,那我不找苏青七,我找小七”。
门丁往日里见多了登门者,还是有些眼力见,见她气度不凡又称自家大人小七,掂量着得罪不起,便道:“贵客稍等”。
今日日头烈,苏青七正在院里晒头发,听到下人来报,发还未挽便匆匆赶去,一见她,老远便边行礼边跑,“微臣苏青七拜见长公主殿下”,又见旁边还站着一人,他迟疑片刻,欲再行礼,“拜见......”,被魏隋贞制止,“都说了你我之间私下不必多礼”。
苏青七看了一眼景林,心下约莫明白怎么一回事儿,“殿下,请”。
景林收起伞抱在怀中,也不在意自己被她带头无视,总之,她去哪他便跟到哪。不过,看起来她与这位苏司使是故交?难怪那夜她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将他从皇城司狱将他带走。
“殿下今日怎有兴致驾临寒舍?”苏青七引着她往府中走,路上随手折了根竹枝将头发挽起。
“寒舍?”魏隋贞转动眼珠扫视一圈,“你这若是寒舍,那玄都其他人住的不得是牛棚?”又将手中礼盒往他怀中一塞,“说了给你补上新婚贺礼,我又怎会食言”。
苏青七低头看了一眼,“那臣,在此谢过殿下”,目光又不自觉滑向一旁垂头不语的景林,“话说当年殿下大婚,臣也未来得及送上贺礼”。
魏隋贞闻言骤然止步,不经意间右脚似踩了景林一脚,“大婚?”,她提高音量,“本宫何时大婚了?”
“本宫看你是脑子发昏。”
景林见她与苏青七言来语去的打趣,又想到她如今一个眼神都不舍他,心头微微泛酸,好像离开北郡后她便不需要他再哄她,在这玄都有一堆人等着哄她、捧她,逗她开心。
“殿下请上坐。”
魏隋贞落座后便迫不及待问:“岑娘呢?”,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柔音响起,“岑娘拜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魏隋贞见这岑娘生的粉面桃腮、梨涡浅浅,也不知是苏青七从哪个府上诓来的娇俏小娘子,她见岑娘长发在脑后简单的挽起,想必也是听闻她来了而匆匆赶来,看来是她打扰了人家夫妻二人闲居相娱。
“岑娘谢殿下”,岑娘起身后也不自觉扫了景林一眼,好奇这位立在长公主身侧的抱伞男子是何人,魏隋贞瞥了一眼开口道:“我好像闻见了桂花油味?”
“回殿下的话,是......”,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一旁煮茶的苏青七开口道:“方才臣刚给篦了头抹上桂花油,这不,岑娘去给臣找茶油的功夫臣便听闻殿下来了”,他指了指凌乱的发道:“臣便蓬着头前来接驾了”。
魏隋贞手往桌上一杵,托着腮道:“到了你这,休沐倒真成了字面上的意思”,看来她是真打扰了夫妻二人。
“殿下也知,臣大多时候都扎在皇城司狱”,苏青七为她奉上一盏茶,“难得回家闲居,自然要把这点闲时光阴留给贤妻”。
“苏青七,你过了啊”,魏隋贞翻了个白眼扭过头,视线不小心落在了景林侧脸上,他目光呆呆,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将目光移到岑娘身上,“岑娘,玄都人?”
“回殿下的话,岑娘是玄都人,家父是太尉韩诀。”
韩诀?晋盛有这么个太尉吗?魏隋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来,苏青七见状道:“岑娘还有个姐姐便是如今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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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娘娘”。
魏隋贞尴尬笑了笑,这位韩太尉真会生,两个女儿,宫里那位咋咋呼呼,虽美丽却看起来没什么脑子,宫外这位,谦柔恭顺,还烧得一手好菜。
她道:“岑娘,你那道香糟鱼烧的不错,本宫还想再吃一次”。
“去吧,今日殿下在府上用饭,你带人好好准备”,苏青七向岑娘微微俯身,“有劳娘子了”。
景林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何时吃的香糟鱼?他竟不知道。
待岑娘离开后,魏隋贞道:“宫中最好的三座宫殿,除了天子所居的太极宫和本宫的太初宫,便是太真宫,这最受宠且诞下皇子的林贵妃都没住进太真宫竟给了那灵妃住,原来是太尉之女”。
景林听到她提起林尤吟,不由皱了下眉,再次移目看向远方。
苏青七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嫌事大般道:“说起贵妃娘娘,臣自宫宴后便一直在琢磨,那刺客为何偏偏就冲着殿下和贵妃娘娘去呢?”
“殿下清居北郡三年,并未在玄都结过什么仇,那贵妃娘娘更是自入王府起便深居简出、鲜少露面,一颗心全用在了照顾多病的陵殿下上......”,苏青七边说边观摩着她神情,在她面前他向来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幼时是真被她拳头揍哭过。
魏隋贞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我此来,正有意与你探讨此事”。
景林在一旁松了口气,幸好她还没到一听见阿吟便炸毛的程度。
“能将刺客带入宫中,此人,定位高权重。”
“最后刺客冲着我来,此人定是看我不开心他便开心。”
“不过,那些刺客身手平平,看来那人并不是真想要我命。”
“小七”,她旋着手中的茶盏,“你说,这玄都谁最想看我出丑、恶心我?”
小七?她叫这位苏司使叫的好亲切,景林一咬唇,她何时这般叫过他。她心情不好时会叫他死景林,开心了便戏称为他景一......
“殿下,那便只能是......”,苏青七使了个眼神意会她,“殿下与臣想到一块去了”。
二人相视一笑,饮茶不语。
景林在一旁将头垂的更低,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边感受到了自己多余,原来离开北郡,她能活的更好、更开心。
魏隋贞从苏府离开时夜幕已降临,不必再撑伞,景林又默默跟在她身后。她知他身上还带着伤,且一整日粒米未进,不由放慢脚步,想等等他,可等了好一会儿身后依旧没动静,一回头,人没了。
“景林?”她提着裙子跑回去寻他,“人呢?”莫非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跑了?
“殿下......”
她的裙角忽被人拽住,低头一看,景林躺在地上。
“殿下,你终于理臣了......”,景林无力的咧嘴对她一笑。
魏隋贞愣住,不知他这诡计多端的往地上一躺是想做什么,冷冷道:“不舒服就去看郎中,不愿意待在这就自己回北郡,若恨我便咬我一口出出气,然后爱去哪去哪吧”,她说着将脚伸过去,“要咬只能咬脚”。
景林摇头,“臣,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