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青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是当他的视线落在白笙南身上的时候,竟然隐约带出一种压迫感,“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用的是肯定的,甚至带点强迫的陈述句,好像如果白笙南不对这件事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他会一直追问下去。

    白笙南的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艰难运转,如同一台破旧到已经生了锈的机器,但好在还是在转动。

    为什么她会这么晚回来呢?她是开花店的,有顾客在,她总不能把店门提前关掉,合情合理地说法,白笙南将自己的借口说出来的时候,抬头挺胸,一点心虚的意思都没有。

    沈煜青笑着拆解白笙南的谎言,如同拆除一个已经破旧老化,勉强运转的机器,“你是说,在这个很少有外人往来的地方,竟然会出现一群人,还不偏不倚地去了花店,偏偏那个时候临近下班,你每天不得不拖起码两三个小时去应付他们,对吗?可是你前几天,还借口花没卖出去,全部枯死了,找我要了一笔进货钱,况且,你这个月的成交额都是零。”

    沈煜青面上虽然在笑,语气也温柔,可是白笙南就是有一种被看穿了后的窘迫,沈煜青看着她的眼睛,白笙南一句话不敢说,她想,沈煜青上辈子可能是条狗,他最擅长从蛛丝马迹当中找出可疑的痕迹,然后不断逼迫白笙南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般情况下而言,白笙南讨不到什么便宜,反而还会在沈煜青控诉的话语中,许下一件件,一桩桩不合理的承诺——比方说,他们家的门禁就是这么来的,以及沈煜青要求白笙南必须和陌生男人拉开距离,如果必要情况下实在做不到,白笙南必须报备,报备内容得详细到每一个细致的接触。

    白笙南刚想开口,却被沈煜青笑着打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逼迫地越紧,说话的语气就越温柔,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格外灿烂,不像是在拷问无辜的妻子是否和不该接触的人有了接触,反倒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非常不错。

    当白笙南看到沈煜青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重的时候,她心底已经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念头,果不其然,下一刻,沈煜青就开始挑白笙南话里的毛病了,“我们这里很少有外人来,大多都是本地居民,他们不会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外来的人员也只会想着买一些特产,而不是去买保质期很短的花,我算过,在一个偏僻的花店,刚好在快下班的点碰到了游客,还在花店停留两三个小时,这样的事情连续发生了一个星期,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小?”

    白笙南顺着他的逻辑下意识摇头。

    沈煜青低声,贴着白笙南的耳廓说话,还故意呼出潮湿的,湿热的气体,满意地看着白笙南的耳廓逐渐变红,他很喜欢白笙南因为他的一举一动产生的任何变化,于是,他的呼吸也变得灼热,“对,南南,你也知道,这样的概率低到没有,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我并不希望是这样,可是我总觉得你终有一天会扔下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是的,”白笙南下意识地安抚他,“我不会离开你,不要为了没发生的事想东想西。”

    白笙南安抚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毕竟也是做了两三年的夫妻,她知道这是该怎样顺着毛摸,要轻,要温柔,要像安抚一只大狗一样,从脊柱一截一截往上摸,一直摸到后脖颈的位置,直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

    可是这一次却不是很奏效,沈煜青声线发抖,“可是你在骗我,南南,我知道你在骗我,这里哪来的人啊!又有谁会去买花呢?”

    “没骗你,真的,我没骗你。”白笙南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蓝宝石袖扣,放在沈煜青的手中,“今天来了一群打扮地有些古怪的人,他们非常没有礼貌的闯入了我的花店里,还踩坏了不少的花,都是很名贵的新鲜品种,更过分的是,那些人还不准备向我道歉,还装疯卖傻,说他们出来玩,不带钱,老公,你觉得可能吗?这无非就是他们不想赔钱的借口而已。”

    沈煜青微微眯着眼,身体放松,脑袋靠在白笙南的肩颈侧,鼻尖处刚好垂落一缕发丝,她昨天才洗的头,用的是玫瑰味的洗发水,为什么他如此清楚呢?是因为昨天晚上,是他帮忙吹的头发。

    “老公,你说句话啊。”

    白笙南刻意放软了声音,沈煜青从善如流地掏出钱包递了过去。

    每当白笙南有所图谋的时候,她总是会这样,隐晦地表示自己的需要,用小指轻轻勾着他的手掌,沈煜青没什么不满的,甚至于还非常满意白笙南对自己的依赖。

    依赖他人往往就是堕落的开始,沈煜青非常乐意白笙南无法离开自己。

    可是白笙南一旦拿了钱,注意力就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了,她打开牛皮钱夹,上面的几个痕迹还是来自于她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她不去看那些厚厚的纸钞,只拿了一张银行卡,美滋滋地揣在怀里。

    她不必去追问卡里的余额,反正她的丈夫会为她提供足够多的金钱,她也无需忧心生计,她的丈夫会为她打理好一切,小到屋里摆件摆放的位置,大到开花店,找货源,为她兜底。

    沈煜青如此温和且妥帖地照顾好了她,他似乎可以忍受她的一切坏毛病,包括在床上吃薯片,将书桌弄得一团乱,却无法忍受白笙南的视线落在了他处。

    沈煜青反手抱住了她,“你得看着我,金钱只是我们关系的附属,而我们,才是这段关系当中真正的核心。”

    白笙南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随意地点头,看样子也没往心里去,沈煜青主动凑上前,舔了舔她的嘴唇,还惩罚性地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不重,但是足以让白笙南感知到他的存在。

    沈煜青的身上还戴着围裙,身上还有烟火气,除此之外,白笙南还闻到了他身上香甜的橙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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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笙南当然不会简单地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饭后点心,他肯定是把什么东西和橙子炒到一起去了!

    白笙南的嘴唇在被温柔地啃咬舔舐,她的头被小心地护住了,防止撞到什么硬物,他的动作一开始很重,后来在得知白笙南就在他的怀中,被他捧着,抱着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变得温和轻柔,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白笙南的大脑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她才被放开,她的嘴唇晶莹透亮,蒙着一层潮湿的水汽,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两团动人的红晕。

    那枚蓝宝石袖口正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沈煜青的眼神立刻变得非常冰冷,如同在看什么死人——一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大约也就是拇指盖那样大小,下面安了特殊的装置,适合被扣在纽扣上作为装饰。

    而据他所知,袖口一般而言都是男士爱用的装饰品,为什么会出现在南南的手中?况且,在他和南南接触的时候,他明显可以察觉出,在白笙南的右手手背上,有一股和那个蓝宝石袖口同行的味道,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

    沈煜青简直烦躁地不行,牙齿被咬的吱嘎作响,是怎样的接触才会吹了一路的风还能让气息一直保持不散的呢?

    或许是手背和手背刻意的接触,还停留了十多秒的时间,又或许是更加亲密的,嘴唇和手背接触,但无论哪一种情形都非常糟糕。

    沈煜青走上前,趁着白笙南不注意,捡起了那枚袖口,将它藏进了门和地板的缝隙当中,又招呼她赶紧坐下来吃饭。

    “快尝尝,这是我研发出来的新菜式,”沈煜青殷勤地为白笙南准备好碗筷,并拒绝了她想要进厨房帮忙的要求,“里面的油烟重,对呼吸道不好,更何况你也不会使用里面的电器。”

    “你说你可以学?”沈煜青垂眸,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不用了,外面的电器就是这样,功能多,按键也多,学起来麻烦,你有我就够了,要吃什么,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准备好。”

    白笙南想吃一些正常的饭,倒也不用多么繁复美味,只是普通的小青菜用油盐炒了,再弄个青椒炒肉片之类的下饭菜,可是沈煜青就只会用中药汤熬水果,执着地将水果加入每一个菜系当中。

    可是当他们第一次见面,沈煜青就非常坚定地点了一份菠萝咕咾肉,里面放了大量酸甜口的菠萝,他很笃定地说道,“这份菜你肯定爱吃。”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面,可是听他的语气,倒是很了解自己的口味似的,白笙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但掏钱的是沈煜青,白笙南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要求,更何况菠萝咕咾肉也是一种很经典的搭配了,酸甜可口,味道不差。

    可是白笙南丝毫没有想到,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得和大差不差,但能一次比一次还难吃的菜式打交道,早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别吃那份菠萝咕咾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