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巨响之后,刘温看着摇晃的茶杯,慢吞吞爬上楼,就见小东家摔在地上嗷嗷痛呼,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的书籍。
那书籍估计是很久没被打开了,此时一散落,空气里就是一股子霉味,使得小东家打喷嚏。
刘温笑得温柔,将东家解救出来,她微微挑眉:“东家这是在捣鼓些什么?是想考医女吗?”
“啊,就是收了点旧医书,我记得好像有一个叫什么金的白内障手术?”墨竹雪挠挠头,她记得历史上是有白内障手术的,只是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是否已经出现。
刘温性子温吞,她扫了几眼墨竹雪桌案上的书籍,都是些老旧的医书,早已没人学习了,里面有些章节因误人子弟还被删除了,她温和道:“金针拨障术?”
“对对对就是那个,”墨竹雪眼睛唰地一亮,脑雾被拨开,她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毕竟这几本医书看下来,里面关于眼疾的记载少之又少。
倒是看见了ok镜的原型,夜间用沙袋放置在眼皮上,早起看事物就会清晰不少。
墨竹雪一想到花拾柒的眼睛有救了,心绪一阵激昂:“既然有记载,那能实施金针拨障术的大夫洛阳有吗?”
看着小东家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刘温微微触动,竟然有些不忍扯谎,要知道这位老太医,为了明哲保身满口谎言,给皇帝喂仙丹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才从那吃人的宫里安全退了下来。
现在看着那双纯净的眸子,良心有些痛。
刘温摇摇头,又点头:“怎么说呢,会做的大夫有,但根本无法在民间找到,他们都在宫里。”
墨竹雪蔫耷下来:“太医的话……他们接私活吗?”
“……”刘温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位太医,应该说是前太医。
刘温协助墨竹雪将书籍摆好,挑出几本过时的搁置在一旁:“接啊,我认识一名太医,她无聊了就喜欢救济世人,被人称为洛阳小神医,洛阳城西不就有个倒闭的慈善堂,那就是她开的。”
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墨竹雪忍不住问道:“后面为什么不开了?”
想到这里,刘温的太阳穴就隐隐作痛,要知道她以圆滑著称,又哪能预料到座下弟子竟然出了这么个呆瓜。
撇撇嘴:“惹到权贵了呗,那小妮子性格刚正,直来直往,又不懂得迂回,当众训斥滕王世子不遵医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她医术很好……?”墨竹雪眼睛亮晶晶的。
年轻人得白内障极为罕见,但衰老型白内障是人人都会得的,尤其是过了六十五岁后,风险大大提高,好一点的情况变得雾蒙蒙的,没有继续发展下去,坏一点的情况就完全失去视觉了。
刘温看着自己已经开始发颤的手,针灸还可以,做那手术还是自家徒弟比较靠谱,说道:“金针拨障术,数她最大胆,手最稳了。”
……
沈家小院。
沈清苓磨豆子手一顿,愁眉苦脸:“哥,我师傅叫我去视光斋一趟。”
沈陌裘头都没抬,耳边听着妹妹活力四射的怪叫声,忍下来了:“那就去。”
摇头晃脑,沈清苓故作深沉:“哥你不懂,我师傅老人家上次因滕王那档子事,气得差点将我逐出师门,这下可能真的要将我逐出师门了,毕竟太医院那边已经有一月未召我了……”
女子哭唧唧:“怎么办……”
“那就回来当沈家二小姐,去开新的辟荆州走商路线,”沈陌裘停下洗豆子的手,心中计算起成本来,是留着沈清苓在洛阳惹事生非划算,还是将她送到荆州吃苦划算。
知兄莫若妹,见兄长微微眯起的眼睛,沈清苓就知道沈陌裘大约是真的在盘算,她对对手指:“可我不喜欢……”
走商二字还未说完,就被沈陌裘冷脸驳回:“去荆州开医馆,那里没人认识你,也没权贵。”
看样子倒是铁了心要将人送走了。
脸色一白,沈清苓可舍不得在洛阳的姐妹与小俊公子们,她拔腿就跑:“……我还是跪下求一求师傅吧,主要我舍不得你啊,哥,总不好将你一人留在洛阳,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陌裘手下动作一顿,面上不显,心中却有触动,抬眼就见自家妹妹跑得不见踪影。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等等——她刚刚说的是视光斋?
……
斐府某处。
昏暗的屋内,空气中飘着浓烈的熏香味,盖过了斐天身上的血腥味。
屏风内传出带着愠怒的声音:“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那木材铺,还要吗?”
斐天脸色一白,连忙冲着屏风内的男人保证道:“别、别,我下次一定办妥帖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茶盏砸在斐天脸上,先是钝痛,后眼前一片血红,茶盏的碎片割破了眼皮。
男人的声音愤怒至极:“你还有脸说!上次那件事都闹到衙门了,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把你赎出来吗?”
他低声喃喃:“要不是斐家的面子……”
斐天像个鹌鹑似的埋着脑袋,一大坨人努力缩小自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窝囊的不行。
男人的声音一转:“我记得你还欠赌坊三百两银子?你帮我办一件事,这三百两我替你还了如何?”
眼睛一亮,斐天又窝窝囊囊缩了回去,上次男人这样吩咐,他差点去了半条命,咽了咽口水,赌徒心理作祟:“什、什么事啊。”
屏风内传出的话语,显得很平静,可内容却残忍至极:“我要你去——把老太君的院子给烧了。”
斐天猛然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快将剩下的半条命哆嗦没了。
他虽然对那小孩下手没有什么愧疚感,毕竟淹死女婴这种事他也做了不下几回了,但弑母……可是要遭天谴的。
轻笑一声,男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哎呀,干嘛那么惊恐的看着我,我又没有要烧死老太君,你完全可以趁着老太君去寺庙的功夫动手啊。”
“可……”斐天显得有些犹疑。
见那蠢的挂像的斐天还在犹豫,屏风内的男子皱皱眉,面上显得不耐烦,但声音却很温和,他引导:
“上次她为了那么一个外人,将你辛辛苦苦经营的店铺拿走,你就不怨恨吗?我记得那家店最近好像与金老爷合作,正巧卖了三百两的木材。”
“你说这店如果还在你的手里,那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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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听我唠叨,赌债早就还上了不是?”
男人盖棺定论:“这是他们欠你的。”
斐天眼睛亮了几分:“对,这是他们欠我的,那小贱人——”
“啪!”
一巴掌甩了过来,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斐天捂着自己的脸,敢怒不敢言。
男子声音瞬时尖锐起来:“谁说你可以在我面前骂人了?也不怕污了我的耳朵,下次再如此放肆,小心我把你嘴巴给割了。”
斐天脸上的赘肉颤三颤,嘴唇哆嗦着笑起来,眼睛都被挤没了。
显得极为谄媚。
然后又像是靠谱的长辈,男子劝诫道:“祸从口出这句话,你还是得牢记于心啊。”
斐天连忙点头,连连称是。
闭了闭眼睛,男子威胁道:“这次,别让我再失望了。”
室内归于平静。
……
外界以为老太君去寺庙祈福了,但其实她早已厌烦那喧嚣之地,每逢祈福佳节就待在院内新修建的小佛堂。
“老太君……”翠嬷嬷观测着时间,适时提醒道。
烛火摇曳,好似填平了王茗娩的脸上的沟壑,她闭着眼:“无妨,我再念一会经。”
翠嬷嬷一阵恍惚,思绪回到她们都还年轻时,意气风发的王茗娩握着老爷那细皮嫩肉的手,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要将生意一路做到漠北……
要知道那时可是先帝掌权,天下女子都得归顺夫家,出头困难。
“啪嗒——”
佛串蹦开,佛珠掉落满地,翠嬷嬷一惊,赶紧低头去捡,却被老太君摆摆手回绝。
屋外传来一阵阵动静。
“去看看怎么回事,”老太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翠嬷嬷低头应下,出门后才逐渐加快脚步。
看着屋外火光大噪,翠嬷嬷脸色苍白。
新来的侍女一把推开佛堂大门,烟雾也随之进入屋内,她咳了好几声:“老太君!老太君!不好了走火了!”
老人缓缓睁开了眸子,轻叹一声:“还是没能避免吗?”
……
墨竹雪本是来老太君院内商量关于木材铺事宜,但突遇火灾,被请出了老太君院子。
只见那火蹊跷的很,一开始小小的燃烧,后面泼上水后,反而越烧越旺盛,烫的很。
等了会都没发现老太君的身影,想着那有着传奇一生的小老太,墨竹雪心下一颤。
她打湿帕子,正打算去较为安全的地方寻人,就被一人拦下了。
那是狼狈至极的“翠嬷嬷”,她早已失去往日端庄,脸上黢黑一片:“墨君!墨君!别再进去了,里面着火了!”
“老太君还在里面!”墨竹雪一字一顿道。
“翠嬷嬷”:“你怎么这么倔啊,都说了老太君已经安全离开了,难道你不信我吗?”
“我为何要信你,让开!”墨竹雪见翠嬷嬷如此平静,狠狠皱眉。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翠嬷嬷”口中传出:“停。”
墨竹雪蓦然顿住,眼睛睁得老大了。
“闭上嘴,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