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听“公主”二字,似是被人抱住,李乐栖丝毫感知不到温暖,反倒全身发冷,唯有那双粗糙的手覆上脸颊,正在为她整理散落的耳发。
在旁的云影见状,带着其他人轻声退出内帐。
稍许,穆初晓问道:“好些了吗?”
李乐栖缓缓回过神,眼睛有所焦距,在看清面前是谁后,不由自主抬起双臂紧紧抱住穆初晓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间。
这才让她感到真实。
“这次不和乌尔恩打了,他竟联合烈闻在背后偷袭!”穆初晓凶巴巴道,撞上一个草场的人还能应对,两方都来终是顾不住。
要不是自己被乌尔恩的人缠住,怎么会来不及前来救公主!
无论是乌尔恩,还是烈闻,都该死!
“那你打算如何?”李乐栖侧着脸问道,像小动物般蹭蹭穆初晓,要时时刻刻感受这份真实才让她觉得是活过来了。
穆初晓被这番动作弄得收紧腹部,触感变得生硬而让李乐栖的眉头不太舒展。
一紧张就会这样做,知晓缘由也放松不下来啊。
他只能将所有思绪都放在待解决的问题上,说道:“我打算派罕那错去王帐搬救兵,宁愿将煤矿交给可汗,也不愿给他们。”
李乐栖仔细听完,对穆初晓那想法简单有了新的认识,引导道:“然后可汗要是将煤矿收回,你也会同意?甚至会派兵前来驻扎,你也不得不同意……”
“再想想呢?”李乐栖又道。
穆初晓沉默片刻,不确定道:“我去和乌尔恩、闻烈他们拖延时间,让他们同意开放交易……就是草场之间能够互相交换东西。”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再谎称派人告知了可汗,以可汗之名压着他们?”穆初晓试探道。
这番行为实在有违自己处事之法,要是被乌尔恩和闻烈发现,恐怕会骂他如中原人狡诈。
可仔细想想,这样去做不仅能拖延时间,还能让自己人减少伤亡。
“可汗那边还是得去告知,不然压不住他们太久。”穆初晓补充道。
李乐栖没说这方法行还是不行,出声道:“只让两个草场知道还是范围太小了。”
“既然找到这么重要的煤,就该让周围草场的主人都知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公布于众。”
“因我们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担心会坏了规矩,所以你得亲自去告知可汗。以儿子的身份,诉说发现煤的惶恐以及愿意全权交给可汗分配处置的孝心。”
“还要将在乌尔恩和烈闻同时到达且一明一暗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可汗。”
“最后再和可汗说,因他们等得急要早些回来,还请快些决断。”
李乐栖一口气说完,没听到穆初晓回应,温和道:“你觉得如何?”
“不着急,慢慢想,我们还有时间。”李乐栖安慰道。
即便有人骑马出现在营地,无论怎么闹腾都要将穆初晓引出去才有机会偷袭进来。
至于烈闻为何带人执着于此,她暂时没猜出来。
“我们暂时制不住也防不住他们,那就让附近草场的人相互督促,谁也别想让谁独吞了!”穆初晓开了窍,“有这份利益在前,他们都不敢先出手。”
“与可汗说的那些话……我一时没想明白。”穆初晓请教道。
“铁尔罕是可汗最信赖的儿子,图鲁格有大可敦做嫁衣可当得可汗最宠爱的儿子……”李乐栖意味深长道,“他们两人在所有王子之中无人能争得过,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将‘孝’摆出来,让可汗感受到儿子的孝心和事事以他为先的孝道呢?”
“适当露出破绽,反而能让可汗单纯做个父亲。他的所有行为,你都要理解成是父亲对儿子的爱护,这样才能让这份父子情走得长久。”李乐栖说完,身心也回到没有受伤之前的状态。
就是再来无数遍这样的死亡回溯,她也不会屈服!
“娇娇……你原来都知道啊……”穆初晓恍然,他自认从来没有在公主面前露出过野心,没想到是一样被看穿啊?
他随即变得坦然,又有娇娇的支持,更觉有了自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等你的好消息。”李乐栖抬起头,将被自己弄乱的衣衫打理一番。
“殿下,外面的人……”云影在这时进来回禀。
“我去和他们好好说。”穆初晓应道,带着满满自信走了出去。
他第一时间让罕那错带人往附近各个草场跑,几乎要将把整个区域的草场主事人喊过来。
这些吩咐并未瞒过云影云裁她们,简单向李乐栖说了几句,见她没有其他反应,也就不再多言。
“唤匠师前来。”李乐栖道。
“是。”云裁忙退下找人。
待匠师前来,李乐栖很快说出要求,可见他们为难,问道:“有什么顾虑,尽管言说。”
公主如此好说话,为首的匠师大着胆子道:“殿下,煤向来由官府管辖,奴等想要接触还有层层手续要办。如今赫然要用煤屑制出更好的、完整的煤,可做出来还是要相对长的时间。”
“相对长的时间?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李乐栖语气不善道。
李乐栖注意到煤很容易散,变成煤屑或煤块的价值就大大减少。
为此才特意召集匠师询问,没想到得到这样回答。
注意到他们肩膀一缩的害怕样子,打了棒子就要给些甜头,她又道:“谁能第一个制出来,不仅赏金百两,还能除奴籍,成为整个工匠之首。”
虽说他们被喊作匠师,但实际还挂着奴籍,籍纸备在工部,每月要按时完成多少工。
若是没完成,不仅有罚银,还要挨板子。
做得不好,更是连命都没有。
此时此刻听到“除奴籍”,就算这条命没了,都得想法设法做成,来世也好投到个清白人家,不再当奴才。
“奴才必当做成!”他们异口同声道。
“这才像话。”李乐栖赞赏道,只要给出的饵在心坎上,没人会拒绝。
随着他们退去,李乐栖得知穆初晓骑马离去的事,因是自己出的主意,并没多少忧心。
上次乌尔恩在正面拖住穆初晓,闻烈带人潜进且目标极重地朝自己而来,说明她在整个营地里地位还是很高。
就算穆初晓离开,有她在,还是能镇住他们。
这一点让李乐栖想不明白,同时让云裁私下注意,如果能打听到就更好了。
不过她没在他们身上放太多注意,毕竟只是一时的绊脚石,注定要被踢开。
穆初晓在外如何,李乐栖打听不到,还不如放在眼前自己能做的事上。
有他放出的话,只要相隔不太远的草场主事人陆续前来,她不得不划分一个区域,加派人手给他们安排住所。
看似安排得随意,实则那些时不时凑近那片区域的人都是精挑细选。
来了这么多人,总得吃喝吧?
真的好意思白吃白喝吗?
如果好意思,那就要遭受能说会道中原人的“嘲讽”咯。
尽管话说得文雅,可听了几遍才惊觉是被骂了,还是被骂了好几天!
草原的汉子哪受过这等软趴趴的刀子,为了不跌面子,只能拿东西来换。
李乐栖不知不觉赚了一堆草种,正愁没东西让司农官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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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呢。
也如她所料穆初晓带着一队陌生骑兵回来,不用多想就知是可汗派来的震慑力量。
不管这个儿子在可汗心里的地位如何,还是有“爱护之意”,就算是被算计而来,那又如何呢?
各方人员到齐在议事的前帐,即便李乐栖坐在内帐也能听到几句草原语——
“都听巴图布说了吗,这里有煤,连可汗都惊动了!”
“可汗又怎么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给我们吧!”
是在私下说煤的事。
李乐栖心里有数,各个草场主事人并没有多服可汗,不外乎是因可汗现在手里的兵比他们强,才不得不暂避锋芒。
“巴图布的王妃你们见过吗?”
“听闻很漂亮。”
“再漂亮有什么用,到了草原还不是得……”
剩下就是些嘲笑声,让在内帐听到的李乐栖直摇头。
“你们少说些吧!巴图布很看重这个王妃,别惹他不快!”
“哼,也就才成亲稀罕,还不知道能熬过几年呢!实在要讨好,还不如把自家小女儿送过来当王妃呢!”
听得李乐栖微微蹙眉,看来姻亲无论在哪都是第一选择。
不过她可没打算迎接什么姊妹同帐。
交谈声没一会儿就止住,齐齐变成“巴图布”,紧接着脚步声在不断接近,直到帘布被撩起,李乐栖才发现穆初晓是直接从议事帐走到这里。
“你怎么来了?”她诧异道。
“接你一起去议事。”穆初晓自然道,见桌上摆着厚厚一叠书册,“你有事要忙的话,我让他们晚点……”
李乐栖从话音里反应过来,说道:“不必,我现在就随你去。”
想到这段时间里赚得的草种,再让他们待下去,恐怕要因不耐烦而闹事了。
李乐栖搁下笔,合上账本,起身跟着穆初晓出去。
帘布再次被拉开,待李乐栖看清议事帐内身形不一的主事人时,余光特意扫过烈闻那边,果然怎么看怎么不喜。
不过李乐栖很快将这份情绪放在心底,被带到主位,又见穆初晓把椅子拉开示意她去坐时,不禁有几分晃神。
“巴图布,你这……”旁边的草原汉子正要开口,穆初晓打断道:“这是我的地盘。”
言下之意,不服大可以走。
其他人不敢多言。
李乐栖坦然坐上去,穆初晓随即坐在她身边的椅子。
“没想到刚来草场半月就侥幸找到煤……”穆初晓缓缓道,用最真诚的话语诉说老天送来的幸运。
简直让其他人发酸得不行,还不得不被迫听完。
“可汗那边派人来守煤矿,那我们能怎么分?”乌尔恩扬声道,这临近大大小小十五个草场,他最有实力问出这话。
其他人视线多多少少带着期盼地看向穆初晓。
“如今还没具体去看有多少储量,每天、每月能开采多少也没算过,我无法给你们准确数量。”穆初晓真诚道,“按照我与可汗所说,三分之一的煤要给可汗,我自己占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才与诸位分。”
“怎么才这么点……”众人声音或大或小地说着同样的话。
不敢明言不满,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
“我和烈闻拿剩下的三分之一。”乌尔恩打断那些窃窃私语,似乎只要自己说出来就能得到认可。
穆初晓一听便摇头,态度依旧温和:“若是剩下量是给你和烈闻,那我何必让其他草场的主事人过来呢。”
这道话音刚落,其他人仿佛找到主心骨,也不管乌尔恩那边有多大怨气,迫不及待道:“不能只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