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67. 荒渊故人(六)
    绿洲静谧无声,偶有几声虫鸣伴随着风卷残叶窸窸窣窣。两人方踩稳在地,抬眼便见面前漫天流萤,微光闪烁间,忽觉周身灵气愈加充盈,一时竟分辨不出究竟是身处荒渊还是回到了白玉京。

    雁南归来不及观察四周,手掌不自觉握紧,低头见君红笺的手腕还被自己攥着,不动声色地放开手松了口气。

    荒渊诡谲,幸好这次他抓住了。

    君红笺看着眼前流萤,不禁震惊:“荒渊之中竟有这样的地方?”

    且不说灵气浓郁,她身临其中,竟有几分熟悉之感。转头看雁南归,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随着两人走进,流萤如同边缘的那些眠于花中的小蛇一般,凑近两人后又恭顺着自觉散向两边。又是笔直通畅的幽深小径,无声呼唤着两人提步前往。越发深入便越发心疑,绿洲之内众多生灵,无论花鸟鱼虫还是飞禽走兽,不但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甚至还有意为两人领着路。君红笺不由心道:莫不是荒渊中人对绿洲的判断皆是以讹传讹?或者说根本就是那百晓生胡编乱造的?

    奇怪,太奇怪了。

    不仅是他们察觉不到半点危险,就连踏霜剑都倏自冒出来,肆意吸纳着林间的灵气。

    山野深处隐约见一处清泉,隔着清泉与他们遥遥相望的便是百晓生口中那座供奉着无字石碑的庙宇。

    穿过最后一段层林叠翠的小径,清泉边上,两人同时停步难以置信。

    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清泉那头的庙宇,白玉做檐边角高翘,镂空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细致的纹样。无有缈缈云烟,便能看得真切,眼前庙宇的风格制式完全就是原样照搬——白玉京!

    “妈呀......”即便君红笺再如何临危不乱,如今也不得不乱,她喃声感叹:“白玉京将分门建到荒渊里面来了......”

    然君红笺已算得上是淡定,身旁雁南归更是雷劈一般站在原地没了反应。

    “师尊......师尊!”君红笺喊了几声才将他喊得回了神,“你说有没有可能......”

    “......有。”

    那位传闻中设立石碑庙宇、独占绿洲的荒渊高人,极有可能就是出身白玉京。

    君红笺自言自语回忆着:“白玉京内有记载过哪位长老弟子涉足过荒渊吗?不对啊,不是说荒渊只进不出吗?难不成他离开白玉京后便在荒渊住下了?能是谁呢?”

    倏地,雁南归的身影一闪而过,扬起一阵疾风,踏着清泉凌空朝庙宇奔去。

    君红笺拍着脑门道:“我怎么忘了,无极司啊!”

    白玉京内下落不明不知去向的长老与弟子,无极司可是有一大堆,除了从戴雪临那里知晓了容禾长老,当年其他一起下山的长老们至今仍旧是不知生死不知所处。倘若那位传闻中的高人当真是出身白玉京,那几乎是可以断定,他就是无极司之人。

    君红笺紧随其后一跃而起,踩着清泉奔到庙宇之前。

    窗棂上镌刻的纹样清晰可见,君红笺再熟悉不过。无极司内大小建筑,无论大殿还是居所,其上皆有此图案。

    雁南归一一抚过,身形稍显孤寂。

    庙宇有些破败,却能看出曾经不逊于白玉京的金碧辉煌。琼楼玉宇下,他再一次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一位无极司长老的死讯,亦如那时从戴雪临口中得知容禾长老客死他乡,除却缅怀遗憾,他什么都做不了。

    君红笺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道:“师尊,不要自责。”

    “我......”雁南归想说自己没有,可开了口才察觉到喉间滞涩。他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说道:“我没有。”

    庙宇的大门敞开,轻易便能看见其中爬满青苔的石碑。

    一字未刻,一言未留。

    唯此残庙,无声诉说着那位高人的来历。

    他在等,或许早在他亲手设下庙宇石碑的那一日,他就在等仙门之人踏足这里。这座石碑、这件庙宇,既是对白玉京的思念,也是他为以后误入荒渊的仙门弟子设下的庇护。

    眠于花中的小蛇也好,漫天飞舞的流萤也罢,都不会阻拦仙门弟子,更不会阻拦无极司弟子。

    “啊——”

    一声惊呼,吓得君红笺猛地缩脖,拍着胸脯循声去看。

    “这声音......”君红笺戳着雁南归:“好像有点耳熟?”

    曲染叶!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向声源处赶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残庙背后的庭院里,枯井隐在杂草丛生间,曲染叶和裴松鹤双手被缚在身后,背靠背七扭八歪地倚坐在枯井边上。环顾四周却不见江照棠身影,只见裴松鹤昏昏沉沉还未彻底清醒,只听曲染叶尖声叫喊:“放开我!!!”

    裴松鹤被她吵得一躲再躲也躲不掉耳膜生疼,无奈道:“别喊了,当心嗓子......红笺?肃止长老?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谁?”曲染叶转头见到来人,立即收了声,急切道:“天无绝人之路啊!感谢真人神仙,快快快!快给我解开!”

    “嘘,”君红笺边解边道:“小声点,别把人招来。”

    重获自由的曲染叶揉着手腕愤愤道:“他最好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定要他知道强掳小姑娘是什么下场!”

    同样被强掳的裴松鹤汗颜:“别这样说,他到底也算是救了我们。”

    说到这君红笺问道:“你们那时发生了什么?”

    意识消散前君红笺只记得四人皆被玉枕画打伤在地动弹不得,她在冰川之间得见凤鸣,之后便与三人失去联系。仔细检查过两人的伤势,幸好有灵果护住心脉,如今两人也就有些擦伤,并未伤及根本。君红笺又问:“江照棠呢?她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不知。”裴松鹤摇头,丢下一颗惊天大雷:“将我们带走的,正是先前我们追逐的那个鬼修。”

    “哪个?”君红笺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们下山要捉拿的妖邪,反倒在荒渊里将你们救下了?”

    “是。”

    君红笺不理解了:“为何?”

    曲染叶嚷道:“我也想问呢,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救了人又将我们绑在这里,转身不知去做什么了——还带着江照棠一起......真人神仙啊,他该不是看上江师妹了吧!”

    君红笺更不理解了:“......应该不至于吧。”

    裴松鹤道:“若是你那会儿不叫嚣着要将他抓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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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我想他大抵也是不会......不会将我们捆起来。”

    曲染叶:“......”

    君红笺道:“前院有座残庙,你们见过了吗?”

    “庙?”曲染叶巴不得转移话题,赶忙接过话问道:“这儿还有庙?我以为是野山野林呢,在哪儿呢?”

    领着两人绕出后院走到残庙前,无字碑前又多了两个目瞪口呆之人。

    曲染叶:“我回山了吗?”

    裴松鹤:“我回宗了吧......”

    “依照荒渊传闻,再加上白玉京记载的过往,大致可以判断出来,石碑庙宇皆是出自无极司长老之手。”君红笺适时出声解释:“许多年前白玉京的那场内乱——这你们应该都清楚,内乱之后无极司长老自请下山清理门户,此后便下落不明。其中一位长老阴差阳错流落荒渊,于绿洲——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之地,设立庙宇石碑,既做结界也做庇护。”

    裴松鹤问:“庇护?庇护什么?”

    “误入荒渊的仙门弟子。”君红笺道:“荒渊人尽皆知,绿洲存有结界,阻挡所有想要闯入绿洲的人。但我与师尊踏足此地,各类生灵皆放行让路,甚至指引我们来到庙宇之前,说明这位长老设下的结界,不会阻拦仙门之人。就像你们被绑在这里许久,却从未有什么主动攻击你们。”

    话已至此,裴松鹤便察觉到不对劲:“你的意思是,那个鬼修?”

    “对。”君红笺道:“他未必是邪。”

    最不济他也不是什么祸世的恶人。

    且不说他能从容出入绿洲,依照百晓生所言,长老作古后,这位鬼修便如继承一般顺理成章成为绿洲新一任领主,此后深居简出独住在此——即便他并非出自仙门百家,也是与长老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裴松鹤疑惑:“那他为何要去往凡间强掳新娘——不对,他是如何离开荒渊的?”

    这也是君红笺想不通的地方。

    既说荒渊禁制只进不出,为何鬼修会出现在荒渊之外?

    四人面面相觑皆沉思着不出声。

    林间鸟兽嘶鸣,惊起飞花残叶一通乱卷。四人警戒着回头,雁南归跨步站在最前头,抬手悬在空中捻出琴弦挥出一击。

    灵气化作实体袭向林间,顷刻间削倒一片粗壮树木,露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鬼修正对着与四人遥遥相望,面露凶相倾身龇牙。

    原以为该是个鬼气森森的,怎料这位强掳别家新娘的风流鬼修,竟是个玉面郎君,即便脸色惨白而泛着青紫,却也辨得出生前是个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此位年少丧命的鬼修,头上簪花人比花娇,倒是长了张雌雄莫辨的脸。

    君红笺啧啧称奇,瞧得入神,没留意身旁雁南归冷飕飕瞥她一眼。

    而鬼修面前背对着四人站着的,正是江照棠。

    鬼修将她护在怀中,倒显得身影格外单薄。裴松鹤见状暗中掐诀,高声道:“江师妹!快过来!”

    “别冲动。”君红笺扣住他的手,摇头示意他冷静,低声道:“她比我们安全。”

    裴松鹤道:“那鬼修形迹可疑,万一江师妹被他......”

    “不会。”君红笺道:“他们只怕是旧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