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晓生赶忙抓住她的手：“可以议价可以商量，三十贯？不然二十贯！领路的人你都给十贯，我这罗盘乃仙人亲手打造，用的都是世间珍贵的材料，荒渊内绝无仅有只此一个，要你二十贯我都亏本了。”
君红笺微笑：“可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吃亏，要不还是算了吧？”
“别啊，别算了啊！”百晓生道：“你再考虑考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君红笺挑眉端详着百晓生，在他急切的目光里缓缓再次拿起罗盘，却是问：“你多大了？”
“啊？”百晓生冷不丁被问住，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回答她：“九......九十，我九十了。”
“......”明摆着拿人当傻子糊弄，君红笺宽宏大量不与他多计较，还颇为捧场道：“老前辈啊，失敬失敬。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在这里摆摊讨生活？我见老前辈可有些贪财，在荒渊里赚这么多钱你这把老骨头守得住吗？”
百晓生道：“不要你管，我自有对策。我赚钱当然有我的用处——这罗盘你买不买？”
“买啊，都绝无仅有只此一个了干嘛不买？”君红笺道：“这荒渊里的钱除了买吃买喝还能有什么用处？我瞧你瘦得皮包骨，总不能是有钱花不出去吧？”
她指着百晓生揣进怀里的半块酥饼道：“这酥饼你不吃？”
“我不饿。”百晓生支吾着回答：“我是要买吃的，这不是还差一点嘛。”
君红笺：“买什么？差多少？”
百晓生本不想回答，但眼神止不住往君红笺的钱袋子上瞟。他掂了掂自己扁平的钱袋子，抿着嘴犹豫几番回答道：“买菜人，差三十七贯......再赚四百铜板就刚好差三十七贯。”
“......”君红笺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不能以貌取人了。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费心赚钱的目的竟是为了吃人？
君红笺冷哼一声，起身丢下十贯钱，“就这些，多了没有。”
“这也太少了吧！”百晓生气得跳脚：“说了最少二十贯！你别走！回来！我不卖给你了！”
君红笺背对他摆手：“不够去找肉摊老板要，他可还拿了二十贯。”
“你！”
君红笺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抬眼就与雁南归对视上。她正要示意雁南归离开，却见雁南归轻轻摇头，抬手指着她身后。
回头看去，百晓生跪坐在原地闭紧了嘴啜泣不止。
“？”君红笺讶然：“何至于此？”
“他才不会理我。”百晓生抽搭搭道：“我欠他钱，我要还账，他不会分给我的。”
君红笺更是惊上加惊：“你在他那儿买过多少菜人？竟还能有欠款？”
百晓生哭道：“不是的......是他、他绑走了我姐姐，说我若是七日内拿不去钱，就要把姐姐一块儿一块儿分开卖出去......只剩下三日了，我攒不够......我还差三十七贯......”
“这样啊。”君红笺朝他勾勾手指：“那用不着钱，你跟我来。”
手心忽然痒痒的，踏霜剑也蓄势待发。
再砸个场子吧。
百晓生将信将疑地跟着君红笺寻到肉摊老板处，肉摊老板一看见君红笺登时脸黑了大半，脱口就是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君红笺摩拳擦掌：“我来惩恶扬善呀。”
她指着身后畏缩着不敢上前的百晓生：“他说他姐姐在你这，你看是你自己把人交出来呢，还是我亲自动手呢？”
肉摊老板：“这与你有什么干系！”
君红笺无辜摊手：“我买不起他的东西，没钱了，只好做苦力抵债了。”
肉摊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交不了！”
“那不好意思了。”君红笺作势要拔剑：“我只好砸摊子了。”
“你砸！”肉摊老板这次拦也不拦，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就是连我一起砸了，这人我也交不了！”
君红笺：“这么强硬？为何？”
肉摊老板怒目而视：“你还问我为何？他姐姐前几日就被你买走了，我上哪再给你变一个出来？”
闻言，君红笺收回踏霜剑，想起枯草堆里的那个姑娘，她烦躁轻啧了一声。
“而且，”肉摊老板拎着剁骨刀发泄一般甩在案板上，嗤笑道：“你别是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君红笺：“？”
一回头哪里还有百晓生的身影。
君红笺问雁南归：“人呢？”
雁南归：“跑了。”
君红笺瞪大眼：“你怎么不拦着？”
“为何？”雁南归不解：“钱货两清，随他去。”
君红笺：“......”
肉摊老板适时又补一句：“他可是我们这市集里出了名的滑头，竟真有人信他身世可怜。你还不知道吧，那姑娘就是他带过来，听他唬你什么姐姐，谁知是从哪拐来的。”
君红笺：“哈！”
原本想靠着扮可怜多骗些钱，怎料君红笺是个“仗义”的，竟当即带他“救姐姐”。那百晓生生在荒渊长在荒渊，确是没见过这样路见不平之人，也算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找机会脚底抹油先走为敬。
肉摊老板幸灾乐祸：“真不知该说你有侠气还是有傻气。”
君红笺回过味来，转而问他：“你既早知他是个滑头，却还领着我们去找他？”
“......”肉摊老板笑容一僵，生怕她迁怒自己，连忙解释：“是滑头不假，可论起消息灵通，咱们这块儿也确实没谁比得过他。”
堂堂伏天仙尊，如今在阴沟里翻了船。
雁南归上前低头问她：“如何，要追吗？”
君红笺狠狠深呼吸几下，问肉摊老板：“那小子一直在市集吗？”
“十天里有七八日都在。”
“行，好，可以。”君红笺连连点头，转向雁南归：“我们先去找人，回头再找他算帐。”
一听到两人要走，肉摊老板送瘟神一样连连摆手，心道：赶紧走，最好死在荒渊哪个角落里，再不要叫他见到这两人。
顺着罗盘指引，两人迎着黄沙走了将近半日，然放眼望去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君红笺正想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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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这罗盘怕不是个赝品，刚一张口就顿住了。她鼻翼翕动，又伸手在空空如也的眼前探试，沉声道：“师尊，附近有灵气。”
话音刚落，手中罗盘忽而剧烈颤动，指针疯狂摇摆。
下一刻，罗盘“嘭”的一声在君红笺手上炸掉了。
君红笺松手，罗盘碎片散落一地，她更想骂人了。
雁南归抓过君红笺的手查看，确认了没有被罗盘碎片划伤，他道：“大抵就在这附近了。”
罗盘炸裂的那一瞬间，君红笺脑海中已然浮现出千百种折磨人的方式，想要一一用在百晓生身上。她再深吸一口气，劝告自己：修道之人当胸怀慈悲，不可妄动杀心。
连着默念了三四遍，君红笺才将这口浊气吐了出去。
冷静下来再环顾四周，尚未得见绿洲踪迹，她凝神静气感知灵气来源。片刻后，她道：“西南。”
两人才向着西南方走了百十来步，眼前骤然就多了个绿洲，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绿洲竟还不小，起码第一眼看过去是无边无际，坐落在这荒芜的沙地里，犹如粗布包裹的翡翠。最外缘是一圈荒渊内常见的枯草堆，由外至内渐而褪黄变绿，草堆中零零散散夹杂着几朵暗紫色的花，花心出奇得大花瓣出奇的小，凑近看那些花心之中竟皆盘踞着一条手指大小的蛇。绿洲深处有灵气，绿洲之中的花草蛇虫得灵气侵染，猜也猜得到攻击力有多强。
“难怪荒渊中人都想抢占这里。”君红笺道：“这绿洲即便放在荒渊之外，也是个绝佳的修炼之地。”
在此修炼，必然事半功倍。
荒渊本就全靠实力说话，打得过旁人就能吃饱喝足，打不过就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当心。”雁南归道：“此地危机四伏。”
察觉到有人靠近，花中有蛇竖起身“嘶嘶”作响，朝着两人吐着信子。
君红笺粗略估计着花与蛇的数量，不说成千上万也得有大几百，拔剑开路虽不至于行不通，但也棘手得很。再加上这蛇身型窄小，不知有没有毒，倘若冷不丁被咬上一口便更麻烦了。
原先只一条蛇探头出来看，随后目之所及无数暗紫花瓣摇摆，其中的小蛇浪潮般皆从花中冒出，顿时吐舌的声响接连成片，犹似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踏霜剑出鞘半寸，又停住了。
君红笺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感叹：“师尊，荒渊总是在不断挑战我对‘诡异’这个词的接受程度。”
绿洲之上，万花丛中，密密麻麻的小蛇爬下花心钻进草丛。直至最后一条蛇离开暗紫色的花，两人眼前的绿洲竟倏忽浮现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肩行走幽幽小径，远处深入绿洲看不到头。君红笺低头，就见小径一路延伸到两人脚下，无声邀请着两人踏入绿洲深处。
随着小径的铺开，方才君红笺隐约察觉到的灵气在此时迎面袭来，浓郁程度甚至叫她忍不住想要原地打坐。
绿洲中又传来一声嘶鸣，自小径尽头涌出一股灵气化作的风。
雁南归眼疾手快一把攥紧了君红笺的手腕，下一刻，两人便被这股风包裹着拉进了绿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