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54. 荒渊菜人(四)
    再睁眼时,已不知身处何处。

    君红笺龇牙咧嘴的爬起,原地打坐调整体内灵气周转,方才断裂的筋脉此时竟全然愈合,除了浑身乏力有些酸痛,再没半点不适。环顾四周,方觉竟是在一处山洞中。不知被谁粗略的凿刻出这处洞穴,深处还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床,留下经人居住过的痕迹。君红笺还在打量着山洞,耳边忽有人轻语:“醒了?”

    她猛然回头,身后多了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君红笺警惕发问:“你是何人?”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笑盈盈道:“世人都唤我凰嫇,但我更愿意你叫我凤鸣。”

    “是你救了我?”君红笺试探道:“你为何要帮我?”

    “受人所托。”

    “是谁?”

    凤鸣伸了个懒腰,几下连跳落在了一旁的石床上,两脚交叉站立,摆弄着自己编发上亮闪闪的装饰。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君红笺,笑道:“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君红笺一脸莫名:“我怎么会知道?”

    “嘻嘻。”她晃着脑袋,笑时露出一颗尖牙,回答道:“我原本是一只青鸾,自由自在的活了许多年。后来忽然有一天,我被带走了,困在了这里。”

    她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拱着鼻子说:“他们都叫我,妖祖。”

    “你......”

    君红笺张口却又顿住了。世上有三位始祖,雁南归是一位,如今眼前又来了一位。说起来,前世君红笺便对这所谓的始祖之名颇为鄙夷,既然世人将其吹得神乎其神,何至于三界纷争不断?难不成是三位始祖之间便互相看不顺眼?见凤鸣丝毫不避讳自己妖祖的名号,君红笺不免想起雁南归这位人祖,似乎对自己的名号三缄其口,始终不愿提及。

    若不是白玉京内人人借人祖之名啐他,或许君红笺都不会知晓雁南归的这层身份。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凤鸣手托着腮懒洋洋道:“我和你那个师尊才不一样。”

    “你认识他?”君红笺狐疑道:“是他托付你出手救我的?”

    凤鸣摇着手指:“不是哦。”

    她轻盈跳下石床,落在君红笺身侧,把着她的肩头嗅闻。温热的呼吸扑在君红笺脖颈,她略感不适地后退,踏霜剑横在两人中间,冷声道:“有话就说。”

    “嘻。”凤鸣眯起眼餍足一般道:“你同你师尊一样无趣。”

    “我没空和你在这里打哑谜。”君红笺道:“我同伴在哪?”

    “被人带走了。”凤鸣伸着懒腰回答:“一个闻起来臭臭的男人。”

    君红笺心下一惊,“谢游?”

    “又猜错了。”凤鸣道:“我才不会让谢游找到我。”

    知道曲染叶他们不在谢游手上,君红笺松了口气。玉枕画动手前她分给三人的灵果可在短时间内护住心脉,凤鸣口中那个神秘的男人能将三人从玉枕画手底下带走,想来也不会换个地方再对他们动手,三人暂且算是安全。

    如今安危不明的,只剩下雁南归。

    君红笺试探着调转体内灵气,就地蹲下画起了千里同栖,又问凤鸣:“你说谢游要找你?为何?你见过他?”

    “我才不要见他。”凤鸣跟着她蹲下,歪着脑袋看她手下不停地画阵,“你在做什么?想传你师尊过来?”

    君红笺哼笑:“你倒是什么都猜得到。”

    “那当然,我可是妖祖。”凤鸣颇为自豪的左右摇晃,“我还猜得到,你这阵法没有用。”

    灵气注入阵法,金光转瞬即逝。

    君红笺:“......”

    “嘻。”凤鸣道:“我猜对了。”

    君红笺不信邪,调转灵力又试了好几次,结果不出所料都是触及到法阵的那一刻灵气便熄了火。她深吸一口气颇为无奈,荒渊之内还真是各处有各处的诡异。眼见此时千里同栖用不了,自己又被凤鸣拦着哪里都去不了,君红笺不免有些头痛,揉着脑袋长叹一声。转头瞧见凤鸣眨着眼睛幸灾乐祸盯着自己,君红笺顿时气笑了。

    “所以,妖祖大人。”君红笺索性席地而坐,双手撑在身后半阂着眼眸看凤鸣,假笑道:“究竟有何贵干?”

    凤鸣凑近,贴在她面前道:“请你帮忙呀。”

    君红笺挑眉:“帮什么?”

    凤鸣道:“我准备去死,死前我要做完故人托付我的事。救你是一件,还有另外一件。”

    “说来听听。”

    凤鸣从怀中掏出一支卦签:“他要我告诉你一些事情。”

    盯着她手里的卦签,君红笺觉得分外眼熟,腰侧玉佩隐隐震动。下一刻,她听见凤鸣口中念念有词:“天地阴阳,八卦灵通;净手焚香,无事不占。”

    守羽!!

    君红笺还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眼前景致忽而变换,几番旋转颠倒之下,她看见了白玉京。

    似乎是很多年以前的白玉京。

    耳边是凤鸣的嬉笑声,语带蛊惑地催促着她,君红笺轻啧一声往前提步踏进了幻境中白玉京。

    执法殿恢弘大气,殿前围聚着数不清的长老,各宗各派挤作一团,看得人眼花缭乱。比起她记忆中的白玉京,此时见到的,显然是最鼎盛的时期。

    各宗长老皆在场,七嘴八舌的商讨着什么。除去其他宗门脸生的那些长老,身着银白宗服的无极司长老没有一个是君红笺见过的,君红笺心中了然,凤鸣给她看的,是内乱之前的白玉京。

    无极司长老中,为首的是个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长者,君红笺听见周围人唤他:衔真长老。

    天机阁长老道:“卦起卦落,卦象显示,人祖转世是在北方。”

    执法殿长老递出一枚令牌,“衔真,你去带人祖回来。”

    衔真长老拱手:“是。”

    场景再变,君红笺站在山门前目送衔真长老独自下山。

    “再给你猜猜。”凤鸣忽而出现在身后,在她耳边轻语:“这是谁的过去?”

    君红笺问:“你是守羽的什么人?”

    凤鸣双眼放光,像个得了糖的小孩,“他后来叫守羽?真难听,怎么起名前不给自己算一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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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见君红笺沉着脸不语,凤鸣缩着脖子嘟囔:“你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呢。”

    “回答我。”君红笺道:“你是他什么人?”

    “妹妹。”凤鸣举起双手投降,“我们是兄妹。”

    君红笺显然不信:“你是妖,他是人。”

    “那又如何?”凤鸣不以为意:“天底下没有比我们更亲近的兄妹。他是流浪的人,我是流浪的妖,一朝相遇便成为相伴的家人,我们相依为命自由自在,他那时叫凤池,我是他的妹妹凤鸣。只可惜他得天道偏爱,早早飞升做神仙去了,只留下我孤单单一人在这荒渊里。可我们始终是兄妹,无论他是人是仙,是凤池还是守羽,他都是我的哥哥。”

    垂下手,君红笺触碰到腰侧的玉佩,又问:“他怎会知道我会来荒渊?”

    她是重回当年,前世她从未见过什么凤池凤鸣,按理来说,她该是在成道飞升后才会在无上仙域遇到同样成道飞升的守羽,绝不该是在现在,更不该是如今凤鸣所说,守羽竟是早就知晓了她。

    那前世的守羽,在做什么?

    还是说了不得的守羽仙尊竟早就算到了,多年后会有一个君红笺飞升做伏天仙尊,甚至还算到了百余年后伏天仙尊会因尘缘未了而重回下界?

    那未免......太瘆人了。

    凤鸣道:“他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你会来荒渊,更不确定我会见到你。”凤鸣回答她:“他只留下了卦签,告诉我若在荒渊见到你,便将这场旧忆交予你看,替你补全因果中的一部分。若是不曾在荒渊见你,便叫我照顾好自己,不要陷入任何一场风波争斗。”

    所以在前世,君红笺顺风顺水的飞升,根本不会来到荒渊,更不会见到凤鸣。

    而这一次,她为因果一路追查,凤鸣便拿着卦签等候多时。

    君红笺听得毛骨悚然,在这时才发觉,整日嬉皮笑脸的守羽仙尊竟如此算无遗策。

    这便是命修吗......君红笺不由感叹。

    继而她又不解:“他为何要这样做?”

    凤鸣指着天回答:“他说这是天道嘱托,是为天命。”

    “......”君红笺道:“狗屁。”

    “嘻,说得真好。”凤鸣挥挥手,耸着鼻子对君红笺道:“你自己慢慢看吧,我先走喽~”

    而后自她脚下腾起一团烟雾,凤鸣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浮山的青石台阶上,衔真长老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墨点。执法殿前众多长老达成一致,人祖转世是为重中之重,关乎人族将来,此行不只是寻人,更是寻人族未来发展的掌舵者。由是衔真长老怀揣着令牌,肩负着护送人祖平安回山的重任,捻着胡须脚步稳健地下了山。

    凤鸣方才问君红笺,可知这是谁的过去。

    君红笺双臂环抱,无声无息地跟在了衔真长老身后。

    还能是谁的?

    君红笺心道:让我来看看吧,师尊。你的曾经、你的骂名背后,究竟藏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