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44. 雪临血淋(四)
    院中天机阁的弟子们探完了小院,陆陆续续凑在一堆。陆空行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回报后提步向风轻眠走来,随即君红笺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那本无极司的剑诀。

    难保天机阁的人知晓了戴雪临与无极司有关后,会不会在找到戴雪临之前先疑心她们。

    还是暂且按下不表。

    风轻眠也悄声提醒:“剑诀的事,勿要声张,回山后上报执法殿。”

    “嗯。”

    “你们嘟囔什么呢?”陆空行走近道:“他们查过了,就目前情形来看,戴雪临大抵是下山后先回了此处。”

    君红笺佯装无事,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正与师姐说起此事呢,戴雪临似是特意回来取走了什么东西。”

    陆空行指着身后的阵眼,道:“原本在这上的法器,被她拿走了。”

    “那灵气呢?”简荔枝问:“也是她留下的吗?”

    “八成是的。”君红笺回答:“维持七日的灵气是戴雪临给自己设立的时间限制。”

    她想要在七日内解决掉皇室,为戴娘子报仇血恨,之后要如何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七日......”陆空行沉思:“从玄津渡口到皇城,御剑大抵也得两日。安抚完这边再赶过去,来得及吗?”

    君红笺言简意赅:“来不及。”

    从她取走法器却留下了维持法阵的灵气来看,戴雪临是希望法阵继续存在继续保护流竹巷,那么她就会在灵气枯竭前再回到小院,重新将法器放回阵眼或是再向法阵灌输灵力,确保法阵不会消散。由是站在戴雪临的角度,还要再算上返程的两日。所以不会是七日,而是五日。

    再说李胥事发后,他们本就晚了戴雪临一日,眼下只怕戴雪临已经在赶往皇城的路上了。即便最乐观的情况,是戴雪临在最后一刻才大开杀戒,留给他们的也就只有两日。

    陆空行一咬牙道:“两日也未必不能料理完这边,我们加紧赶一赶,或许......”

    “你要赌?”君红笺问:“赌戴雪临会不会多留他们活两日?”

    赌注不是别的,是人命。

    “......”陆空行当然不敢赌,当下也急了,问:“那你说,怎么办?”

    君红笺道:“你们留在这里,我和师姐去皇城。”

    走了两个能打的剑修,好在流竹巷内还有个法阵护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命修。陆空行思虑再三,这确实是两头都能保全的法子,于是道:“你们放心去,我们能顾好自己。”

    此时简荔枝又上前,攥住了君红笺的衣角:“我也去。”

    君红笺抿唇凝视她片刻,道:“好。”

    两日的御剑三人皆是卯足了劲,可到了皇城才知道,戴雪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迅速。

    皇城内一片死寂,不必说宫墙两侧死状奇惨的那些华冠丽服之人,就连诸多侍卫也难逃枉死结局。

    见此情景,君红笺暗道:坏了。

    诛杀福琼是为母报仇,毒杀李胥与皇帝是为拔除其底气,可眼下戴雪临在皇宫内滥杀无辜,就不是一个“仇”字能说得过去的了。

    简荔枝脑中一片空白,木然道:“这、这些都是......戴师妹做的吗?”

    君红笺也想问,戴雪临哪来的这么大能耐?

    宫墙边草木间忽而一阵窸窣,风轻眠率先拔剑厉声道:“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从那里头狼狈爬出来个小宫女,对着三人磕头作揖:“仙人在上,我给你们磕头了!不要杀我!”

    君红笺上前扶起她,问道:“杀人的人去哪了?”

    小宫女低头不敢看,颤着手指向一个方向:“去、去那边了,她去找殿下了。”

    身后,风轻眠道:“走。”

    三人又急匆匆往小宫女手指的方向奔去。期间简荔枝犹豫再三,终是轻声问道:“她被带回白玉京之后,会怎样?”

    风轻眠回答:“难逃一死。”

    “可......”简荔枝道:“她只是想报仇而已。”

    风轻眠道:“她手上沾染的性命,未必皆与她有仇。”

    闻言,简荔枝沉默了,可双眸中的情绪表明了她并未全然认同风轻眠所言。

    丹阳门是白玉京内最护短的宗门,便是君红笺也略有耳闻。在李胥毒发身亡,众人只知是戴雪临所为,尚且不知缘由时,丹阳门长老便能抓住机会给她扣上一顶“为民发声”的帽子,早早就为她设立一个仙门弟子见不得人间疾苦的形象。如今理清了其中纠葛,简荔枝更是亲身听过见过民间是多么记恨皇室,由是在她看来,自家师妹此番之举一则是情有可原的复仇,一则又是为民除害的正义,除却她不能接受戴雪临亲手毒杀李胥之外,她实在不理解戴雪临为何会被判处个“难逃一死”。

    宫殿外,侍卫无声无息的歪斜一片。

    宫殿内,依稀听得见几声咒骂与对峙声。

    三人前脚站定,还未来得及推门进去阻拦,后脚就听到福琼一声嗤笑,道:“贱民也配被本宫记得?”

    她根本不记得,流竹巷里那个被她随口处死的戴娘子。

    随后,是戴雪临无波无澜的声音:“她不曾做错什么,为何如此?”

    福琼端着皇室架子,语气中尽是不屑,她挑衅道:“在这世上,皇权便是天威!只要有父皇在,便无人敢不顺本宫心意!”

    她是金尊玉贵,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她。在她看来,戴娘子出现在她视线中,讨好她奉承她就是一种忤逆——区区贱民,怎配与她对话?

    简荔枝只担忧着戴雪临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径直推门进去就要阻拦,可却见戴雪临面无表情甚至双眼空洞,麻木一般勾起嘴角。

    又有三人闯入,福琼只觉皇威被轻视,气得声音尖锐刺耳,叫喊道:“大胆!你们又是何人!竟然擅自闯入?来人!将她们全都退出去杖杀!来人!来人!”

    任她喊得声嘶力竭,也没有一人应她诏令入殿。

    殿门大开,福琼的视线穿过三人落在殿外,便见血流成河死尸成堆。

    她的侍卫,她的依仗,此刻悉数化为乌有。

    脚下一软,福琼瘫坐在地,满眼惊恐地死盯着戴雪临步步逼近。

    戴雪临俯视着福琼,冷笑后一步步上前,一字字珠玑:“皇权便是天威?去问问,天道认不认你们父女?凡人斗不过的,我未必杀不了。”

    这时君红笺才注意到戴雪临手中握着一把寒气森然的细剑,剑尖铮鸣直指福琼。

    福琼慌了神,后退着警告:“你不能杀本宫!本宫的皇兄也是你们仙门中人!”

    “说得好。”戴雪临道:“三位是白玉京派来的吧,劳驾告诉公主殿下,她的皇兄去哪了。”

    风轻眠适时开口:“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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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临毒杀李胥,我等奉执法殿之命,前来追捕。”

    闻言,福琼瞪大了眼呆楞在原地,缓过神后浑身抖成了筛。转头看向风轻眠三人竟犹如见了救世主一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你们是白玉京的?你们是来替皇兄做主的?你们救救我!我是皇兄在这世上唯一的妹妹,你们快!快杀了她!救我、替皇兄报仇!”

    “唉。”君红笺叹气摊手:“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这三人,君红笺信奉因果,是因福琼无故赐死戴娘子,才致使如今戴雪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血洗皇城,因果报应之事君红笺从来是不插手的。而简荔枝更不必说,戴雪临和李胥之间是丹阳门内商讨处理的事,但戴雪临和福琼之间,就只能说福琼活该。反倒是风轻眠,竟也不出手阻拦,她后退半步避开福琼将要攀上的手,道:“我等此行只为抓捕戴雪临回山。”

    福琼震惊不已:“仙门弟子,竟然见死不救?!”

    戴雪临从她身后走近,蹲下凑在她面前问:“只你的命是命吗?”

    言罢,她提手挥剑,一剑划断了福琼的脖颈,将福琼剩下的话堵在喉间。福琼的双眸中终于不再只有高傲,多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绝望更多了几分恐惧,她双手捂着汩汩冒血的脖颈,却说不出半个字。

    风轻眠在此时开口:“丹阳门弟子戴雪临,毒杀同门残害无辜,随我们回山受审。”

    戴雪临却问:“何来无辜?”

    风轻眠回答:“仙门弟子,以修为碾压凡人,每一条性命都是无辜。”

    戴雪临反问:“倘若我不是仙门弟子,就活该咽下这口气?”

    风轻眠道:“你是仙门弟子。”

    “凭什么?”戴雪临问:“难道他们不该死?”

    风轻眠还是那句话:“你是仙门弟子。”

    戴雪临忽觉讽刺,归根结底竟错在她出自白玉京?若是如此,她就该以散修身份杀进皇城,如今何至于被这层身份束缚,非要做一个心怀大义慈悲为怀的仙门弟子。

    可她有不得不上山的缘由。

    由是她苦笑,“好,随你们白玉京处置。”

    戴雪临束手就擒,风轻眠自是不多话,转身出殿向浮山与玄津渡口发送讯息。殿内,简荔枝原本打定主意要好好质问戴雪临一番,可如今真的见到了人,却问不出口了。

    她无话可说,不代表君红笺也是如此。

    “万古淬心丹。”君红笺说:“你是为了这个吧?”

    戴雪临垂眸,默认。

    先前君红笺分析戴雪临入白玉京的目的,要么是为了李胥,要么是为了寻物。如今一路看下来,戴雪临杀李胥才是顺手,她完全可以直奔皇城杀了皇帝与福琼,李胥活着又如何?丝毫不影响戴雪临提剑复仇。故而她入白玉京的根本,就是寻物——寻窥天录。

    窥天录里,倘若君红笺是戴雪临,最想要的只有万古淬心丹的丹方。

    即便付诸一切也要手刃仇敌以告慰养母,布局杀人前便想好了事成后再回流竹巷,说明皇城不是戴雪临的终点,她还有未尽之事。

    回流竹巷要如何?

    便是她寻窥天录的原因。

    无非就是放不下过去,放不下执念。由此戴雪临无非是想要故人犹在,想要戴娘子活过来。

    君红笺道:“我有万古淬心丹的丹方,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