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22. 小县陵亭(五)
    到底还是没能拗过君红笺。其余几个被留在破屋,雁南归顺手还设了个结界,里头的人眼巴巴看着君红笺朝自己挥手,垂头丧气却还是无可奈何。

    长老在此,谁敢反抗?

    君红笺敢。

    依旧是不见天日迷云笼罩的万家庄,依旧是不知何故打定主意不让她插手的雁南归,她状似无事发生,问雁南归:“师尊,我们从哪里查起呢?”

    雁南归蹙眉看她,不满中隐约掺了点......束手无策。

    万家庄涉及殃气,而今雁南归与祟印都在眼前,要君红笺就这里离开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偏偏眼下师徒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君红笺眼珠一转来了想法,冲身后几人使了个颜色,转头又对雁南归可怜兮兮道:“师尊不知,我们来时在庄口遇见个疯子,要挟我们替他找娘子,还在我身上留了咒,扬言三日找不到便叫我死无全尸呢。”

    说着她撩起束起的发尾,将后颈在雁南归眼前一晃而过。

    凡咒印类又阴又邪,如同祟印,仅靠灵力几乎探查不到,需得亲眼瞧见了才知身上多了个咒印。可她动作太快,转瞬掠过,刻意不叫雁南归看清。雁南归闻言眉头压得更深,下意识抬手要掀起她的长发去看,手伸至她耳侧却又顿住,攥拳收回。他看向结界内几人,眼神询问是否属实。

    韩殊面不改色:“确有其事。”

    裴松鹤但笑不语,简荔枝小鸡啄米似点头,还在雁南归看不到的角落向君红笺握拳鼓励,而后问月慢半拍地圆谎:“那人形迹可疑更似邪修,是万家庄内仅存的生人。”

    君红笺借此既是找个由头赖在万家庄,也是想再试探雁南归底线何在。玉佩所指的信息散而杂,师尊、祟印、游道人甚至是她的道,她必须得穿点成线再抽丝剥茧。而这些线索似乎便宜师尊都知晓一二却不说予她,思及前段时间每每遇险,师尊总是比她更急,未尝不是一个突破。

    果然,听这一番话,雁南归眸色晦暗,转身提步幽声道:“跟上。”

    早就说了自家师尊冷是冷了点,却是个好人,处于徒弟性命攸关之际总不至于掉以轻心,不信他还能狠心赶她走。雁南归松了口,君红笺当然跟上,还不忘侧身朝几人拱手致谢。

    将那几人留在离庄口近些的位置,雁南归领着君红笺又重新往深处去。

    路上君红笺又想起什么,问道:“师尊为何突然来此?”

    雁南归回答她:“倒反天罡。”

    言外之意,你一个徒弟还反过来管上师尊了?

    君红笺:“?”

    问问都不行?

    行至大雾四起之地,雁南归停步回身,分了灵力在君红笺身上以作抵挡殃气侵体的屏障。

    此番之举,对君红笺而言是有些别扭的。从前不曾受过师尊庇佑,而今虽仍是小弟子,但内里却是伏天仙尊,看着雁南归的灵力若有似无地凝聚在周身,她浑身都不自在。

    雁南归见她抿嘴低头不语,面上一言不发,指尖却蜷起,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又回到那处被困之地,傀臼一个不剩全都不见踪影。

    仍是那些庄户大门紧闭,君红笺顺着窗往里看,傀臼又成“庄中人”于榻上和衣而眠,摘帽脱外袍一般将脑袋放在床头,淌下一片墨绿汁液。

    正如简荔枝所说——很恶心。

    君红笺在窗外看得仔细,未曾注意身后雁南归站在小路中央,抬手凝视掌心。

    那个被他转移的祟印,又裹挟着细微殃气在隐隐翻涌。

    桃溪村时,君红笺分析幕后人对她打下祟印,是为了标记她的位置,有朝一日寻印而来不知要将她做成什么邪物。而事实上,这祟印却更像指引,印她去寻那幕后人,印她自己走到幕后人跟前。

    雁南归灵力渐起波澜,开始后悔那时松口领她一同前去桃溪村。

    忽而远方一声锣鼓敲响,满庄犹如狼群回应首领一般,呜咽声四起。屋内脑袋张着嘴呼叫回应锣鼓声,引得无头身子猛地坐起,端起脑袋放在断口脖颈处,竟还能独自调整面向,颇有几番盥沐梳妆的姿态。

    君红笺啧啧称奇,又见傀臼四肢僵硬地下床向门外走来,顿时屏气敛神紧靠墙站。

    傀臼推门走出,君红笺跟着看过去,原本空荡的庄间小路此时陆续出现众多傀臼。雁南归只身站在路中央,那些傀臼从他两侧路过却视而不见,甚至其中一个傀臼不慎从身后撞上,也只顿在原地,待雁南归侧身让开后又继而前行。

    竟然......诡异的和谐。

    君红笺混入傀臼堆里,走到雁南归身侧,道:“方才傀臼涌现,干尸一般攻击意图十分强烈,眼下却更似木制傀儡。”

    雁南归的视线从傀臼堆中收回,落在君红笺身上:“你怎知这是傀臼?”

    “......”君红笺脸不红心不跳:“荔枝他们告诉我的。”

    雁南归道:“走吧,跟着去。”

    君红笺点头:“确实,得先找到杵。”

    雁南归又看她一眼。

    君红笺:“也是他们告诉我的。”

    那一声锣鼓能引得无数傀臼出巢,八成就是杵了。

    傀臼前行,越汇越多,直至万家庄深处,乌泱泱挤满了当中一块空地,由是看得出万家庄确实没有活人了,满庄人都在此处,都成了傀臼。

    除了那个瘸腿儿。

    现在不止是君红笺要找他了,雁南归信与不信君红笺所说,当务之急也是要找这个人,这个满庄皆沦为傀臼,唯此一个活口的疯子。

    空地之上,傀臼们陆续至此后便站定不动了。

    不同于庄内其他地方漆黑一片,这里空场中央亮堂堂,定睛一看其间搭了个戏台,一圈火把映得台上唱戏人清晰可见。君红笺和雁南归隐在傀臼堆里,不知这要唱的是哪出戏。

    又是锣声轻叩,细碎鼓声随之而起,接着丝竹婉转曲调悠扬,带出一段戏腔窃窃低诉。弦音渐清,台上戏人身影终现。

    戏人并非傀臼所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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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同样双目空洞无神,却比干尸更像生人。

    戏台之上,老旦佝偻着背摇头晃脑地登场,扮演的似是个装神弄鬼的师婆。唱词中她诉说守寡多年,靠着家传手艺捉鬼驱邪,赚得银两以供独子读书考取功名,两人相依为命却也朴素安稳。

    忽而曲声消失,小生背了个青衣上场。是说师婆的儿子在雨夜中捡回一个晕倒在路边的女子,将其带回家中。此后便是三人一同生活,儿子依旧读书写字只待一举高中,师婆依旧靠着装神弄鬼糊弄人赚钱补贴家用,只是多了个掩唇偷笑的姑娘。

    庄内有户人家频遭怪事,请了师婆前去驱邪除妖,师婆举着桃木剑念念有词时,那姑娘倚在一旁勾着脚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接着那桃木剑便当真刺中什么一般冒出一缕黑烟,师婆也是大惊,却是硬着头皮道妖邪已除。

    假师婆竟办了回真事,那家果然顺遂安康起来,因此师婆渐渐声名远扬,谁家出了事都要喊她去瞧一瞧,甚至整个陵亭县都传这师婆比仙门百家还靠谱。

    再是曲声急转直下,小生背起行囊上京赶考。本说归期一年,可三年过去,师婆与姑娘在家中等了又等,儿子断了书信再无音讯,庄内人都说外头起了战乱,只怕是九死一生早就尸骨无存了。师婆听闻一病不起,那姑娘不以为然转身出门,几日后就将师婆儿子背了回来,一家人又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

    最后是曲声凄恻,青衣垫脚看庄内混乱不堪。战火纷飞流寇入城,庄内来了批烧杀抢掠的匪徒。师婆一家原本要收拾行囊逃难去,怎料路上遇见山贼劫道。

    锣鼓三两声,武生扮成的山贼举着长棍登场,圆眼怒瞪拦住三人。

    至此,戏罢幕落。

    君红笺看得瞠目结舌,道:“这唱的是什么?”

    莫名其妙,不明就里。

    雁南归道:“不知。”

    听着像是讲万家庄内某户孤儿寡母外加捡来的女子这三人的故事,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草草结束。

    幕落又起,台上几人除了老旦皆缓慢离场,老旦又至台中央,耳熟的锣鼓丝竹声再起,竟是要重头再演一遍。这么个有头没尾的戏实不知何必要翻来覆去的唱,台下众“看官”各个沉醉其中,反倒衬得君红笺和雁南归两人像个不懂戏的呆子一般。

    君红笺正要扶额以表无言以对,转眼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君红笺歪头悄声对雁南归道:“师尊,你瞧见戏台下那人没有,他就是我们一开始在庄外见到的,是他带我们入庄,也是万家庄内唯一的生人。”

    莫名消失的瘸腿儿如今又莫名出现,似是地里钻出来一般手脚并用悄然到了戏台前。身后密密麻麻的傀臼看不见他,台上咿咿呀呀唱戏的老旦也瞧不见他,戏台后面候场的其他伶人还维持着退场时的模样。

    雁南归目光刚寻至台前,那瘸腿儿忽然发了狂,指着要往后台去的武生喊道:“杀!杀!杀!!”

    君红笺和雁南归同时屏气,敛神看他演一出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