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16. 白玉京内(四)
    君红笺循声回头,就见一个颇为熟悉的面孔。

    “我当是谁呢。”她双臂挽起,笑得张扬,“这不是仙元宗的剑痴韩殊吗,听闻你身体抱恙,我怎么瞧着生龙活虎的。”

    韩殊竟有些急了,道:“你什么意思?我可不是怕了你,若不是无涯长老开口,那日在问心台必是我将你打落下台!”

    首先,并没有谁说他怕了;其次——无涯长老果然就是在公报私仇!

    君红笺瘪嘴认栽,又说一句:“说错了,若那日是你,只会同无涯长老一起被我打下台。”

    韩殊冷哼:“多说无益,且与我较量一番。”

    眼前人欲战之心何其强烈,君红笺不急不恼,往后瞧了一眼,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今日无极司休沐,打架请改天吧。”

    说完,她和裴松鹤默契的向两边闪开,露出了身后准备多时的简荔枝。明黄色的符印在半空中腾起,符咒的后面,简荔枝以指为笔,落下了最后一道印记。

    符成,她一手并指点在额头,另一手张开对准了韩殊:“跟荔枝大王说声再会吧!”

    灌满了灵力的符印直冲韩殊面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刺眼的符印突向自己。

    再回神时,韩殊已经不知身在何处了。他坐在原地好半晌,内心无法平复。

    他,韩殊,仙元宗亲传弟子,宗门内除闭关的大师兄之外,当属仙元宗本代第一人!毋庸置疑的天才,如今却被丹阳门里的!符修!一招打飞了?!

    简荔枝两手一拍,“打完收工。”

    韩殊狼狈从碎石飞尘中爬起,气得眼鼻口乱成一团。怒气冲冲再走到三人跟前,也顾不得什么宗门体面了,指着三人骂道:“阴险!此番是乃白玉京弟子的作风吗!要战便战,若怕直言!竟然偷袭!阴险,实在阴险!”

    君红笺道:“我确实怕,怕你被打得屁滚尿流,丢尽了仙元宗的脸。你瞧瞧,都能被符修一招打飞,我同你争什么?”

    “是我是我~”简荔枝乐得开怀,手舞足蹈道:“是荔枝大王新学的符箓~”

    “你们!”韩殊臼齿紧咬,下一刻便沉下呼吸拔剑出鞘,厉声道:“有种与我光明正大比一场。”

    君红笺掏着耳朵尽是不耐,却还是如他所愿唤出踏霜剑:“又不是不曾光明正大地赢过你,韩殊师兄输得不过瘾,满足你便是。”

    一触即发。

    泛着青绿的疾风剑气破空,其势凛冽席卷四方。

    不是出自韩殊,也不是出自君红笺。

    几人均是僵在原地头皮发麻,齐齐暗道:“完蛋了。”

    风轻眠收剑入鞘,不偏不倚立于两人之间,语气不疾不徐不容置喙:“弟子居前私斗,罚入藏书阁抄写静心诀二十,酉时前交予我。”

    简荔枝、裴松鹤:“啊?我们也要吗?”

    风轻眠答:“同门内斗冷眼旁观,难辞其咎。”

    简荔枝举手:“轻眠师姐,我既不是无极司的,也不是仙元宗的,我只是路过。”

    “与己无关却参与其中,罪加一等。”风轻眠“暼”了她一眼,“你抄写三十。”

    简荔枝:“......”

    而后风轻眠离开了,留下身后一排霜打的茄子,悔恨无比。

    简荔枝欲哭无泪,对着韩殊发难:“都怪你!好端端过来宣什么战!”

    韩殊自知理亏,却还梗着脖子辩解:“那君红笺素日上蹿下跳找人打架,也不见受过什么罚啊。”

    真·无辜受害裴松鹤解释道:“倒也不是,她一开始也是藏书阁常客来着。”

    “后来呢?”

    后来?后来学聪明了呗,盯紧了风轻眠的动向,她往东边去,君红笺就朝西边张牙舞爪;她往南边去,君红笺就跑到北边“寻衅滋事”。若是刚巧遇到风轻眠闭关或是下山,那更是君红笺作案的高发期了。

    怎料今日韩殊突然登门,一时间竟忘记了风轻眠尚且还在宗门内,这下可好,被逮了个正着。

    听裴松鹤讲述完,君红笺也是半点不羞臊,反而很是自得:“积极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如此才成就战无不胜的我。”

    韩殊评价:“寡廉鲜耻。”

    再怎么推诿甩锅,这趟藏书阁也不得不去,这书也不得不抄,一行人或萎靡或无谓地就进了藏书阁。君红笺正想着寻个老地方抓紧抄完抓紧离开,绕过一侧书柜,冷不丁就撞上了一个人。

    打眼一看是个小姑娘,貌似与简荔枝一般年岁,却不同于简荔枝的稚气未脱,眼前这个姑娘更像是幼年版的莲雾。

    身后简荔枝惊呼:“问月?你怎么也在这?”

    这一声惊雷乍破,吓得韩殊一个踉跄,倒向旁边垒起的书卷,呼啦啦散了一地。韩殊暗骂遇到这几人简直没有半点好事,手忙脚乱从书堆中站起身,狠狠瞪了眼转身抄自己的书去了。

    问月见状掩唇轻笑,“你们不会是打架了吧?”

    猜得还真精准。

    简荔枝委屈巴巴走到问月身侧,告起状来:“都怪韩殊,非要找我们打架,结果就被轻眠师姐看到了。”她又问:“你呢?你怎么了?”

    问月叹气:“也是倒霉。”

    白玉京弟子静心修炼之余,可去往执法殿申领弟子任务,完成任务后可得诸多奖励,什么天材地宝丹药符箓,都是众弟子所能得到的最简单的途经。且山下若有妖兽来犯,百姓求助白玉京后,也是由此派发给弟子,事成后给予弟子一定数量的灵石,是除宗门津贴外唯一可获得灵石的方式。

    因此对于奖赏丰厚的任务,便总是有许多弟子挤破头去抢。问月所说的倒霉之处就是在此,原本她领到了一个任务,难度低但奖励却很大方,可就在拿到手的那一刻来了个同门弟子,不容拒绝地将这个任务抢走了。问月当然不服气,当即就与那弟子争论起来,结果闹得太大被巡查的执法长老逮到,不幸来此受罚。

    简荔枝闻言也是愤愤不平,“那个弟子呢?你在这里受罚,他跑了吗?”

    问月摆手:“他抄完了书,火急火燎地下山做任务去了。我抢又抢不过,出去了也心烦,在这里看看书便罢了。”

    这边两人义愤填膺,那边君红笺背着手事不关己地席地而坐埋头抄书。

    要不说熟能生巧呢,得益于之前,即便时隔良久,君红笺抄起书来也是运笔如飞,入了定一般效率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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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狠狠伸了个懒腰,环顾一圈,裴松鹤坐得端正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简荔枝苦不堪言,哼唧半晌也写不完一句,反倒是陪着的问月不急不躁,安静坐在一旁不知在看什么书。

    四下不见韩殊,大抵是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自己一人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君红笺收起抄好的书,想着打个招呼就走:“我抄完了,你们加油。”

    “啊......”简荔枝更苦了,“陪陪我嘛。”

    “这不是有人陪着你吗。”

    简荔枝笔一丢,趴在桌上装死:“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受罚,师尊若在,定是要心疼死了。”

    这话还真不夸张造假,辞秋仙君此人是出了名的护短,丹阳门内弟子得其庇护从不受屈,更何况是最亲近的爱徒。也是这几日她老人家不在白玉京内,否则便是简荔枝惹了塌天大祸,辞秋仙君也有能耐给压下来。

    但话又说回来了,在场的除了君红笺,还真都没怎么受过罚。

    出身名门的裴松鹤如是说:“家中有训,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白玉京弟子自然是要谨言慎行,不可坏了规矩。”

    裴家乃是钟鸣鼎食之家,族中子弟拜入白玉京的不乏少数,各个根正苗红方正守礼。

    问月道:“师尊叮嘱我不可惹是生非,若不是遇到那弟子实在欺人太甚,我也不会与人多生龃龉。”

    此位亦如简荔枝,师承玉霄阁清和仙君,备受器重之余更是往后要承其衣钵之人。

    角落里又一声嗤笑:“且不说我仙元宗弟子从不屑做些上不得台面之事,便是从前在韩家,行事也甚少叫人挑出错来。”

    这位也是个正宗源流,韩家之大名传承千载,堪称一方巨擘。

    几人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这个那个都是什么什么世家传人。视线落到君红笺身上,她忍不住暗叹一声:嘿,合着倒是我误人子弟了??

    于是她笑嘻嘻回以众人,开始胡说八道:“我也是,我是农户世家,在我们村讲究过午不食早睡早起。”

    几人:“......”

    倒也不必如此。

    问月忽然心生好奇,道:“说起来,你是如何拜入白玉京的?”

    这些人要么是在族中便崭露头角,万众瞩目地踏上浮山求仙问道;要么就是机缘巧合,自打有记忆起就生活在白玉京内。像君红笺这样赤手空拳登上浮山之巅的,确实稀罕。

    君红笺回忆道:“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幼时见过一个云游的散修,夸我根骨惊奇,教我纳灵又给我指路,我便来了。”

    “倒也算作机缘。”问月来了兴趣,又道:“那你还记得那散修叫什么吗?长什么模样?修得哪家术法?问得什么道?”

    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君红笺直愣神,略显艰难地一一回答:“我想想啊,长得......其貌不扬吧没什么特别的,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长了头白发却偏偏要用红绳来束。修得术法......不曾见过他捏诀用法,自然也不晓得问得什么道。名字好像是叫......”

    她极努力地在尘封而冗杂的记忆中搜寻,模糊间依稀想起:“叫,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