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时，白栖音等身旁所有人都睡着，才蹑手蹑脚出了门，怕她们中途起床，她又悄摸摸点燃一根睡眠香。
睡眠香，字面上的意思是让人睡得很香。
白天她寻了一处不易被人发觉的地方。
试炼者的小院在外院最西边，白天就少有人来，而小院的不远处有一树林，林中杂草茂盛，白栖音穿过密林，找了最粗的一棵树，她身手矫健两三下便爬上枝头。
“云启！”白栖音拿出小镜子，乐呵地朝他打招呼。
“白姐姐，你试炼通过了吗？”云启眨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又问，“怎么你那边黑不溜秋的。”
白栖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洗干净的桃子，咬上一口：“我可是纪戎珺的徒弟，那肯定是通过了。再说，不黑不溜秋怎么和你们通话。”
云启想起白天和主人的对话，凑近小镜子，低声道：“对了，主人跟我说，他很想你。”
“跟你开玩笑的，你也信。”
见她不信，云启瞪着狐狸眼，陡然拔高了音调：“真的！”
白栖音沉默片刻，嘴角压不住地勾着笑，低低“哦”了一声，她抬眸继续道：“先说正事，师父睡了吗？”
云启探出脑袋，听见隔壁房间没了动静：“主人刚在沐浴，估计快好了。”
“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早睡了吗？”
白栖音本来没抱有希望能和纪戎珺通上话，她只是想试试。
云启却道：“主人说今天天气好，月亮一定很漂亮。”
每到月圆之时，纪戎珺都会饱受血气反噬，因此他非常不喜欢月亮。
白栖音嘀咕道：“他不是不爱看月亮吗？”
“我是最近爱上的不行吗？”画面晃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抬眸，在镜子里对上纪戎珺的脸，大概是刚沐浴的缘故，根根修长的睫毛垂落，往日病态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领口下露出一截锁骨。不知何处沾来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襟。玄天灯的光映得眸光荡漾，他唇角噙着笑意，眼神直勾勾地对着她。
白栖音怔怔地看着镜子，目光呆滞，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竟忘记说话。
纪戎珺轻笑一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道：“好徒儿这个时辰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白栖音垂眸轻咳道：“徒儿想问一些关于象生石的事情。”
“凌玄山门口的破石头？”
“正是。”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木桌上来回敲了几下，纪戎珺沉着个脸道：“那个破石头古怪的很，十五岁我失去法力时，被它莫名其妙拉入幻境中，它在里面气急败坏地骂了我一个时辰。”
话音未了，白栖音见他脸色难看极了，脑中自行浮现出那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戎珺的脸更黑了。
“骂了你什么？”
纪戎珺板着脸，良久才道：“情迷心窍，愚不可及。”
白栖音笑道：“你暗恋别人被发现了？”
纪戎珺不理她，单手拖着下巴，一对桃花眼极具诱惑地望着她，嘴角勾着笑道：“那也应该是别人喜欢我，你说对吧？我的好徒儿。”
不知为何，面对他的询问，白栖音不由得心虚起来。
“所以这个象生石头是个什么东西？”
纪戎珺耸耸肩，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它也骂你了？”
“他将你失去法力之前的事情都给我看了，所以我想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白栖音没提那句好久不见。
纪戎珺当即沉默了，这破石头不是只能激发出心底最害怕的事物吗？难道白栖音最害怕的是他？那也不对吧，害怕也应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会，关幼时什么事。
“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白栖音总觉得那块石头不简单，甚至心底隐隐约约觉得，它知道自己穿过来的原因。
一筹莫展之际，一旁的小狐狸道：“主人，我知道。”
和云启幻化成人后，凌玄山到处都留有他的身影，他最爱的便是打赌，八卦，没准他还真知道。
“那你说说。”
云启道：“我之前听闻，那块象生石是天上的神石，几千年前被罚下界，还要等千年之后期满才能回去。”
白栖音问道：“那为什么神石会在凌玄山？”
“好像是神石和首代掌门有了什么约定，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凌玄山宗立门之后就有的。”
好像也没什么可用信息，她想起幻境中象生石的话，又问道：“那冥生石你们听说过吗？”
主仆二人均道：“没有。”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白栖音长话短说：“明天晚上我会潜入内院，现在我要先回去睡觉了。”
纪戎珺轻“嗯”了一声，道：“小心一点。”
“晚安。”
白栖音说完便匆匆挂上视频，留下纪戎珺一人捧着小镜子，一脸诧异地问云启：“晚安是何物？”
云启挠了挠脑袋：“没听白姐姐说过，回头我替你打探一番。”
纪戎珺对着小镜子照了照，半晌才垂眸问道：“你觉得今日的我如何？”
云启不明所以：“很俊秀。”
“当真？”纪戎珺摩挲着下巴，“你说白栖音会喜欢这样的吗？”
“你不喜欢就想逃课？”睡在白栖音身边的江桃惊呆了，出门转转，哪一个不是在试炼后，卯足了劲凝结丹脉只为留在凌玄山的。
还没见过谁家第一堂课就想逃的。
白栖音捂着肚子，翻了个身道：“我肚子疼，想再睡一会，你先去嘛，反正这么多人，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云启和她说过，试炼只是在外院同一授课一月，不会有人关注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人。
江桃面露迟疑。
另外一旁的沈映花瞥了眼躺在床上的白栖音，冷哼道：“人家可是关系户，你昨天没看见常师姐和刘师兄一直围绕着她转啊？有这个闲心，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好吧。”江桃临走前还贴心地为她关上门。
等所有人都走后，白栖音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件内院同款衣袍换上，又服下一粒幻颜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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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按照云启所说，凌玄山为防备其他宗门细作，内院夜间布下结界，她只能趁着白日尽快找到纯灵之丹。
当下四下无人，她找到昨日刘阿笙指的狗洞，低头弯腰，一口气钻了进去。
她一面摇头，一面叹息，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钻狗洞。
比较幸运的是，那只小狗不在。
白栖音拍了拍膝面上的灰尘，从乾坤袋取出寻物器皿，滴入一滴纪戎珺的精血。指针飞快转动，最终稳稳指向东南方。
她收好器物，动身前行探究，绕来绕去，最终被带入一座高塔面前。
这时，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呆在这里做什么？一月就一个时辰，还不快进去。”
白栖音沉声“哦”了一声，低着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踏入塔内，白栖音只觉此处平平无奇，四壁规整方正。众人全数到齐后，领头修士盘膝打坐，其余人也纷纷跟着入定。
白栖音刻意收敛气息，把修为压制在金丹，免得惹人注目。
众人皆闭目静修，白栖音袖中的灵器忽然微微发烫，指针不住躁动震颤。她心头一紧，趁无人留意，飞快抬手将它收进乾坤袋藏好。
能让灵器暴动，说明她要找的东西就在附近，白栖音微微抬帘，顺着层层石阶向上望去，塔身层层紧闭，她暗自思忖，莫非纯灵之丹，藏在这高塔之上？
既然这么多人在此潜心修炼，便足以说明此地绝非寻常。白栖音索性也垂眸闭眼，跟着众人一同调息修炼。
没一会儿，她便察觉出异样。此地灵气不仅流动，甚至远比外界精纯，只是一炷香的时间，卡了她半月的修为有了突进。
她有种预感，只要在这里呆上一个月，没准真能突破化神期。
“自从建了这座凝灵塔，修为都跟着涨了不少。”
“深有同感，每次修行结束都灵力充盈，底气十足。”
“照这个情况下去，明年万门灵会，我们凌玄山宗肯定拔得头筹。”
“说话，这塔内究竟藏了何物，竟可以自动汇聚这么浓郁的灵气。”
“我听说，掌门寻来一件上古至宝。凌玄山本就地气充沛，再靠着这件法器加持，方圆灵气才源源不断汇聚此地。”
几个人七嘴八舌，等到众人修行完毕陆续离开，白栖音身子一矮，悄无声息隐去身形。
如果她猜的不假，他们口中的上古至宝，应该就是纪戎珺身上的纯灵之丹。
怪不得能狠心废掉亲生儿子的丹脉，限制自由囚禁山下，还能搬出为宗门大局着想这般冠冕堂皇的话。
幻颜丸时效只有两个时辰，白栖音原路返回时，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面孔，熟悉得让她心头巨震。
刹那间，白栖音只觉得浑身血液在倒流。她下意识闪身躲到假山背后，这个人的身材除了比纪戎珺健壮，他的容貌眉眼竟一模一样。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眼花时，一道剑光忽地闪到她的双目，一柄长剑瞬间抵住她的脖颈。
他微微歪头，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开口正是那道耳熟的嗓音。
“鬼鬼祟祟，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