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烈日炎炎。
这是她待在小院的最后一天,她走到鱼缸旁,纪戎珺养的鱼还剩下三条。说实话,住了两年,心底还真有些不舍。
院子里不见纪戎珺和云启。
她出了院门顺着东面走,远远地就看见两人站在梨树下,望着它。
一阵秋风吹过,梨树叶子哗啦啦作响,仿佛已预料到接下来的命运。
云启扛着大铁锹,面色愁容道:“和梨树兄一起睡了八年,别说,我还真下不去手。”
纪戎珺双臂抱胸,脸色也不好,倒不是舍不得梨树,是昨晚多贪了两杯酒,现在脑袋还隐隐作痛。
他按了按山根,赶紧催促道:“快点吧,再不拔,你的白姐姐可就赶不上入门试炼了。”
云启深深地看了梨树一眼,那一眼后,便面无表情掏出一沓子庚金封木符,动作迅速,贴满了整个梨树。
白栖音好奇地探出头:“你们在做什么?”
纪戎珺不留痕迹地瞥她一眼,淡然道:“破阵眼。”
“阵眼是这棵梨树?”她属实是没想到。
“嗯。”他的心情很不好。
今日起得很早,天不亮,便带着云启破了其他两个方位的阵眼。这两处阵眼颇为讲究,需要在天蒙蒙亮,少阳之时方可破。
白栖音看云启一个人在忙,刚想开口问,需不需要帮忙时,冷不丁地脖颈一紧,纪戎珺从后面自然地勾住她的脖子,脑袋轻轻抵在她后背。
“有点困,头疼,借我靠一会。”他的声音很轻。
白栖音僵在原地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云启拿铁锹埋头吭呲挖土,准备连根拔起,这时,一颗青梨掉落下来重重砸在他的脑袋上。
云启捂着脑袋,狠狠瞪向梨树,气急败坏道:“要怪就怪山上的老头,是他们拿你做阵眼的,这八年困阵替你汇聚海量灵气,你也算得了不少好处,安分些,等破完阵眼,我再将你好好埋回去。”
梨树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片刻后又坠下一颗果子,稳稳落在他脚边。
等所有准备工序做完,云启往树干撒了一把庚金粉,霎时间狂风骤起。
云启拍了拍手,道:“好了,阵破了。”
身后人忽然一动,纪戎珺松开勾着她脖颈的手,打了个哈欠,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昨日她的所有包裹已经全部整理好,收进了乾坤袋里,其中包括云启收藏的各种各样的法器。
云启不舍道:“白姐姐,此行你一定会顺利的。”
白栖音给他一个拥抱,低声道:“谢谢。”
纪戎珺不爱演煽情的戏码,伸完懒腰便双手抱胸,只抬起右手朝她挥了挥,轻声道:“走吧。沿着北边走,走两山之间的谷底溪道,顺着河谷绕到山的另一头。”
白栖音瞪大眼睛:“山的另外一头?”
纪戎珺轻“嗯”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当初走反了,这是凌玄山的后山头。”
怪不得她当初总感觉有点怪,偌大的凌玄山宗,竟看不见石阶栈道,原来当初她爬的根本不是正门山道!
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纪戎珺又道:“走吧,晚点就赶不上了。”
白栖音抬眸望向他,纪戎珺脸色比初见时还要惨白。但没了先前生人勿近的冷硬,眉眼间还多了几分柔情。一头黑发顺滑垂落,反倒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禁欲气息。
白栖音“噗通”一声跪地,朝他深深一拜,抬眼轻声道:“当年没行拜师礼,今日我给补上。”
纪戎珺浑身一震,心底漫上一股涩涩的疼。
他不由得攥紧拳头,不是早就下定了决断利用她,这股莫名的烦闷,又是为何?
“一定要活着回来。”纪戎珺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白栖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手拍了拍膝上尘灰。
“主人的意思是,他也舍不得你。”云启担忧道,“白姐姐,路上小心点,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白栖音笑着安慰他:“放心吧,好歹我现在也是化身期,一般人奈何不了我。”
和云启轻声作别后,她循着方才纪戎珺指点的路径迈步前行。
走了一个时辰,终于走到纪戎珺说的谷底溪道,她从乾坤袋里掏出胖头鱼,顺着河谷御剑飞行一段路程。
等快到目的地时,她收起佩剑,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苹果,慢悠悠地走。
“欸欸,前面的,站住。”一道声音唤住她。
白栖音闻声回头,见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手持折扇,身侧跟着两名侍从。
她咬着苹果,平静开口:“叫我何事?”
左侧的侍从上前一步,开口道:“姑娘可也是前往凌玄山参加入门试炼?我家主子与我们二人在此绕了半日,不知能否劳烦姑娘指个路?”
头一次见一个入门试炼还要带俩名仆人,白栖音见他们家境不凡,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笑吟吟道:“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你们能拿出什么报酬。”
为首的男主微微颔首,右侧的侍从了然,当即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问:“这些够吗?”
“够的!够的!跟着我走就好。”
白栖音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承认,自己很世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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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钱眼开。而且以后下山花钱的日子还多着呢,总归是有备无患嘛。
白栖音早就察觉到不对劲,这里的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苦涩气息。
还好纪戎珺早先给她科普了,凌玄山宗阴郁的地方会生长一种蘑菇。
其气味能使人产生错觉,逐渐迷失方向,这个蘑菇应该就是他们迷路的原因。
她咬着苹果,趁着他们不注意将银子塞进乾坤袋里,嘴里哼着小调。
她带着三个人绕了好一会,为首的男子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道:“你真能带我们走出去?”
白栖音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放心吧,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再说,现在你们只能相信我,放宽心,我也要去入门参加试炼,不会迟到的。”
见她这么自信,慕容渊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日落之前再不到,他们就要错过今年的入门试炼了。
又走了一会儿,眼见太阳就要下山,慕容渊有些急了,蹙眉道:“你要带我们绕到什么时候?你不会是骗子吧?”
白栖音回头瞥了一眼,悄无声息,一脚踩在地上不起眼的花蘑菇上。
“你看,你又急。”她突然在他眼前张开手,还没等慕容渊反应过来,她又将手指向另一个方向,笑了笑,“你看,我们这不是到了吗?”
慕容渊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还真看见两位穿着一样的修士坐着,桌旁竖着个木牌,牌子上工工整整写着“入门试炼点”五个大字。
白栖音也没想到,偌大的凌玄山宗就派了两个人在山底下守着。
“又来人了。”左边的修士看着都要睡着了,他撑着下巴,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我还以为,今天没人来了。”
右边的修士拿起毛笔,问:“姓名,年龄。”
“慕容渊,二十一岁。”
“白栖音,二十二岁。”
那名修士在令牌上写下他们的名字和年龄,将令牌递给她们,指着身后的石阶,道:“好了,你们的试炼开始了。”
慕容渊对身后两位侍从,说道:“你们在山下的客栈等我两个月,如果我按时没出现,便是留在凌玄山修行,届时回去告知我父亲即可。”
两位侍从将背上的包裹递给他,打气道:“少爷加油!”
慕容渊自信一笑:“放心,小爷我肯定没问题。”
白栖音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问道:“道友,不知这石阶,有几级。”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
“也就是说,我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是的,请在六个时辰内,爬到山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