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凌玄山宗入门试炼的日子越来越近,白栖音心情越来越凝重。
她对偷丹脉一事,可以说是毫无把握,自己的路可能也就走到头了。
最后几天,修炼也没什么进展,修为一直卡在化神中期。她索性给自己放了几天假,那几天整日闷茶饭不思在梨树下,数梨树结了几个果子。
纪戎珺看出她的焦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跟在她身后。
“三百零四,三百零五……”
指尖刚点向第三百零六枚青梨,一双温热的手掌忽地轻轻覆上她双眼。
熟悉的药香窜进鼻腔,她无奈道:“师尊,你什么时候变得和云启一样无聊了?”
这都被猜出来了,纪戎珺觉得无趣极了,抬手摘下枝头一颗青梨,开口问道:“你怎么猜到是我?”
“因为你身上的药香比云启重。”白栖音说着,自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纪戎珺顺势接过帕子,细细擦净梨皮,转手递到她面前:“尝尝,甜不甜。”
白栖音原以为他会像去年,给她摘一颗苦涩的果子。
在纪戎珺期许的目光下,她深深叹了口气,浅浅咬了一口。果肉瞬间爆出汁水,清甜不腻,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的手里只剩下核。吃完也不丢,就一直这么拿着。
见她还苦着张脸,纪戎珺使劲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眯眯道:“这就是你不理为师的惩罚。”
白栖音捂着脑门,幽怨怨地望向他,怒道:“痛。”
纪戎珺伸手又摘了一颗青梨,一口咬下,问道:“想什么呢?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白栖音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淡淡扫过他,随口应了一句:“想你。”
这话瞬间勾起他的兴致,纪戎珺挨着她坐下,眼尾微挑,嘴角含着笑道:“来说说,想为师的什么?容貌卓绝我知道,博学多才亦是寻常,待人温柔也不必多提。”
他仿着她方才的模样,单手支起下巴,照搬那副慵懒姿态,语调悠长:“就是不知我的好徒儿,心里想的是哪一点。”
白栖音早见惯了他动辄言语撩拨,总有意无意说些暧昧话。
她面上波澜不惊,可以说,心底也没有半分起伏:“能不能说些正事?”
纪戎珺见她没上套,淡淡收回视线,咬了口青梨,随手往她怀里丢了一条颈串。
颈串下面挂了一枚清透的玉石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纪戎珺又道,“这是伪命玉,戴上可以隐匿自身的修为,看起来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入门试炼你带上它,便不会引人注意。”
“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这个!”这确实是令她头疼的一点。
修士每阶修为对应的灵力的颜色不一,她虽能将自身灵力敛成纯白,掩盖真实境界。但白色也是化丹期,和寻常人比太过扎眼。
毕竟自己要干的事不太光彩,还是不惹人注意的好。
纪戎珺袖底一翻,摸出两面小圆镜。
“这里居然还有镜子!”白栖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捧着小圆镜来回翻看,可以清晰地照出她原本的长相,和现代小镜子完全没什么两样。
纪戎珺看她这般反应,顿了片刻,诧异道:“你见过?”
这两枚小镜子是闯入万念俱灰时,恩人送给他的通讯器。
白栖音当即装傻摇头,一本胡扯道:“瞧着同房里的铜镜用处一样,都是用来照人影的,材质不是铜,那去掉铜字,瞎猜它叫镜子。”
纪戎珺见她说的有模有样,也没再多问。
“这确实叫镜子。”
白栖音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有什么别的用途吗?”
纪戎珺抬眸神秘兮兮道:“你用法术催动它就知道了。”
白栖音闻言,抬手朝小圆镜注入法力试着催动它。
“这也没有什么变化啊……”
话音刚落,她右手腕骤然一热。
纪戎珺细长的指节顺着她腕间的肌肤缓缓上移,轻轻摊开她半握的拳头,将另外一枚小圆镜放在她的手上,轻笑道:“笨徒弟,这是配套的,需要一起催动。”
白栖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微微垂着脑袋,低声轻“哦”了一声。
她现在的心跳真的很快。
该死,怎么一个不注意又着了他的道。
她两只手同时催动法力,在她不注意时,纪戎珺猛然往她身边靠了靠。他低着头,仔细盯着她右手上的小镜子,片刻后,笑道:“好了!”
严重怀疑他就是的故意的!!
白栖音不动声色用灵气调节气息,压制住狂跳的心跳。
纪戎珺忽地握住她的手背,将小镜子面向自己,兴奋道:“好徒儿,快抬头看看另外的小镜子。”
白栖音觉得自己的气息更乱了。
她咬紧牙齿,抬头看见镜子里照映的不是她的脸。
只见镜子里的纪戎珺勾起唇角,笑了笑:“好徒儿喜欢吗?”
欸?居然是视频通话?
纪戎珺松开她的手,往后一靠,双臂撑在身后地面,仰头望定梨树结的果子,道:“有了这个,就可以随时传送信息了。”
白栖音抿了抿嘴唇:“有了这个确实很方便。但是怎么保证我们一起使用呢?”
“只要你跟云启互通灵识就好了。”纪戎珺侧目瞥了眼她的后脑勺,一个字一个字道,“要好好保存,不要弄坏了,这是一位很重要的人送的。”
她不知道回答什么,只好“哦”了一声。
“所以要活着带回来给我。”
白栖音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指腹无意识来回摩挲小圆镜边框,低声道:“好。”
纪戎珺往后一仰,躺在草地上,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头发:“躺下来。”
白栖音不解,但也跟着照做,躺在他的身边。
纪戎珺解开别在腰间的乾坤袋,高高举起,仔细看了很久,递给她:“里面是云启给你找的一些防身法器,它说,让你一定要把乾坤袋带回来还给他。”
白栖音望着被洗得有些发白的乾坤袋,突然抬帘,问他:“你们不怕我出去后直接跑了吗?毕竟就算和云启签了契约,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
“挺怕的。”纪戎珺很坦然朝她一笑,“所以我也在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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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音没有接话,因为她真有一瞬间想过,要直接跑算了。
“赌输了就是我的命。但我赌你不会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盯着梨树。
她呢喃道:“我倒是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人。”
纪戎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筒起火,递给她道:“到时候我们会在山脚下等你,如果失败你放出信号,届时我们便上去救你,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如果没死,我把之前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你。”
他又强调了一句:“所有。”
“好,这次不要再骗我了。”
反正早晚都有一死,如果这次运气不好,死了之后万一穿回去呢?
想开了,她的心底也不闷了。
离别的日子来的很快。
那天纪戎珺抱了一坛百日梦,笑吟吟道:“最后两天了,我们放开了喝。”
云启小声道:“可是主人,只剩一坛不够喝。”
纪戎珺伸指打了个响指:“你忘了?前几年你在梨树下埋的那几坛百日梦。”
是有这么一回事,前几年因为它偷喝了坛百日梦,半夜将主人的大金鱼捞出来偷吃,挂在树上睡上三天三夜,那之后,主人为了防止他偷喝,特意看守他埋的。
云启动作很快,扛着个小铁锹,在梨花下挖阿挖。
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敢想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这几坛百日梦该多香醇。
纪戎珺这次也喝了,云启本来想拦着,谁知被他一脚踢开,全然没了往日从容得体的样子,耍起小孩子的脾气。
“被囚禁了八年,因为身体不好我一口没再喝过,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让我喝。”
话都这样说了,云启也不拦着了。
“喝吧喝吧,今晚喝的畅快,明天开开心心地送白姐姐离开!”
白栖音笑盈盈看着他们主仆二人打闹,开了一坛百日梦,给自己满上一杯。
酒水刚入口腔,一段零碎又荒谬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她捧着纪戎珺的脸傻笑,还亲了一口,甚至还调侃他。
“梦里的模子真好看。”
怪不得他上次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模子”。
意识到不是做梦,白栖音惊得酒都喷了出来,扶着桌子,在一旁疯狂捶胸猛咳。
云启晃着脑袋问:“怎么了?”
“没事。”白栖音心虚偷瞥了眼纪戎珺,垂着眼,自顾自闷头往嘴里灌酒。
纪戎珺察觉她的目光,抬手举起酒盏,双眼含笑:“好徒儿,不敬为师一杯吗?”
“要敬的,要敬的。”白栖音连忙收回视线,弯腰向前,酒盏轻轻与他相碰。
云启在一旁蹦跶:“我也要碰酒!”
纪戎珺宠溺一笑:“好,和你碰。”
白栖音又偷瞄了他一眼,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暗自想道。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反正自己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是自己回家的关键。而且自己的小命也跟他绑在一起。没错!没别的意思。
捋通了这一切,白栖音举着酒盏又凑到他跟前:“好师尊,我再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