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戎珺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那份面条，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椅子上，目光在白栖音和云启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等到他们吃完面条，纪戎珺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原本我是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既然今天聊到这，我将你们之间的利弊分析出来，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签订契约。”
白栖音与云启一同点了点头。
“依照契约规矩，主人修为越高，契约兽的修为便会随之暴涨。”纪戎珺看向云启，“你与白栖音缔结契约，静养一段时日，便能重塑人形，修为也会慢慢恢复往日。”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但利弊相生，若是白栖音出了什么意外，你也无法独活。”
云启耳尖轻轻颤动，垂眸沉默不语。
“外头的禁锢阵，本是为我与云启所设。按理来说，只要找到阵眼，白栖音你便可以离开。”
她抬眼看向纪戎珺：“你的意思是，找到阵眼，也只有我能离开？”
纪戎珺颔首：“不错。此阵当初锁我与云启的生息。但你没有，所以只要找到阵眼你就可以出去。而我和云启必须有匙为引，才能脱阵。”
现在轮到白栖音沉默了，有点不好搞。偷丹脉都不一定会全身而退，更别说又来个匙。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她猛然抬头：“云启若是与我缔约，两年后，它会恢复到什么程度？”
纪戎珺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对付六个筑基期不成问题。”
白栖音眸光微亮：“你们每月写信要东西，第二天他们准时送到。这说明送东西的人知道你们的地址，也知道怎么进出结界。”
纪戎珺微微眯眼：“你是说……”
“我有了一个初步想法。”
白栖音指尖蘸水，在石桌上飞快划出两道并行的线。
“我这边偷完丹脉，凌玄山宗的人会发现。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封锁山，所以你们必须先走。”
纪戎珺瞥了眼那两道线，摸着下巴，稍作思忖：“你的意思是，同时进行？”
“没错！我会在行动的前一日想办法告诉你们。届时你们只需要写信要东西，他们来的那天，你们直接动手抢。”白栖音轻声道，“云启说它对付六个筑基期不成问题。拿到匙，你们立刻走，往东边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然后呢？”云启问。
“然后等我找你们汇合。”
纪戎珺垂眸，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一下，他沉声道！“可如果你失败了，以那些人的手段，你绝无生还可能。”
桌上一时安静。
片刻后，云启低低道：“那样我也会死。”
白栖音长叹一口气，道：“我们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稳妥点的方案。”
话音刚落，云启抬眸望她，眼底没有半分怯懦。
“我不怕死。”它定定看着白栖音，一字一句道，“我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纪戎珺看了它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纪戎珺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晚上好好睡一觉，剩下的明天再说。”
“好！”
“好！”白栖音刚睡醒，就被云启拖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这件也好看。”
因为即将要化成人形，云启激动地一夜没睡，它挑选几块好看的锦段，连夜给自己做了两件衣裳。
“白姐姐，你真的很敷衍。”
“真没办法。”白栖音懒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眉眼恹恹：“早上我要铸剑，下午我要修炼，就连晚上我都不曾懈怠练习撰符，高三备考我都没这么拼命过。”
“什么是高三备考？”
白栖音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实在是懒得解释，她摆了摆手道：“没什么。”
云启又挑了件黄色锦段，抬眸问：“你觉得这个黄色做什么款式比较好看？”
“我觉得什么款式都好看，”白栖音努力掀开眼皮，“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们狐狸，睡一会便能恢复精力，一整天。”
“可是你不是金丹期了吗？按理来说，你不该如此。”
“我怎么知道，现在一天睡四个时辰我都奢望。”白栖音一个失神，法力没控制住。大锤子“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向她铸了一半的铁剑。
完了，又要失败了。
哪知铁剑周围散发出阵阵白烟，她居然成了！白栖音激动的老泪纵横。
每天早上铸剑都会透支她全身法力，累的更是胳膊都抬不起来。
“很好！历经三个月，你终于铸成了。”纪戎珺话音刚落，目光落在剑身上，夸赞的话骤然卡在嘴边。
眼前长剑体型臃肿，身长逾四尺，剑身宽厚，肚身鼓鼓囊囊，平放案上酷似一条趴着的胖头鱼。
纪戎珺面容微僵，傻在当场：“算了，你开心就好……”
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铸剑，白栖音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她摩挲肥厚剑身，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满意。
“以后叫你胖头鱼吧。”
看她这么高兴，纪戎珺不好意思打击她的审美，只能硬着头皮拍手称赞：“好名字。”
想起还要忙正事，纪戎珺转头将乾坤袋扔给云启：“你去袋子里找找契约石。”
云启“哦”了一声，探着脑袋，良久，终于扒到压在最下面的契约石。
纪戎珺随手摸出一柄短匕，指尖轻轻划上一个口子，血珠滚落，顺着纹路慢慢往下爬。
云启见状，指尖利落一划，滴血落入石中。契约石慢慢悬在空中，接着它的周身开始散发红色的雾光。
这时间，两人的额头突然出现一蓝色的符文。当雾光全部笼罩在他们身上时，下一秒，雾光炸开，石头瞬间坠落在地上。
纪戎珺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过程比较简单，但缔结活解开都需要双方同意，有一方不愿，强行缔结或者解开，双方会爆体而亡，所以缔结契约，需要百分之百信任彼此。”
当初失了丹脉，他不想连累云启，想解开契约，但云启死活不同意，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这么可怕？白栖音闻言，不由地吞了一下口水。
“云启，你是真心的吧？”
云启掐着腰：“当然！我要陪着主人一辈子，我还不想死。”
白栖音松了口气：“那就好。”
纪戎珺将短匕递给她，白栖音眼一闭，心一狠，轻轻划了个口子。
与和方才一样，只见契约石高高悬在空中，四周散发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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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雾光。这时她感觉额头一阵灼热，雾光散开，缔结成了。
紧接着，身形蜷成小小的狐团，眼皮一阖径直栽倒在地。
纪戎珺快步上前俯身将小狐狸搂进怀里。
白栖音心头一紧：“它怎么了？”
纪戎珺眉头微蹙，手指探到鼻尖试探，片刻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昏睡过去了。”
云启这一睡，睡了整整一个月。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时，只觉得身子沉得厉害，浑身酸痛。还好先前化过一次形，没了一会儿，他便适应了这副身子。
穿了件衣服，步出履还有些虚浮，走出屋门，看见白栖音正握着那柄胖头鱼，挥练招式。
察觉到动静，她收剑立定，随手把胖头鱼长剑杵在地面，快步奔到他跟前，从头至脚仔细打量着：“你终于醒了，别说，你化成人形，还挺帅气的。”
云启现在是一副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挺直腰板道：“那肯定的，主人呢？”
“钓鱼去了。”
云启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跟着他！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不让我跟着。”白栖音挠了挠鼻尖，“再说，今天是我生辰，他给我放了一天的假。”
云启一愣：“什么？你是说我昏睡了整整一个月？”
“可不是。”白栖音弯腰拾起那柄胖头鱼巨剑，“我差点都以为你死了。谁知道你真能睡一个月。”
“我要去找主人！”云启抬脚就要往外奔。
白栖音抬手拦住他：“不用去，他一会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脚步声。纪戎珺头顶，斗笠身着墨绿长衫，手里拎着一条大鲫鱼。
云启双目骤然发亮，快步扑进对方怀里，嗓音绵软：“主人，我好想你。”
纪戎珺轻轻撩起云启下巴，左右细细端详，弯眉笑道：“长高了，又变帅了。”
云启脸颊微微发热：“六年了，我肯定也长大了。”
纪戎珺将鱼儿递给他：“正好炖鱼汤，给你好好补补，也算给栖音贺生辰。”
修了人形，云启手脚利落不少，下厨愈发麻利，烹出的菜肴滋味也远胜从前。他特意另煮一碗长寿面，摆在白栖音面前。
白栖音凑到云启身侧，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百日梦，我替你存了两坛，今日我生辰，你要不要喝？”
云启喉头一动，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唇瓣，瞟了眼主人，低声道：“喝。”
纪戎珺虽听不到两人对话，单凭小动作，一眼便看透两个人打的什么小算盘，淡淡道：“今日准你们喝个痛快。”
得了这话，二人当即高声欢呼。白栖音转身回屋，从床底搬出两坛百日梦，将其中一坛推到云启面前。
一人一壶，酒香满口，喝得不亦乐乎。几杯酒落肚，两人半醉半醒靠着桌边。
酒意上头，云启猛地撑桌起身，跌跌撞撞奔向院中大水缸，探手去捞缸里剩养的活鱼。
云启一把搂紧活蹦乱跳的鲫鱼，抱着鱼快步冲出院门，直奔外头梨树跑去。
白栖音脑袋昏沉发胀，脚步虚浮却不肯落下，踉跄紧随在后。
云启抬眼撞见满树梨花，随手把鱼往白栖音怀里一抛，手脚并用攀上树干，蜷在粗壮枝桠间，对白栖音道：“咦，鱼儿怎么变成了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