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屏幕不堪重负地发出几声裂响，跟嘶嘶的蛇信子声一块，都让她觉得不安。
可是，可是。
她冲宋俏真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弧度。
万临骧瞥了眼两人，“你难道还觉得陆岐扬会来救你吗？他不会来了。”
“什么？”孟昭羽扯住他的衣襟，“你把他怎么样了？”
万临骧举起两手，委屈地皱了皱眉头，“别把我说的那么坏，我能拿他怎么样？只不过是让他知道你是谁的，仅此而已。”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搅得孟昭羽的头脑有些不清楚。
万临骧不是那种会私下去挑衅陆岐扬的人，他耍手段要么阴沉沉地无人知道，要么就轰轰烈烈广为人知……
想到这，孟昭羽顿觉浑身发冷。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罢了。”
万临骧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将手机页面送到她眼前。
“孟昭羽金主”的词条赫然蹦到热搜最顶上。
她点开一看，佐证照片拍摄于她和万临骧在咖啡馆见面的那次。
还不等细看，万临骧将手机一收。
“别太贪心，”万临骧道，“这可比官宣的阵仗要大吧？”
万临骧最懂这些娱乐花边新闻，她都不用想，这篇爆料定然写得信而有证，比真金显得还真。
她心里凉了几分。
她倒不是担心陆岐扬会因此对她失望，只是这种流言一旦传开，尤其是传到他姥姥的耳朵里，再被有心之人多加描摹，她还怎么有机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她的声音紧绷着，“既然要做坏人，就别用这种朋友的语气跟我讲话。”
“这可是恋人的语气啊，”万临骧皱起眉头，“难道你还不死心？”
万临骧猛地将她推到沙发上，俯身把她的上身抵住。
“你还不懂吗？！”
他这一喊略带嘶哑，把她都撕扯得顿了一顿。
“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姐少爷怎么会懂你和我的辛苦？我才是陪着你一步一步从底层走上来的，只有我，我和你才是一路人，我们，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楚河汉界。
他的癫狂她尽收眼底。
“别跟我提什么‘我们’！”
如果再早一点，没有这些绑架，没有陆岐扬的出现，没有陪酒，没有他的冷眼旁观……她说不定会相信这些话，心甘情愿地跟他一起抱在出租屋里取暖。
可惜没有如果。
她如果和陆岐扬不在一个世界，也绝对不会跟万临骧在一个世界。
“我讨厌你，你让我觉得恶心！”
孟昭羽这一声将他喝得瞠目结舌。
她紧咬着泪水，趁其不备，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
“甚至就连讨厌你这种事情也让我觉得恶心！我甚至恨自己认识你，恨自己记得你！”
记得他们遇见的日子，记得他送过的东西……她痛恨自己的好记性。
她生平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跟她一样痛苦。
“这就是你周游豪门圈后得到的感想吗？怎么，你以为我是等着你衣不锦也要还乡的糟糠之妻吗？”
“听说你像条着急的狗一样，围着那些千金小姐们团团转呢。哈，原来如此，你挤破头也没能进去的地方被我闯进去了，很不爽吧？恨得牙痒痒了？”
“昭昭——”
她看见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流露出错愕、恐慌，像刚刚的她一样。
孟昭羽立时打断他：“还是说你真的爱我？”
“我……”
“哈哈哈，真的吗？！”她大笑三声，笑得有些凄冽。
这仿佛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完全不用在乎对手演员的状态、气口，她肆意地打断，张扬地宣泄，只顾着一个劲地吐露自己的心声。
“那诱骗我去陪酒的事情有没有让你感到痛苦呢？”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神经上。
……
她发了疯一般地猛戳万临骧的痛处。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万临骧像是死在了那张沙发上，要说他是沙发套的一部分，估计也没有人会反对。
孟昭羽片刻间缓缓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真是意气用事，大错良机。万临骧似乎被她骂得有些神志不清，几次叫她也是“昭昭”起手，看来是恢复了半分人性。
万临骧或许真的对她有几分真感情，或许真的希望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将她唤回身边。
只是她不敢笃定。
“昭昭——”
“如果你不是受虐狂的话就不要再来烦我了，我也没有施虐的爱好。”
万临骧跌跌撞撞地站起身，那抹压抑的感觉顷刻间又翻腾回来。
孟昭羽浑身一颤，她的身子清醒地提醒她打不过面前这个人，方才还未消解的鸡皮疙瘩仍然在蠢蠢欲动。
情急之下，她发狠地踩了万临骧一脚，男人猝不及防，她趁那半秒的空当，猛地将他往沙发上推，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她不敢多喘一口气，转身就扑向一旁，拿到什么砸什么。
直到她扫过冰凉的柜面。
那一刹，她眼底闪过一分狠意。
她反手一掀，玻璃柜里饲养的几条蛇受了惊扰，嘶嘶吐着信子，滑过冰冷的地面，蜿蜒着朝男人脚边缠去。
“哗啦——”
孟昭羽闻声一扭头，见宋俏真趴在一旁气息奄奄，一旁的玻璃柜碎落一地，数十条蛇顷刻钻出。孟昭羽连忙将她扛起，见她拳头里都握满了血。
“昭昭——”
她赶紧扶着宋俏真出去，没能理会万临骧凄厉的叫声，他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她不想再听了。
他就一辈子活在无法解释的痛苦之中吧。
宋俏真不知受了什么凌虐，整个人昏头暗地的，全靠孟昭羽撑着身子。
她此刻稍稍醒过神来，问道：“那些蛇怎么不找我们？”
孟昭羽艰难地将她带到一楼，每走一步都脚心生疼。
她见万临骧似乎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这才稍微喘口气，一路走一路说。
“蛇是变温动物，现在天冷，它们大多数会喜欢去温暖的地方活动。”
“所以是因为万临骧的体温高？”
孟昭羽将小洋楼的门打开，扶着她一步步往外走。
“或许吧……”
“不过，更可能是因为我刚刚脱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那里面贴满了暖宝宝。”
她这么一想，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席卷而来。
“啊，真险啊，蛇居然会这样。”宋俏真悠悠地感叹道。
“不过，也是大多数，肯定有例外的——”
孟昭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后头，一条花纹艳丽的蛇正啄着她的后脚跟。
砰——
她一下就脱力地倒在路口，连同宋俏真一块，摔了个大马趴。
“姐！啊，有蛇！”
孟昭羽忍着即将要翻过去的眼珠，喃喃道：“记，记住它的样子，记住……”
话音未落，孟昭羽便失去了意识。
*
“欢迎来到圣尼斯国际电影节的现场。作为国际顶尖的专业电影盛会，本次电影节经由国际电影艺术联盟认证，评审团队由全球影视界各个权威专家组成，坚持以艺术品质为核心，严苛筛选每一部参赛作品、每一位创作者，确保奖项评选的专业性与公正性……”
许良在通道口刚打了个呵欠，就被人制止了。
宋俏真道：“注意形象啊，这有直播呢。”
许良瞥了眼这小姑娘，没头没脑的，之前在剧组里使绊子不说，上次还叫万临骧给拐了，真给他折磨得不轻。
他平淡地哼了一声。
宋俏真瞥了一眼他的着装，又道：“你这收拾收拾还挺板正的，以前怎么一副睡不醒的模样，陆岐扬虐待你啊？”
“我又不是艺人，没人注意我更好。”
宋俏真被他噎了回去，脚尖在地上戳了戳，许良想着她指不定又要说些轱辘话了，索性先下手为强：“你怎么来了？”
“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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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许良轻哼一声，心道，你这小身板还当保镖呢。
他猛地觉得不对，又问：“你做助理来的？孟老师来了？她没事了？”
“应该是没事了。”
“应该？！”
他可不想陆岐扬一会儿又发什么神经。
“哎呀，我最近要帮忙对接造型团队、品牌方、电影节组委会巴拉巴拉的，这边的流程也要确定，忙得很。”
许良撇了撇嘴，没吱声。
“说起来，当时真是谢谢你了，我那会儿吓坏了，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把那条蛇抓住了，恐怕我还真记不清那条蛇的模样，”宋俏真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来得那么快？”
“孟老师迟到后我就开始找人了，后来查监控看见孟老师上了那辆车，这才顺藤摸瓜找过来。”
宋俏真微微张了张嘴，许良得瑟了一下，“学着点吧，有些东西不吩咐也是要主动做的。”
“切，我又不打算一直当助理，今天就是借光过来凑凑热闹，这可是圣尼斯诶，百闻不如一见。”
许良话锋一转：“既然孟老师醒了，也该要跟着陆老师回去看陆董了，到时候你去不去？我看要不要安排大点的车。”
“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要见家长了，不可能！”
许良摸了摸下巴。
陆岐扬自从孟昭羽被咬伤住院后就天天去嘘寒问暖，这孟老师是谁，她又不是那么黏糊劲的人，再加上这外头舆论漫天飞呢，能不把他赶走，他就该满意了。
结果陆岐扬又提起看姥姥的事情，虽然他没跟许良说，但许良看得出来，他一准吃瘪了。
这小子还真是着急，头一回谈个恋爱就发疯了，要么几天看不见人影，要么一见面，他从头到脚，连发丝都是粉色的。
这才多久，就生怕孟老师长翅膀飞了。
看来那新闻他也不是一点不看啊。
“你不知道？”许良有意无意地撺掇着。
宋俏真一愣，“她肯定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她最近事情那么多，万临骧的事不得先处理？”
“你们孟老师也真是虎，那里头多少条毒蛇啊，就这么甩出来了。”
“其实她倒的是没封顶的柜子，那是无毒的，毒蛇柜是我砸碎的。”
许良圆溜溜的眼睛难得转了她一眼，不怒不喜地举了个大拇哥。
万临骧虽然被咬得不轻，但好在救回来一命，留不留下后遗症不清楚，但非法拘禁、敲诈勒索、造谣诽谤……这些算下来，牢狱之灾也是免不了的了。
“孟老师既然来了，你不去跟着，在这做什么？”
宋俏真道：“你还不是一样？她有个大助理跟着呢，我哪有插手的机会。”
“我不一样，我现在就要去跟着了。”
宋俏真不甘落后，把踩下去的后跟提起来，急急忙忙地也要跟在后面。
再说了，孟昭羽要跟陆岐扬去见家长的事她怎么能比许良知道的还晚呢？
她被人群挤散了些，看不见许良，他或许是去红毯上就位了，宋俏真就打算在红毯外候场。
她要等着孟昭羽进内场后再问个清楚。
不一时，各处摄影机都忽然响了起来，红毯外人头攒动，宋俏真看不见两人，却也知道是孟昭羽他们来了。
她和蒋文泰主演的《如约》参加圣尼斯的主竞赛单元，被提名了多个奖项，是当之无愧的得奖热门。
宋俏真瞥到一眼，看孟昭羽和蒋文泰走在前面，热情地跟周围人打招呼。
至于陆岐扬，就是个跟她一样蹭过来的家伙，仗着自己是投资人也走上红毯了。她看见这人跟在后面，打扮起来还真挺人模狗样的，引得好些摄影师交头接耳，询问他是不是艺人。
待跟踪狂也走过去，宋俏真便没什么看头了。
她预备要跟进内场，只是外头人太多，她挤了好久，这才突破层层人墙，正排队等着呢，就见红毯上款款走来一个挺熟悉的身影。
这人扮上妆穿起礼服来，还真是大变样了。
可这人，不就是当初那个小助理宁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