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名演员老师们请尽快入场入座,颁奖典礼马上开始,灯光即将暗场,请不要在外场停留聊天……”
颁奖典礼会场里熙熙攘攘,有几个没找着位置的艺人正在座位中穿梭,不小心踩到了几个艺人的裙摆,一时又爆出几声道歉。
好在时机准确,他们都在场馆逐渐暗下来之前找到了位置。
此时此刻,只有舞台上仍灯光闪烁,直要把所有星光都高聚在台。
陆岐扬瞥了一眼腕表,焦灼地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一旁的工作人员还在低声催促,他充耳不闻,只顾频频望向入口处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心中顿生不安。
工作人员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小少爷他们都多少有所耳闻,圈里也有些关于他“目中无人”的说法,他们初听都有些鄙夷,人怎么可能会完全无视面前的人?
现在倒好,几人对视一眼,只得去寻许良来劝。
“咱们先进去吧,孟老师说不定是晚到了……”
“晚到了?”
他斜睨一眼,许良从没见过他那副模样,硬生生地就把后半截话噎回去了。
陆岐扬又打了通电话,对面仍然不接。
人不来就算了,手机还一直在和别人通话,到底是谁占用了她的时间?
“他到了吗?”
“谁啊?”
许良只呆了一下,陆岐扬那阴翳的眼神叫他马上就懂了。
他摇摇头道:“没有,不过我听说吴老师是没空出席,一早拒绝了。”
“也不在?”
许良顿了顿,心想:他倒是会抓重点。
陆岐扬眉头一皱,无意识地用鞋跟凿了凿地毯。
工作人员又走过来,似有似无地提醒道:“各位老师尽快落座,还有三分钟正式开场,请收起手机,安静就位。”
这话没直接对着陆岐扬说,但场务的眼神和方向都拐着弯地冲着他呢。
许良很无奈,陆岐扬这货吃软不吃硬,吃真心不吃内涵,他这拐弯抹角地瞎嚷嚷,纯粹就是添乱。
他只能祈祷陆岐扬一颗心都挂在孟昭羽身上,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让他又得加班处理。
“快走吧快走吧,一会儿关灯就不好找位置了。”许良劝道。
“再等一会儿。”
好在他赌对了。许良暗地里松了口气。
场馆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领奖台上的灯光无声地扫视全场。
不一会儿,某处忽然爆起一阵细微的议论,顷刻间越传越烈,直至各处都难以安静。
方才还没松一口气的场务又吊起了眉毛,立马抄起对讲机组织秩序,屁股还没坐热的工作人员又纷纷起来,小声提醒大家不要喧哗。
这群工作人员的工作成果非常不显著,场务叹了口气,准备自己去安抚,给这群没用的东西打个样。
谁知兜兜转转,他却意外发现这些艺人竟然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许良兜了一圈回来,急声道:“孟老师,孟老师有消息了!”
*
当时,孟昭羽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消息。
汽车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陌生的建筑物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这四处尽显枯败,冷风打着丛一股股地吹,方圆十里见不到一个人。
一路上,她一边思索着自救的方法,一边又得应付着万临骧的交谈。
每隔五秒,万临骧就要跟她说话。
从两人的恋爱纪念日,到他送过的礼物……他的问题又多又杂,甚至还要拷问她某部戏里的台词。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是什么时候?昭昭你还记得吗?”
她答不上来,他就报之以更加恐怖的沉默。
这沉默里还隐隐传来些绳索、敲击的声音,孟昭羽似乎还听见一个凄惨的女声,很细微,她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连吞咽的动作都有些痉挛。
“4月20日……”
孟昭羽终于憋出来一个答案,紧张让她有些呼吸不畅,但只那一刻,背景音突然安静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幻听。
而且比起自救,她心中一瞬间闪过的,是陆岐扬失望的表情。
他期待了这么久,又千叮咛万嘱咐她必须要来,还生怕她要离开……
“注意力不要从我身上移开。”
万临骧霍地出声,那声音像攫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猛地扯了回来,让她头皮都有些发紧。
哪怕她拍戏时开小差玩得再精通,也难敌这样的过度负荷。
她捧着这样的心,惴惴不安地下了车,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万临骧正坐在二楼的扶手椅上,一手接听电话,一手夹了根香烟,看她缓缓踱步而来。
这屋子里面真是与众不同,两层楼的小洋房,一水的民国复古风,中西式结合,二楼的书房窗明几净,两层纱幔微微飘动,一旁还挂了巨大的幕布,上头的花纹十分精致,配色和谐,跟外面的毛坯质感简直两模两样。
押她过来的司机得了万临骧的示意,立马关上门出去了。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打扮得真漂亮,是为了见我吗?”
孟昭羽见他西装革履,暗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我妹呢?”
“她能有什么事?我的目的至始至终都是你。”
相识这么多年,孟昭羽也不敢说自己就摸清了万临骧的尿性,但此时此刻,她一下就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是在让她表忠诚。
她安慰自己这就是一场戏,一场表演,索性大胆地走上前。
“既然这样,把她放了,我留下。”
“这是当然,只是放她之前,我得先验验你的真心啊。”
他粗糙的大手往她左脸轻扇两下,孟昭羽一激灵,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上次是怎么整他的呢。
“对我,你也这么小肚鸡肠吗?”孟昭羽抚摸了下他的肩头。
“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信用有多差吧?”
孟昭羽暗暗生自己的气,再怎么也不能对万临骧这种人发脾气,得了蝇头小利,日后迟早得还个大的。
万临骧起身,从桌上拿来一份文件递给她。
孟昭羽翻来一看,是《违约金赔付协议》。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和天越签约得很仓促,好像确实没有到合同期满时,只是陆今越让她放心,她就没有去管。
再加上万临骧东窗事发后,别说这种违约金,连麒麟娱乐都要被天越内部消化了,她便再也没有注意过这种事。
“你就是这么对你喜欢的人?让她赔钱?”
“本来不想这样的,谁让你总是不乖,”他弹弹烟灰,“我看,还是债主和恋人的双重关系更稳固呢。”
孟昭羽忍住想扇他的冲动,笑意盈盈地跟他调情,“可以啊,我可以签,但我要先见到我妹。”
“你也可以不签,或许你求求我,我就给你免了呢。”
孟昭羽平常表情管理得再优秀,此刻也忍不住了。
“让我见宋俏真,不然一切免谈。”
“你好像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吧?”
万临骧一把将她摁在桌上,力道大得将桌上的文件震落了一地。
“这里不会有人来救你,你也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的烟灰落在她的肩头,烫得她缩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期待的我们日后的相处模式吗?”孟昭羽两眼闪着泪花,“我要这么哀求着你过一辈子吗?”
她是当真被压得有些疼了。
“你已经想到和我的一辈子了吗?”
万临骧咧起嘴角,一手钳住她的两只手腕,霍地将她拉起,同她一块迈向那帘厚重的幕布。
不过几步的路程,他抽抽拉拉的,几乎是扯着她往前。直至走到幕布前面,他却突然松手,孟昭羽本就被他拽得重心不稳,此刻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啊——”
那帘幕布因她的跌倒撕落了大半,露出一个新的房间。
“这可是我很喜欢的布料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原以为这幕布后面只是一堵墙,方才她是做好了撞墙的准备,结果扑腾一空,那抹失重的痛觉叫她有些心有余悸。
面前一抹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她起身的动作都吓止了,她不禁有些腿软,一下坐得很实,她顾不上尾椎骨传来的隐隐疼痛,就紧张得频频后退。她的裤子在幕布上摩擦得很不顺畅,像两块砂纸在彼此切磋。
万临骧立在她身前,突然扬起手,叫孟昭羽吓得一激灵,他顿了一下,只是微笑着牵起她的下巴。
“你以为我会怎么?打你?”
这屋里实在有些黑,她方才后退时不知撞上个什么,那冰凉的触感刺得她浑身一震。
孟昭羽在颤抖中猛然意识到——
那是他的玻璃柜,这幕布后面的房间里堆满了他养的冷血动物。
说不定刚刚贴上她皮肤的,就是一条蛇。
那一瞬间,她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把衣服脱了,只披这个。”
孟昭羽听清了,却不愿听清,只含糊地应了个“什么”。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块料,我当然要送给你啊。”
他拿起她身下的那块幕布,冲着她比了比。
从他的视角看去,孟昭羽的抹胸恰好被覆盖在他扬起的幕布之下,那光滑白皙的肩颈被丝绒衬得更加突出,好似她真的未着寸缕。他的呼吸重了几分。
“很难办吗?你的真心就这么吝啬?”万临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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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间内靠里的沙发处坐下,那是外头的光线恰好能照到的地方。
孟昭羽站起身来,顿觉黑暗中到处都是眼睛,蛇吐信子的声音叫她全身发麻,她有时回过神来,嘶嘶的声音并不存在,好像那是什么幻觉。
不,肯定不是幻觉。
万临骧的眼神正灼人地催促着她。
嘶嘶声又起来了,像滔天的耳鸣,好像只有她服从命令,那不休止的嘈杂才会放她一马。
她缓缓地脱下西装外套,放在万临骧身旁的沙发上。
接着是腰带,然后是礼服的拉链……
屋子深处的地方忽然躁动起来,撞得玻璃发出闷响。
万临骧皱了皱眉头,起身去解决,孟昭羽见他分神,不由得向外缓步退去,一时恰好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
屋内登时亮堂起来。
孟昭羽看清这满屋子的玻璃柜,还有几个是没有顶盖的,方才有条蛇正是缠上了她。
还好,还好,不是幻觉。
“一个两个都欺骗我的感情,都不乖啊!”
孟昭羽定睛一看,宋俏真坐在屋子的角落,双手背缚,口中塞着布团,似是刚刚才苏醒,便猛地撞击身旁的玻璃柜。
“为了满足你想红的心愿,我才爆你姐的黑料,你倒是吃里扒外的,还给了我一拳。”
万临骧青筋暴起,一把拽起宋俏真的头发,将她甩到前头。
“真真!”
孟昭羽立时跑过去察看,将她嘴里的纸团一丢,便听她断断续续地泣道:“怪我,被他用解约的事骗来这了,怪我……”
怪不得今天宋俏真这么开心,原来是以为自己要和麒麟娱乐解约了。
孟昭羽将她的泪水抹掉,轻声安慰她别怕,一会儿就可以走了。
宋俏真的出现多少让她冷静了一些,她借着真真的遮挡,暗暗开启了手机录音。
比起直接求救,她要留下证据,不然不足以让万临骧彻底消失。
她的手有些哆嗦,连录音按得都不太顺畅。
“你们俩还真是姐妹情深啊,”万临骧笑得十分狰狞,“我饶过她了,你又该怎么给我回报呢?”
孟昭羽连忙将手机揣好。
“姐,不要!什么都不要答应他!”
孟昭羽示意她小声点,一边给她拆绳子,一边问道:“什么回报?你想要什么?”
“协议书签了,留在我身边。”
“违约金我可以谈,但你刚刚说的条件,是要我一边赔你钱,一边跟你在一起吗?只要我敢走,你就敢爆料?”
万临骧挑挑眉,“是,记得很清楚嘛。”
“网上关于我的料都是你爆的?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最终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谁。”
孟昭羽攥了下手心,那里已溢满了冷汗。
“既然都是我的事,你为什么要把我妹妹绑架过来?”
“哦?”
万临骧俯下身来,一对青筋盘绕的手臂撑在她的两侧。
他的右臂恰好落在她放手机的裤袋旁。
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就能碰到她的手机。
她心里暗暗一惊,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孟昭羽被他摁在墙上,她的胸脯起伏得太快,将她全身的血液都泵活了。
那手机不过咫尺之间,几乎悬吊起了她的心脏。
“绑架也好,胁迫也好,我都是为了你啊,不这样你能就范吗?”
他粗重的喘息贴得太近,孟昭羽登时汗毛直竖,生怕被他察觉出端倪来。
他的动作给她传递了一个很鲜明的信号,这个信号她太过熟悉了,她最近常在陆岐扬身上看见过。
“别这样别这样,你先把她放走,我签协议,留在这陪你,”她故意转了个媚音,“还有人在这呢,你等等。”
“什么协议?要签什么?姐,你别签——”宋俏真瞪大着眼睛惊呼。
万临骧霍地回过身,一掌将宋俏真扇到地毯上,她倒地那一下的震动差点让孟昭羽的手机掉出来。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惴惴不安,万临骧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几乎达到可怖的骇人程度。
宋俏真怔怔地懵了片刻,鼻血哗地落下来,将身前的地毯晕染了一块不深不浅的颜色。
万临骧扭过头来,调笑地看着她。
“可以啊,但在那之前,有一个小游戏得先结束了。”
万临骧大手一挥,精准地摸向她大腿处放着的手机。
那猛烈的触感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有这么变态的爱好,但我还是不习惯把这种亲密的事给录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