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羽本来还想跟陆岐扬庆祝一下,却突然没了心情,索性随意在路边打包了一份寿司回家。
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的家。
陆岐扬那个素未谋面的姥姥总在是提醒她,她和陆岐扬是两个世界的人。
等剧组杀青后,她就该回去住了,而那个日子也就在这两天了。
孟昭羽回到陆岐扬的住所,将门一开,里头充斥着一股几天没开门的清幽气息,似有比针尖还细的水雾扑面而来。
她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多嗅了嗅这久无人气的屋子。
看来,从她住院之后,陆岐扬一次也没回来过。
这样的感情,也会因为立在两个世界,被那道楚河汉界所消解吗?
孟昭羽无心去想,便用其他的事情填补自己。
她吃了晚饭,把屋子随意打扫了一遍,这里定期有人打扫,她不过是把东西都归置了一下,又把身上的衣服洗了,再看了一遍剧本。
有个角色蛮俏皮撒泼的,倒是挺像宋俏真,她刻意带入宋俏真的形象阅读剧本,竟然真有几分生动了。
她干脆发消息问导演自己能不能推荐一个人,对方也欣然答应了。
宋俏真听到这消息,高兴得不行,兴冲冲地就准备试镜。
她挂了电话,就翻出行李箱,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
她在这住的不长,行李也好收拾,不过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一个小时,她就盖好了箱子。
恰在她拨弄密码锁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陆岐扬走了进来。
他的模样与早晨已经是大有不同——胡子刮了、头发抓了、衣服换了,唯一相似的,是他那热气不减的面庞。
老虎见着了鹿,不由分说,只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引诱。
孟昭羽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他疯狂的进逼压在墙上。
那动作是杀气腾腾的,她耳边却温声不减,“可以吗?”
孟昭羽看他宛若腾起了足足一天,好奇地问了句:“你怎么这副样子?忍了多久?”
“该说多久能让你有负罪感呢?”
他唇角一勾,将她拦腰抱起,往卧室大步迈去。
路上,他冷冷地瞥了眼那个刚刚整理好的行李箱。
空气里登时闷热了半刻,像是骤雨的预警一般,蜻蜓在她耳边嗡嗡飞舞,叫她听不清声音,只能看见他的眸子,那里逐渐流露几分她只在陆今越眼里看到过的野性。
“哈,你又要离——”
陆岐扬话音还未落,孟昭羽探身啄住他的唇。
什么都别说,就自欺欺人地沉沦吧。
陆岐扬愣了愣,他叫她的俏皮给迷得无暇多想,此时此刻才是千载难逢,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如此贪婪。
孟昭羽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失控,她皱着眉头,柔声哀求:“慢点,慢点——”
“一边撩拨我一边又要慢,”陆岐扬将她揪得紧了,俯下身来在她通红的耳尖处吹气,“要诚实点啊。”
他的态度渐渐柔和下来,那修长的指节滑过她的皮肤,小心的像是在触碰一面刚刚擦干净的玻璃,生怕落下半枚指纹。
“真可惜啊,要是共感还强烈的那时候,会不会更有趣呢?”
孟昭羽往他背上一锤,他的难耐溢出了几声,后面又全落在她身上,叫她自作自受了。
他笑道:“要是以前听话乖乖吃饭,怎么会吃不消呢?”
孟昭羽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被狗啃了一晚上。
真荒唐啊。
她揉着腰扭扭脖子,翻身就看见旁边躺着的这人,那皮肤叫一个光洁,那睡态叫一个安详。
她看着就来气,一发狠往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陆岐扬皱皱眉头,手臂一屈,恰好把她箍进怀里。孟昭羽此刻枕在他的臂弯,又看见他屈起手臂,往自己手腕处亲了一下。
到底在回味什么……
孟昭羽避开他的眼神,视线也不知道往哪飘,只得努力从床上挣扎起来。
“你今天不去上班?”孟昭羽瞥了眼陆岐扬。
“就这么希望我走吗?”
孟昭羽回头冲他翻了个白眼。
她记起陆岐扬现在已经不是无业游民了,而且姥姥醒了,肯定会对他加倍严格吧。
“你姥姥,她怎么样?”
“很好,听说精气神恢复得不错。”
“听说?”
陆岐扬笑笑,“对啊,我趁她老人家睡着了才去看她的。”
他摆弄出一副求夸赞的模样,孟昭羽无奈地笑笑。
他们如果要呆在一个世界,或许真的只能这么自欺欺人。
陆岐扬洗漱后便扭身进了厨房,他摆弄厨具着,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收拾好东西了?”
“剧组杀青后,我就不住这了。”
“为什么?”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块微红的肌肤,“都已经这么越界了。”
孟昭羽没理会他的打趣,她心里的东西要严峻得多。
就算撇开家庭,单拿以前的感情经历来讲,她也不想再那么笨拙了。
“我想慢慢来,分开住才像是恋爱啊。”
“一起住也像恋爱呀,不然去文瀚路那栋,你住二楼我住一楼,这怎么样?”他转念一想,“不过我可能会忍不住上去找你。”
孟昭羽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陆岐扬叹了口气,表情不是很热切,孟昭羽扑哧一笑,勾住他的下巴笑道:“哎哟哎哟。”
他不理会她的小动作,反而把她从床上捞出来,往卫生间里一流放。
等她洗漱出来,恰好看见陆岐扬端上两盘三明治,她满心欢喜,拿起其中的一个一口咬下,那果酱登时溢了她满手,几乎都要喷到她身上了。
陆岐扬强压下憋不住的嘴角,着急忙慌地给她拿纸。
“好甜。”
“之前不是闹着要吃果酱吗?”
孟昭羽垂下眼眸,“我现在都习惯吃不甜的了。”
陆岐扬把两人的盘子调换,笑道:“那你吃我这个。”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孟昭羽问道。
“我现在喜欢了。”
他牵过孟昭羽还未擦干的手,舌尖在她食指与中指的连接处微微一勾,卷走一小滴果酱。
“好甜。”
孟昭羽一下缩回来,都来不及看他那副餍足的表情,就连忙捧着颗不安分的心钻进卫生间里打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视线在指缝轻轻一顿,脑中就狂风大作。
她连忙洗净擦干了。
待到出来时,陆岐扬正在看手机,面前的三明治倒是一口没动。
“别等我了,快吃吧。”
陆岐扬愣了愣,孟昭羽又扯了他一下,他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拉过她就是一吻。
“又怎么——”
“我被提名了。”
孟昭羽闻言,接过他的手机一看。
“……恭喜您凭借《盲将风云传》中“扬显”一角,获得本届大赛【最佳男主角】提名!感谢您以精湛的演技赋予角色鲜活生命力,期待您在后续颁奖典礼中的精彩表现。提名相关事宜及颁奖典礼流程,将由专属工作人员另行通知……”
“天哪!”
孟昭羽几乎是泪盈于睫,她本以为陆岐扬退圈后就再也没机会拿奖了,她也再没机会兑现自己的诺言了。
可是没想到,真没想到,太好了,太好了!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看到其他人提名她会这么高兴。
“怎么哭了,”陆岐扬轻轻为她拂去眼泪,“怎么没有你呢?我给组委会打个电话。”
“哈哈你计较这个做什么,我拿过的奖比你拍的戏还多。”
“那怎么哭成这样?”
孟昭羽抹去眼泪,“我这是高兴的,这个大赛会偏爱一些新人演员的,所以我没有提名也很正常。”
说实在的,她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报名,不过大概率会随着剧组一块报上去。
“那到时候跟我一块去颁奖典礼吧,”陆岐扬确认了一下日期,“是一个月后。”
孟昭羽点点头,那个时候《如约》已经杀青了,她可能会忙着郑导演的新片,但既然她不是主角,应该不至于忙到连个典礼都去不了。
“一定要来,不许逃跑。”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孟昭羽有些好笑,明明上次逃跑的可是他,现在患得患失的竟然还是他。
以至于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反复跟她确定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甚至还提前挑选定做礼服。
他的挑完了,又开始捣鼓孟昭羽的款式。
毕竟他沉寂了那么久,这是第一次提名,激动点也是应该的,孟昭羽都由着他高兴。
“昨天去看的礼服你喜欢哪款?”
“白色?或是紫色?要不绿色的吧。”
孟昭羽一边用右肩顶着电话,一边翻看着剧本。
对面的声音一顿,孟昭羽忽觉警铃大作,忙道:“你别动不动又过来啊!”
对面传来一阵汽车熄火的声音。
陆岐扬这行动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她一不留神,车估计都开半路了。
这几天剧组里的人都把陆岐扬认熟了,他来就算了,一来又是大动干戈,不是请全剧组喝奶茶,就是送这个送那个,每次都人为制造堵塞,搞得孟昭羽都担心郑导说自己拖慢进度。
“我悄悄来,”他找到了正当理由,“没有满意的当然要去挑啊。”
“不行!”
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再来捣乱了。
“今晚不就是颁奖典礼了?你别折腾了,我不是没有满意的,”孟昭羽无奈一笑,“是满意的太多了我才犹豫,你帮我参谋一套送过来吧,等剧组的事情忙完了我就直接过去。”
“那我派车来接你。”
“不用了,林姐不是给我准备了司机吗?”
“干脆以后我来当你的经纪人吧。”
“什么啊,那要是……”
要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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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分开了,得多尴……
孟昭羽没能说完,陆岐扬问:“什么?”
“没什么,上次林姐听说你当过我的助理就已经不得了了,你就别招惹她了。”
“好吧,那你一定要来,我会在专属通道口等你。”
“好。”
正巧这边电话一挂,那边就开始上工了。
一开始开拍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先是不施粉黛、纯素颜拍摄这点,就叫她有些不适应。其次是连她的腿也得“素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外面。
她一向习惯了左脚的增高垫,现在不能垫了,无论是穿鞋还是走路都显得有些别扭。
第一场戏时,她虽然浑身裹得严实,但却给她一种浑身赤裸的感觉。
直到听到郑导演一次又一次的夸奖,她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如今这么一高一低的走路好像也不那么让她难堪了。
“姐!”
片场休息时,宋俏真恰好过来,喜气洋洋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今天这么高兴?”
“那当然是有喜事,”她伸了个懒腰,“累了那么多天,今天我下班早呢,一会儿就可以走咯!”
孟昭羽看她笑得热情,也不免被感染了些许。自从宋俏真拿到这个角色后,她的精气神就越来越饱满了,孟昭羽这才放下一份心。
只是,自从万临骧的事情过去后,宋俏真似乎就对她有些隔阂,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宋俏真说什么话都不像原先那样直白了。
此刻宋俏真又别扭呼呼地挨坐在一旁,跟她间隔了一点距离,那距离不大不小,但确实是实打实的一道裂缝。
孟昭羽问道:“怎么了?最近工作压力怎么样?”
“很大,”她抿抿唇,笑了一下,“都是你给我带来的工作量。”
“哈哈哈哈,你满意了吗?”
“早知道,我就不耍心眼了……”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她揪了揪宋俏真的小脸,那上面终于带点肉了,手感还挺不错。
宋俏真也不挣扎,反而低声嘟囔道:“我一直觉得姐你很厉害,虽然我很想超过你,但也从没想过要用下三滥的手段把你拉下水,该死的万临骧……”
“什么?你说什么?”孟昭羽把手搭在耳背上。
“我什么都没说。”
孟昭羽笑道:“哦,我听到了,你说你总是想得到我的注意对吧?”
“我没有!”
她站起身来跑走了。
孟昭羽笑开了花,今天喜事还真多,这条刚拍完,陆岐扬买的礼服就送过来了,她之前也跟导演知会过了,等她再拍完手头上这场戏,收拾收拾,估摸着就能下班了。
难得有一次,她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那么暗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陆岐扬为她挑选了一款极其璀璨的项链,在黑夜里甚至都熠熠生辉,衬得她这条藏青色的裙裤礼服都不沉闷了。
这礼服上头是抹胸一字肩,下头长度到脚踝,材质飘逸,走起路来更是风波荡漾,像一阵风吹过荷塘,幽香摇曳,再搭配上那条长度到腹部的重工项链,刚刚好有一种野性的叛逆感。
只是陆岐扬叮嘱她,一定要披上送来的西装外套。
她一开始没注意那件外套,毕竟跟这礼服比起来,它实在是太普通了,不过是做工更好点,也做不出什么花来,直到她穿上一看,才顿时觉得热暖逼人。
她取下一看,原来是这西装内里都贴满了暖宝宝,甚至还专门缝了内衬,叫她的皮肤不用直接接触热源。
如今已是四月份了,虽然这几天下雨太冷,早晚温差也大些,但对她这种身经百战的铁血女明星体质,都是能扛得住的,但她仍是穿好了,万万不想拂了这份心意。
她瞥了眼陆岐扬发来的信息。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他的信息全都是在关心她的状况,看她还剩多少活、礼服到了没、她到哪里了……
看来,他真的很期待这个典礼,也真的很希望她能到场。
她换好衣服,跟剧组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刚走到路边,一辆车停到路边,有司机下车为她开门。
“你好,”孟昭羽一愣,“我没走错吧?昨天那位呢?”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我来替他。”
孟昭羽眉头一皱,细心地瞥了眼车牌号。
怎么连车都换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打给林姐交代一下。”
她正想问问林艺婳,结果连锁屏都还没解开呢,一个不速之客就打来了电话。
是陌生号码。
“现在立刻上那辆车,别多问。”
“万临骧?!”
万临骧的声音森冷极了,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扼住了她的咽喉,周遭的空气正一寸一寸地变得稀薄,惊惧让她感到浑身发僵。
“别挂电话,时刻跟我保持交流,不然……”万临骧轻笑了一声。
“我可不能保证你妹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