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士听到动静后仓皇跑进来查看，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的，孟昭羽渐渐回过神来，眼前的黑影已经消失了。
护士们紧急为她探查着身体状况，她却心不在焉，满身盗汗。
一直以来，在感情生活中，她都是被动接受。好不容易有一次，她想要抓住身边的人，主动一回，怎么就又落空了呢？
虽然别人都说他陆岐扬桀骜不驯，从不被人所困，但她一直天真地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悲惨就是在这种自欺欺人下形成的吧。
当时在电梯门口她就有预感了，或许那就是老天给她的提醒，在那个时候起她就应该学着和陆岐扬告别了，也不至于拖拖拉拉到了现在，让她在承受完温燃失去祝延的郁闷后，还要承受一遍失去他的痛苦。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护士叫道：“哎呀，哪里疼？别哭了别哭了，我叫家属来安慰一下。”
那护士看她也没什么表情，素面朝天，就是泪止不住，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另一个扎丸子头的护士忽道：“诶，刚刚一直在这的小帅哥咋不见了？”
“是吼，看他在门口待了一天了，怎么关键时刻没影了？”
孟昭羽心神一动，忙问：“什么小帅哥？在哪？”
“不知道，诶诶，你别下来！”
孟昭羽被压制回床上，泪水又是控制不住地滑落。
为什么这么想哭呢？连听到护士姐姐的安慰都让她觉得想哭。
“陆岐扬！陆岐扬——”
她埋着头呼唤，声音被被褥压成了厚重的闷响。
“昭羽！”
孟昭羽愣愣地回过头来，那脖子处像是生锈的机器一样，连转动都需要很大的勇气，生怕一转过去就散架了。
是陆岐扬。
那个小帅哥真的是他。
护士们见孟昭羽身体无碍，嘱咐家属几句，便退了出去。孟昭羽趁机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却忍不住偷偷望他。
陆岐扬好似变了一些，但她说不上来，明明能正视着他的脸，却感觉他把五官都缩到皮肤后面去了，情绪也藏着，叫人摸不透他的意思。
护士将门带上，小小的一声响，他轻轻地走到她跟前。
这样的陆岐扬她有些陌生。
“你要离开我吗？”
“嗯？”
他冷不丁地询问让孟昭羽游离了片刻。
“看到我不是会感到不安吗？”他垂下头，“但就算这样，能不能只因为我一个人不安？”
陆岐扬忽地在她床沿跪坐下来，膝盖触地的砰响让孟昭羽左腿一酸。
“知道把你放开可能会更好，但是我现在没有这样做的信心了，哪怕拉着你陷入危险我也不想放手，所以，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这是？”
他仰起头看她，正色道：“是祈求，也是威胁。”
陆岐扬的魔力果然还在延续，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他们就重新透过陌生彼此相熟了。
“虽然不能保证你会留下，但我有让你逃离不了我的信心。”
孟昭羽忽然想起，他曾经也说，他有不放手的信心。
她怎么一气之下全都忘了呢？
孟昭羽悄悄抹了抹眼角，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留下？”
“因为你很擅长放下，恰好我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是怎么对待万临骧和吴晏回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对啊，脾气又坏，人也没礼貌，事业目前算是半荒废，一张还可以的脸在娱乐圈里也不算什么大优势……”
陆岐扬越听脸越黑，孟昭羽不由得心头一酸。
“可为什么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就想把你锁起来一辈子不放你出去呢？”
陆岐扬面色忽滞，好像敷久了面膜后僵住的一张脸。
“我说过，我要么不放弃，要么就不会再爱了。以前我从来都是选择后者，遇到你之后，我才鼓起勇气想尝试前者，所以你……”
孟昭羽看他有些奇怪，坚定的语气一时有些紊乱，“是我说的话把你吓到了？我只是——”
陆岐扬蓦地站起，一把翻身将她压在床上，雾蒙蒙的气息落在她锁骨间轻狂四乱。
“看好监狱位置了吗？”
“什么？”
“我等不及要住进去了。”
孟昭羽一怔。
“你你你你你——”
“现在知道害羞了？这可不像刚刚放狠话要把我锁起来的人。”
孟昭羽将他往前一推，不由得咽了口气，他现在几乎是跨坐在自己身上，只是没有坐实。窗外的月光在飞云下显得忽明忽暗。
“你恶人先告状，我以为你要离开我呢，所以才有这种想法的。”
“我？离开你？”陆岐扬挑挑眉，“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奇怪啊，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我醒来后你又不在身边，今越都来了你却没影，就算这个是你不敢进来吧。那还有之前你父亲的条件，我也不清楚现在具体的情况，就算今越把事情搞定了，但你总得兼顾你姥姥的意愿不是吗？”
陆岐扬眸光一沉，窗外恰有一片阴云遮住月光，让整个屋子都暗了不少。
“虽然你还没选好位置，但是我已经选好了。”
“选好什么？”
陆岐扬俯下身来，“我们结婚吧。”
“嗯？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孟昭羽被他忽然的示爱搅得头昏脑胀。
“可是，昭羽你刚刚担心的都是结婚后的事情啊。”
孟昭羽登时双目圆睁，她难道已经开始盘算两人的后半辈子了吗？！
“滚啊，谁要跟你结婚！真不像样！”
“你是在担心太简陋了吗？”陆岐扬在她耳边微微一笑，“啊，这只是问询，一切惊喜都要有准备才不算惊吓啊，等我弄得像样了你会答应我吗？”
“不会！！”
她想一脚把他踹下床去。
陆岐扬将她的双手往头顶一摁，顷刻一吻便落了下来。
“现在呢？”
“无可奉告。”
他又吻了下来，“现在呢？”
孟昭羽正要回答，他又俯身堵住她的声音，将那不知是好是坏的回答都吞入腹中，良久，他才放过她，见她有些面红气喘，又问了一句。
“现在呢？”
陆岐扬挑挑眉，颇为玩味地欣赏着她脸上的红晕。孟昭羽顿了一下，蓦地向前探头，将他那发红的嘴唇一啄。
陆岐扬的脸上诧色骤显，转而便轻盈起来。
“我都想放过你了，是你自己火上浇油的。”
孟昭羽见他那笑意实在是不单纯，更别说一下子，就一下子，她脖颈处的热气骤然剽悍起来。
她连声道：“疼疼疼疼——”
陆岐扬立刻弹开来，在她四肢各处望去。
“哪里疼？这里？这里？还是这里？算了，我去叫护士吧。”
陆岐扬正准备起身下去，她却憋不住了，咯咯地笑起来。
“好啊！”
“别别别别——求你了。”
陆岐扬面色一软，往她身旁一躺，“放过你可以，今晚我要睡在这。”
“不要，挤死了。”
陆岐扬扭头将她一看，不容她置喙，又道：“今晚你还必须得梦到我。”
孟昭羽嘟囔道：“已经梦过一次了。”
“什么？”
陆岐扬侧过身来望着她。
“梦里的你比我还矮呢。”
“等我头发花白需要坐轮椅的时候，应该才会有那么一天。”
孟昭羽笑道：“你神经，谁要跟你白头偕老。”
陆岐扬也跟着笑，却笑得没那么松活。
他当然知道在哪个时期，自己会比孟昭羽矮。
早在她出事的那天，他就觉得身体哪处像是被抽了一根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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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还很微妙，跟衣服的线头没有差别，直到今天一看，那线头早已抽抽拉拉团了个绣球，冷不防就朝他当头砸去。
他生怕孟昭羽记恨他，怕极了。
好在，刚刚惊呼救命的孟昭羽不过是深陷梦魇之中罢了。
待到第二天清晨，孟昭羽本以为跟这大块头挤在一块睡觉，身子会有些酸痛，却没想到大脑意外的清明，神清气爽。大概是这个床本来就有一米六左右，陆岐扬还一直贴着边睡。
此刻她扭头，看见陆岐扬的面庞恰好浸透在黎明之下，把他的五官都衬得鲜明起来了，当然，他眼下的黑眼圈，还有那几天没打理的胡茬也变得有些鲜明。
“醒了？”陆岐扬蓦地睁开眼。
“你几天没睡？这都几点了？”
“我早就醒了，等你等了好久，这才眯了一下。”
“有什么证据？骗子。”
他笑道：“你有一百二十根上睫毛。”
孟昭羽愣了下，忽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大声。
她扭到另一侧去，“这算什么证据，我现在，嘶——就少了一根。”
孟昭羽见他半天没回应，试探地扭过头来。他正情难自控地捂着嘴笑，看她扭过身，贴上去就是一吻。
“哎呀！”
“我们可是度过了一夜呢，你要对我负责。”
她揉着他的脸一笑，“瞧你这胡子，毛毛躁躁的。”
“亲一下的感觉也不一样了呢。”他又要凑上来。
“你快下去吧，一会儿有人进来了呢？”
“那你快说想和我在一起，说你不想跟我分开。”
他这黏糊的声音混着清晨的起床气，烘得她浑身一热，叫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好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分开。”
陆岐扬蹬鼻子上脸，抱住她就不动了。
“你快点下去！”
“我这不是在满足昭羽的心愿吗？”
孟昭羽：“……”
两人来回磨蹭了好几次，孟昭羽终于把这尊大佛赶下床了。
他洗漱完毕，立时就拿起手机敲敲打打。
孟昭羽问：“你在干嘛？”
“官宣啊。”
“嗯？嗯！”
“你不是不喜欢模糊不清的关系吗？”
孟昭羽愣了愣，想不到他还记着这些。
“那，那也等《心中楼阁》上线了再说吧。”
“不好。”
“为什么？还能省一笔宣传费用呢。”
“昭羽你要是付不起的话，刚好我钱包里还有足够的钱。”
他虽然抵抗，但动作却是停下来了。
孟昭羽拉着他的袖口，道：“这种事情要从长计议嘛。”
“那等《如约》上线，你也想这么节约宣传费？”
他压着嘴角发闷气，孟昭羽才不惯着他。
“还不是你突然退圈，不然祝延这个角色多适合你啊！哎呀，快去给我弄点吃的，我饿了，不想吃医院的东西了。”
陆岐扬撇了撇嘴，拿外套的动作倒是没停，临走前他道：“我可等不到《心中楼阁》上线那天，你再换个期限。”
孟昭羽下床洗漱，却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奇怪，《心中楼阁》不是预定好了春季上线吗？说是上半年假期多，广告主也活跃。这日子不也没多久了吗？
难道，《心中楼阁》出问题了？不能按时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部剧麒麟娱乐好像是投资了的。
她思绪未了，边刷着牙就边往外踱步出去，今天可算是阳光明媚，那天下的雨水还没退，倒映着太阳都泛起了一层光晕，哪哪都是光嫩的，却一点也不燥热。
她欣赏了一会儿远处的花团，准备回去吐掉牙膏沫子，却忽见迎面走来个人。
“昭羽，我们能谈谈吗？”
吴晏回立在她身前，嘴角向外一扯，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