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被思念折磨已久,而苏砚白的怀抱又太温暖,自从苏砚白陪着花辞去金娘子家里,给她的两个孩子送过饭之后,花辞默许了他总是来绸缎铺看她。
有时他刚从宫里出来,又天色已晚,便在花辞铺子里睡下了。
苏砚白嫌花辞的铺子太小,把隔壁左右的铺子都买了下来,不但三间铺子打通,就连三间院子之间也在墙上开了洞,还在院子里给她搭了秋千,颇有曲径通幽之美。虽然不如宁城的院子那么大,总归住着宽敞了许多,方便了许多。
花辞又买了两条狗回来,以每人每月五十文还包一顿午饭的价格,雇了巧姐和雷哥儿在院子里帮她看狗。
这才几日的功夫,三个相连的院子,两个孩子,一条狗,还有时不时出现的苏砚白,轻而易举地将花辞那颗空荡荡的心充盈了起来。
日子总要过下去,她不断地想起成亲三年多以来,苏砚白对她的好。
在宁城,他一直很忙,能待在家里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
可是只要他在家里,他便会尽到一个做夫婿的责任。他不在家时,她忙着店里的生意,日子也过得满足。
花辞坐在秋千上,看着给小狗洗澡的巧姐和雷哥,心里一道声音响起。
一定要较真吗?
她从前在论坛里听到个说法,一个人出生开始,老天爷就决定了他的命运,无论这个人如何努力,都跳不出那个命运为他画出的那个圈子。
在历史长河中,有过那么多经时济世的伟人,他们无一例外都逃不过死亡,成为一捧黄土。
人类活在地球上,经历着强烈的爱与恨,心碎与绝望。可如果在太空中遥望地球,地球就像孤独地漂泊在宇宙中的一个氢气球。
人何其渺小,人的力量又何其薄弱。
花辞,想想这些东西吧。
你能活多长时间呢?你现在的日子过得不好吗?为何不活在当下?为何一定要较真?
你在铺子里卖布,他去衙门里当值,你和他仍旧和从前一样,不好吗?
所以,何必要故意为难自己呢?
对苏砚白说那狠心的话,试图刺痛他的时候,难道你的心就不会痛吗?
花辞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些声音动摇了。
好在几天后,金娘子陪着花辞去寺里拜佛,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坚定地推翻了这个念头。
她必须较这个真,她不能掩耳盗铃,得过且过。
人活着,必须有尊严,有骨气。
一个人,如果自己不为难自己,那么别人就会为难你!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
是选择被人为难呢?还是选择自己为难自己?
穿越之前,花辞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她不得不开始相信宇宙中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后来,她又在花家父母的引导下,尝试将心中无法实现的愿望诉诸于神佛,渴求他们赐予能赐予自己力量和幸运。
再说花辞去寺院拜佛这件事。
她烧完香,许了愿之后,还可以在寺庙中游玩散心。
花辞想了想,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去过的所有寺庙皆是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的风水宝地。
除了赏景游玩散心,还能在寺庙外的小摊前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花辞给巧姐儿买了个九连环,给雷哥买了鲁班锁,还买了男孩和女儿都能玩的毽子、蹴鞠和空竹。
金娘子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花辞是买给谁的,心里头更加对她充满感激。
拜完佛,买了东西,花辞累了,和金娘子在摊子上喝茶休息。
这时,天上忽然下起毛毛细雨。
金娘子抱歉地站起来,看着棚外的雨丝,懊恼道:“都怪我,怎么没想起来带把伞出门。”
花辞道:“不要紧,我看到附近摊子上有人卖伞,我们一会去买两把。”
不巧今日是个晴天,卖伞的摊子备货太少,等金娘子去买的时候,摊子上的伞都卖完了。
两人只好在喝茶的摊子上等雨停。
转眼间,毛毛细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把寺庙外的青石板路洗得锃亮。
花辞等得无聊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喝茶的摊子外,心中还有些好奇,这是谁的马车?
寺庙规矩森严,不许马车入内,花辞租来的马车停在寺庙外,她和金娘子是走了一里路,才到寺庙里拜佛的正殿。
不过,寺庙的规矩只针对普通百姓,对京城的权贵们则没有那么多规矩。
能把马车驾驶到寺院里来的,定是某位权贵。
花辞好奇地看着马车,想知道马车内是哪位权贵夫人,竟如此倒霉,选了个下雨天来拜神。
花辞忍不住坏笑,心里升起一个刻薄念头:原来也有人跟着一起倒霉。
她也没有那么善良,偶尔也喜欢看别人笑话。
这时,花辞的笑意凝滞在脸上。
因为马车上走下来的人,不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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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贵夫人,而是苏砚白。
这一瞬间,嘈杂的雨声变得安静。
最近这段时日,苏砚白对她实在太过殷勤,导致花辞有时想恨他,都会觉得自己是否太过刻薄。
身旁的金娘子笑着道:“苏大人心中牵挂夫人,知道今日有雨,特意来给夫人送伞。”
花辞心里甜丝丝的,她想,男子和女子之间一旦有了感情,便会产生爱恨。
爱意多一些,恨意便会消退。
她心中的不甘和怨恨,仿佛被这场大雨冲刷走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花辞便忽然愣住,如遭雷击。
苏砚白打着伞,下了马车后,并未向花辞走来,他似乎并未看见花辞。
他站在马车旁,撑着伞,耐心等待。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花辞看见一只手指修长,肤如凝脂的纤纤玉手,率先从马车中伸出来,搭在苏砚白伸出的手上。
她试探着要下马车,可这辆宽敞华贵的马车很高,她没办法优雅地从马车上下来。
苏砚白见她犹豫,单手抱着她的腰,把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等到那名女子下了马车后,花辞才看清楚,那纤纤玉手的主人,竟是苏砚白的未婚妻开阳郡主华瑶。
金娘子为花辞担心,容色有些焦急,却带着不安宽慰花辞:“那位女子,兴许是苏大人家中的妹妹吧。”
花辞摇摇头,道:“我没听说过他有妹妹,但我知道,那是他的未婚妻开阳郡主。金娘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口中的苏大人,其实是陛下的心腹,上虞侯苏砚白。我在三年多以前,与他拜了天地,高堂,成了他的妻子。却在三年之后的现在,成了他的外室。”
花辞没想到,华瑶竟然注意到了她。
她们之前只见过一面,华瑶认出了她,朝她走了过来。
苏砚白为华瑶撑着伞,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雨,而他的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淋湿。
原来他也会为别的女子撑伞。
看着两人伉俪情深地朝自己走来,花辞抿了抿唇角,舌根弥漫出酸苦的滋味,心脏隐隐的痛。
苏砚白也曾为她撑伞,害怕她被雨淋湿,他的半边肩膀湿透也不顾。花辞还以为,那是她的特权,可他只是习惯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活成了一场笑话。
这场大雨冲刷走的并非她的恨意,而是她的不清醒。
她在神佛面前祈祷前程明亮的未来,神佛便应了她的愿,给她指了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