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华瑶在看花辞,苏砚白才发现花辞也来了寺庙。
他黑漆漆的双眸望向花辞,隔着细密浓厚的雨帘,对她展颜一笑。
似能在寺庙中看见花辞,对他而言是件高兴的事。
凝望着他坦诚的笑脸,花辞骤然醒悟,对这个时代的男子而言,娇妻美妾皆陪伴在身旁,的确是一桩美事。
她还在隐隐期待什么,难道是想在他脸上看到愧疚或闪躲?
都到了这一步,花辞竟然还寄希望于他有一丝丝正常人该有的温度,却忘了,他一直都是个冷血的怪物。
胸口传来一丝丝抽搐。
一呼一吸之间,略微腥甜的淡淡血味在喉咙和鼻子之间徘徊。
花辞并未回以苏砚白微笑,她不愿再同他和稀泥,不清不楚的纠缠下去。
不过,真到了这一步,需要从长计议。
最好能想个办法,让苏砚白主动放手,和她断得干干净净。
每一个下雨天,都注定了不平凡。
至少在花辞读过的大部分书里面,风和雨,都代表着动荡和不稳定。
哪怕是风调雨顺这个词,也是人们认为风和雨没有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便是好风好雨。
苏砚白撑着伞,护着华瑶缓缓朝花辞走来,携风带雨,还有无形的暗流。
在寺庙看见花辞,苏砚白有些意外。
他并非如花辞所想的那般镇定,至少他知道花辞看见华瑶之后,会对他生气。
可他担心的念头只是短暂的浮现在脑海,便如浮云般被风吹散。
日后,华瑶是他的正妻,而花辞是他的爱妾,她们难不成要一辈子都不见面?
他今日对华瑶体贴,给她体面,是希望将来花辞入府后,华瑶也能给他体面,善待花辞母子。
苏砚白知道,华瑶是个聪明人。
她只需认真一想便能明白,为什么他会愿意放弃更好的选择,在众多权贵女子中选择了没有家世的她。
苏砚白会选择娶华瑶为妻,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他这般冷血的聪明人,为何会感情用事,放弃大好前程,娶父亲旧部下的女儿?
皇帝只能有一个心腹。
所以,张太监和苏砚白之间已经撕破脸,两个人之间,非要死一个,这场斗争才会停止。
而皇帝因为幼时得到过张太监的妥善照顾,更愿意相信狼子野心的张太监。
苏砚白腹背受敌,即便抓住张太监谋害皇帝的证据,他也无法扳倒张太监。
在这种危机时刻,他理应为自己选择一个有实权,有兵权的岳父,与对方强强联合。
不过,也因为苏砚白在皇帝面前,请求将华瑶赐给他当妻子,从前对苏砚白有偏见的大臣们,都开始对他有了改观,都夸他表面看着冷漠,实则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对苏砚白来说,他若向上择妻,便难以护住花辞。
他必须找一个自己能完全掌控的女子为妻。
选择权贵人家的小姐为妻,他可以凭借演技,在短暂的时间内,用无懈可击的温柔和体贴来迷惑住对方。
可时间一长,他又怎能在对方面前隐藏住他对花辞的喜爱?
毕竟他有个怪病,只要靠近花辞以外的女子,都会产生浓浓的厌倦。
早在宁城时。
苏砚白脑海里便隐隐约约冒出了可笑的念头:未来的漫长人生,若不能和花辞在一起,荣华富贵恐怕也颇为无趣。
他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念头呢?
苏砚白想要摆脱这种荒唐的念头。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最后,他只好狠心离开宁城,伪造出假死在任上的消息,强行斩断与花辞之间的联系。
可是回到京城后,苏砚白冷眼旁观着母亲和张太监旁若无人凝望彼此的目光,想到母亲不止一次发疯地诅咒他这辈子都得不到姑娘家真正的喜爱。
苏砚白心里的孤独,在夜深人静里化作沉重而缓慢的鼓声,一声声鼓音重重锤击,敲打着他不安的心魂。
直到他看见锦衣卫送来的信,他们汇报了花辞在宁城为他做的那些事。
花辞为了保护他,杀了向百户。
她这样娇小,这样羸弱,竟然敢去杀强壮威武、凶神恶煞的向百户。
而且,还真叫她杀死了,她可真是个勇敢的姑娘,真不愧是他苏砚白喜欢的女子!
她不但勇敢,还聪明。
若不是锦衣卫刑讯手段残忍,逼供经验丰富,这世上不会有人知道是花辞杀了向百户。
毫无意外地,本就爱花辞爱到骨子里的苏砚白,又一次不可自拔可地爱上了花辞。
这一次,他决定将花辞留在身边,再也不放手。
刚开始,他决定娶华瑶,只是烟雾弹。
他为了离间张太监和母亲之间的感情,让他们相互猜忌,为了此事而吵架。
可是看到那封信以后,苏砚白才真正考虑,是否要让华瑶成为他的妻室。
今日看到花辞又来拜佛,苏砚白心情很好。
无论是拜佛还是做生意,她都十分勤勉。
她在佛前许下了要让他平安的愿望,为了还愿,她甚至会在卯时之前便起身,去菜场买下那些老人的菜,将准备好的早膳送到他们手里。
花辞是个抠门的人,连拜佛也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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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掏香火钱,却在帮助那些比她弱小之人时,慷慨解囊,从不犹豫。
她有着太多太多的优点,苏砚白数不胜数。他恐怕忘了,花辞这些有点,曾经是他极其感到厌烦的缺点。
华瑶身为开阳郡主,却没有郡主该有的镇定与从容,她羞涩地向花辞打招呼:“花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再次见到花辞,华瑶还是被她侬艳的容貌所震撼,她不仅五官生得好看,她的肌肤还透着象牙的白皙光泽。她眼神中的温和,是她的家人经年累月用爱意浸润出的从容,她的气度,是无数财富养出来的体面。
在成为开阳郡主之前,华瑶曾经是徐箬竹的贴身丫鬟,在她痴恋着苏砚白的那些日子里,她无数次地期盼着自己能有花辞这样的美貌与气度。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走进苏砚白的心里。
“你们怎么会认识?”
苏砚白笑着问花辞,姿态很随意。
华瑶主动开口道:“那日花娘子来侯府量尺寸,我们聊过几句。她说,你们早就在宁城相识。”
华瑶的神态和她的语调太过自然,让花辞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记错了?
她真的对华瑶说过这句话吗?
可她认真回想,十分确定,她不会说这种话。当时她已经决定和苏砚白再也不见面,又岂会在他未来的妻子面前说这种话,给她心里添堵?
一定是华瑶听到她的名字,猜出来苏砚白和她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可华瑶还不能确定,她故意说出这番话,想试探他和苏砚白的反应。
花辞不说话,迎上苏砚白的视线,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苏砚白微微颔首,对华瑶解释:“这位花娘子是我在宁城认识的朋友,她的夫婿,曾经是我的下属。”
花辞笑了笑,她已经对苏砚白死心,他有任何反应,她都不会感觉太意外。
他们两个并肩而立,同站在一把伞下,宛如一对对璧人。两人都同样的会演戏,大概是老天爷也觉得他们十分般配,才会安排他们成为一对夫妻。
“原来如此。花娘子怎么今日独自来拜佛,你的夫婿呢?”
“启禀郡主,前阵子,我夫婿执行危险任务,死在任上,我如今正在为他守寡。”
华瑶感到意外,轻轻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歉疚地道:“抱歉,花娘子,我不该多问。”
“这本就是事实,我从未想过瞒着别人,谁来问我,我都会这样回答,郡主无需感到抱歉。”
花辞说完,余光感觉道苏砚白正在用冷冷的目光凝望着他。
这就不高兴了?
她还有更多狠话没有说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