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耳鬓厮磨时,心中想念的并非是我,而是金娘子的那两个孩子?他们在你心中的地位,竟远胜过了我?”
苏砚白神情严肃,语气陡然上扬,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花辞闭上眼睛,眉头紧蹙,故意不看他。
她并非怕苏砚白会伤害自己,而是怕答错了话,会连累那两个可怜的孩子。
苏砚白又有什么理由要伤害那两个孩子呢?
她想不明白,只是在脑海中不可自控地冒出这个念头。
面对苏砚白的质问,她只觉脊背阵阵发凉,冷汗悄然浸湿衣衫。
她对苏砚白早已失去信任,提防的高墙悄然伫立,难以言说的畏惧和惊恐油然而生。
苏砚白自然察觉到了她恐惧的目光,白玉般莹润的脸庞,虽难掩仓皇,却像一朵刚被采撷的芍药,娇姿媚态,半怯半怜。
想到芍药,苏砚白伸手,在梳妆台上拿起一支酷似芍药的绢花,戴在她的发髻上。
可惜,绢花不如鲜花那般妍丽鲜活,配不上她莹润的肌肤,白皙的耳垂。
苏砚白失望地将绢花摘下来,丢在一旁。
花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双眸睁大,忍不住后退一步。
苏砚白身高颀长,只是微微抬手,花辞便以为他要打她。苏砚白从未打过她,可她却总觉得害怕。如今的他在花辞心里,就像一只吃人的野兽。
他只是扮演着正常人,佯装温柔,可惜他漆黑的眼眸只有野兽的冷锐,没有人的温度,就算他声音再温柔,也暖不到人心底。
苏砚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悠悠的凉风从门外吹起来,花辞身上的灰白色衣裙随风飘起又落下,温柔的划过苏砚白的手背。
花辞胆怯的表情,分明让他觉得熟悉。
可她对他畏惧和排斥却让他感到陌生,这是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他渴望花辞像从前那样信任他,讨好他,崇拜他。
“心肝,你因何怕我、惧我?我还和从前一样。往后,我们也还像从前那般做一对恩爱夫妻,好不好?”
花辞隐忍许久。
他如今是上虞侯,她想平心静气地与他讲道理?他听得进吗?
她的委屈,她的恨意,她的心痛和难过,他有过半分在乎吗?
偏偏苏砚白总提从前,好似他还念着过去的情分。
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委屈,瞬间汹涌涌上喉咙。
“我们如何能回到从前?”花辞声音哽咽:“你要回京城,可以坦率地告诉我。你可以对我说,花辞,我不要你了,你只是商人之女,身份卑微,配不上我。我听了,会认命。”
“我不知道你是京城来的大人物,我若是知道你的身份,怎么敢走到你面前去胡说一通?这三年来,我以为我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可是你连离开都不愿意跟我告别。”
“为什么会这样呢?苏砚白,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你从未喜欢过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玩意儿,腻了便丢开手。”
“既然你已经丢了,为何不能丢得彻底呢!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我给你当小妾还是当外室?你能不能说句明白话?”
“我说我不愿意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你听到了吗?你现在是要强迫我吗?”
“你居然说我在强迫你?”苏砚白抓住她的手,在她手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似是在惩罚她信口胡说!
然后,他又温柔亲吻她咬过之处。
“我若把你当成个玩意儿,怎么可能像刚才那样伺候你?”
苏砚白见她情绪激动,也不好跟她多说什么。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花辞没有显赫的家世,他再宠爱她,也只能让她当个贵妾。
他心中有她,才会为了她放弃往上攀附,选了性格软弱好拿捏的华瑶当正妻。
他知道她生气,知道她不愿意。他可以慢慢哄她,补偿她。
强迫?
她说得太严重了,他们是两情相悦,她爱他爱得发狂,甚至愿意为了他杀人。
她愿意为了保护他而杀了向百户,为什么就不愿意为了继续爱他,当个贵妾。
她是他最爱的女子,他永远不会让她受委屈,她为何不肯相信?
锦衣卫校尉,没有品阶,俸禄少得可怜,当锦衣卫校尉的妻子有什么好呢?当他的贵妾,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只要她乖乖听话,让他高兴。将来他百年之后,她的孩子可以继承他的侯爵之位,难道不好吗?
不与他人共侍一夫,她怎么会说这种话?真是孩子气,被他宠得无法无天。
普通男子略微有些钱,都要购小妾,买通房,让她们多生孩子,过年祭祀祖先时才能显得烟火兴旺,后继有人。
就连他的父亲那样痴恋他的母亲,都有三个通房,还给他生了四个庶弟。他拥有三妻四妾,她才能看到,他对她和对其他女子是不同的。寻常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难道他们便会因此珍惜妻子?
花辞吃醋,虽让苏砚白觉得无奈,觉得可笑。
可是细品起来,舌尖却冒出一丝丝微甜。她对他的占有欲,太过可爱。她没有变,她还是爱惨了他!才会对他说出这种疯话。
花辞已经发泄完了。
她不想再问苏砚白要一个答案。
难道问了,他就会说?
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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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苏砚白的了解,她怎么能只只凭几句话,便让他知道错在哪里?
为今之计,只有先顺着他,让他放松警惕,她才能为自己谋划。
花辞定下心来,声音沙哑地道:“我要走了,你还让不让我走?”
“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
“你想怎么办?你究竟还要扣留我到什么时候?”
仔细听,声音里还有些委屈。
苏砚白在哄她这件事上,已经得心应手。以往惹哭了花辞,他与她相处都会变得很有耐心。
这一回,苏砚白比从前更有耐心了。
“离开宁城后,我一直很想你。今日特意推了所有事,想陪你一整日。你从前不是很喜欢我陪你守在铺子里吗?怎么今日一直在赶我走?心肝,我们才分开多久,难道你已经变心喜欢上了别的男子?”
真是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好不要脸。
他是吃黑心肝长大的吗?
花辞抿了抿嘴,咽下骂人的话,斟酌了好一番,才慎重劝他:“侯爷是陛下心腹宠臣,你忙一些也是应该的。不用……不用为了我而耽误公务。我这里没什么事。而且,你在这里陪着我,谁还敢来我铺子里买东西。”
“那我跟你打个赌——我先陪你给金娘子的孩子送饭,再陪你守在铺子里。我先在你铺子里待半个时辰,若真耽误了生意,我即刻就走。”
花辞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到铜镜前,准备梳好头发,整理衣裳去前院的铺子里。
镜中女子容颜娇媚,双眸水润,发髻梳得有条不紊,衣裳也是整整齐齐的。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宁城的家里,俩人午间欢好之后,苏砚白为她梳头画眉,待她小心翼翼,珍之重之。
花辞把脑子里的回忆晃出去,提醒自己,他不过是把她当做他养的宠物。
权力和财富能让人沉迷,可失去自由与平等,这些繁华能留得住吗?
苏砚白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来到铺子里,花辞才知晓苏砚白为何说,戚嘉和不会走进来。
苏砚白仿佛要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她已被他独占。
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把守在铺子外面,戚嘉和也站在铺子外面,忐忑的等着。街道上的行人,不敢走过来,远远地避开行走。
看见花辞满面春色的被苏砚白牵着手走出来,戚嘉和心里乱糟糟的,乱得像是一簸箕鲜活的河虾在疯狂蹦跶。
花辞就这样原谅他了吗?
他们和好了?
不对,花辞性子倔,她不可能原谅苏砚白的欺骗,与他和好。
戚嘉和担忧地攥紧拳头,花辞也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