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太后的支持,花辞省去许多麻烦,花氏绸缎铺在京城开张大吉,无人敢来找茬。
花辞通过太后结识了尚衣局的女官,陆尚衣。她从陆尚衣那里收了些素色布料,这些都是给先帝办丧事剩下的布料。
花辞让戚嘉和找来几个染色工人,不到半个月便将这些布料染好色,放在铺子里出售。
绸缎铺子刚开起来的时候,生意还不太好。
等花辞这批新布染色出来,戚家和逢人便说,这是宫里太后娘娘喜欢的花色,于是这批布料在几天内被一抢而空。
京城权贵命妇入宫时,在太后身上看到了这些新鲜花色,都觉得好看,于是打听到了花辞的绸缎铺子,都抢着要来买她的布料。
这年代生孩子都早,好多权贵命妇四十岁不到就做了祖母,她们不事劳作,皮肤光滑,身段姣好,美貌年轻。
从前京城流行的那些布料的花色,将四十岁不到的她们穿得像五十岁。
花辞设计的布料用沉稳的花色,压住了颜色的鲜亮,年轻却不显跳脱,正好适合她们现在的处境。
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哪个女子愿意让自己看起来老气横秋呢?
因为布料卖得太火,供不应求,花辞只能涨价,由原来的一两银子每匹布,调成十两银子每匹。
十两银子又如何?谁家还缺这十两银子呢?穿太便宜的布料,反而显得她们身份廉价。
短短半个月内,花辞就赚到了五百两银子。
花辞的父亲花随风若是还活着,该有多高兴。他开了一辈子绸缎铺子,也没有赚到五百两银子啊!
原本留在京城开绸缎铺子,是被赶鸭子上架,走一步看一步,花辞人微言轻,不敢拂逆太后的好意。
谁知她竟然真的在京城把绸缎铺子开了起来,虽然别家都开始模仿花辞的花色样式,可他们染色的技术却不如花辞,配色总是有些差池。
花辞生意继续火爆。
这一日,太后又要召见花辞,而且宫里也有一批库存布料急着脱手,尚衣局的人想问花辞愿不愿意接手。
花辞当然愿意!宫里的绸缎材质上佳,她拿来当原料,保养过后重新染色,又可以卖出好价钱。
未时,从御书房走出来的苏砚白,正欲出宫查案,途径尚衣局时,忽然脚步顿住。
见苏砚白忽然顿住脚步,皱眉,一旁领路的太监王敬问:“侯爷也认识那位花娘子?”
不惧旁人打量的目光,苏砚白淡声道:“她是谁?”
王敬喜不自胜,他终于获得一个讨好苏砚白的机会,忙将花辞的来历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回禀了苏砚白。
苏砚白听了,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厌倦。
他正要将花辞彻底忘记,冷不防,她又出现在眼前。他心底有些抵触花辞这样的粘人。
苏砚白感到一阵不适,花辞的出现让他变得狼狈,他从未对旁人产生畏惧,却害怕被花辞质问,为什么玩弄她的感情,为什么要假死脱身将她抛弃,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与她以夫妻名义生活三年。
苏砚白抵触回答这种问题,他断然不愿承认,对宁城那段充满烟火气的回忆产生的眷恋。更不愿意承认,花辞动摇了他的情感。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变得不同之后,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了这段关系,可他没想到,花辞居然找来京城。
别的锦衣卫处理这种黏人的女子,都是让其悄无声息地毙命。
苏砚白不愿如此对待花辞,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好生跟她讲道理,再派人将她送回宁城,让她此生别再踏足京城。
天色暗沉下来,眼看有一场大暴雨。
告别了尚衣局的陆尚衣,花辞见四周都没人,暂时把宫中规矩抛下,拎起裙摆小跑了几步。
她必须赶在这场暴雨落下之前坐进马车,否则又要被太后娘娘留宿。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花辞虽喜欢皇宫里的富丽堂皇,待久了却极不自在。
还没跑出尚衣局,花辞便撞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胸膛,还没抬头,她已闻到熟悉的气味。
苏砚白喜欢熏檀香,气息很淡,很轻薄。
半个月赚了五百两银子的喜悦,被这轻薄的檀香味冲淡了。
花辞没想到会在宫里看见苏砚白,她马上放下裙子,端正姿态,向他解释:“侯爷,你别生气,我不会缠着你的。若不是太后娘娘把我留在京城,我早就回家了。”
陆尚衣见天色不好,拿了把伞,转身回去找花辞,却看见她拎着裙子跑了,还撞到了上虞侯。
陆尚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向苏砚白道歉:“花娘子是太后娘娘的贵客,她还没学会宫里的规矩,冲撞了侯爷,请您原谅!”
“我不会怪她。”苏砚白从陆尚衣手中接过伞,道:“快下雨了,我送她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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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白看着花辞过分平静的眼神,那里没有他以为的委屈,伤心,愤怒,歇斯底里。
他确定花辞已经哭过了,否则她的神情,不会如此平静。
花辞爱哭。有一回他出门办案,顺手杀了个欺辱猎户的村霸,苏砚白并非日行一善之辈,他只是凑巧也讨厌那村霸。
猎户为了感激他,送了一只兔子,一只鹅给他。
兔子和鹅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他带回家。
兔和鹅被放出来的时候,兔子尾巴被鹅啄伤,白色皮毛被血染红,花辞见了很伤心,给它喂菜叶子,那兔子被鹅吓得瑟瑟发抖,哪里吃得下?
见兔子受伤,花辞也伤心得吃不下饭。
苏砚白心情郁闷,早知道就不带这玩意儿回来了。
他当着那只兔子的面,掐断鹅脖子,把鹅脑袋丢在兔子面前,那只兔子才肯吃东西,花辞也渐渐止住伤心。
她是见了兔子受伤都要哭很久的人,发现他“假死脱身”的真相,知道她被他抛弃了,怎么可能不伤心?
苏砚白想,她一定是哭过很多次了,才会如此平静。
他又觉得花辞性子沉稳了许多,可以当他的妾室。
他很少否掉自己的决定,花辞总让他变得摇摆不定。
她是个异数。
苏砚白不想让花辞看出来,他对她十分在意,于是表情冷淡,仍旧皱着眉。
花辞拘谨地跟在苏砚白身后,抿着唇,不与他交谈。
走了一段路,苏砚白才发现花辞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他想到了那只兔子,它被鹅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吃花辞递到嘴边的菜叶时的神情,与此时的花辞一模一样。
她似乎被他的身份吓到了。
或许是宫里的规矩太严苛,让她对皇宫,对他都产生了畏惧。
她现在畏惧他,不敢跟他说话,仿佛更害怕两人从前的关系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在走路时都与他拉开距离,表现出莫名的生疏。
苏砚故意顿住脚步,扭头看她。
花辞果然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近。
重逢后,他们单独相处有一段时间了,花辞对过往的一切只字不提,她已经完全接受被他抛弃的事实,和旁人一样,只把他当做上虞侯,对他小心翼翼,她疏远的姿态无可挑剔。
才几个月不见,花辞便懂事得他都快不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