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辞第一次走进皇宫,生出了沉浸式角色扮演的新鲜,在最初的彷徨过后,她内心升腾起一种满足,这是一种优点被人看见,能力被人肯定的满足。
她喜爱画图,喜爱布料,喜爱设计出各种新鲜的花色样式,她迫切地想将自己在原来世界的审美融入到现在的世界,她无法回到过去与父母团聚,只能用这种方式将过去的一切记录下来。
画图能让她得到内心的宁静。
如今花辞靠着自己的热爱,踏入了她原本一辈子都无法靠近的皇宫,还即将面见太后娘娘。
获得这样的成就,她反复问了自己好几次,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是做梦,因为此刻的她已然踏足皇宫。
她步履变得轻盈,昨夜寅时醒来时的一刹那心痛,已变得无足轻重。
被苏砚白欺骗的伤痛很少在白日出现。
白日李热闹,有许多新奇的人和事吸引了花辞的注意,她也会努力寻找一切有可能让自己心情变得快乐的事情。
到了夜晚,夜深宁静,身体极度疲倦,睡一觉之后,忽然醒来,想到和苏砚白这几年的点点滴滴,想到他从未爱过自己,只是把她当做一个随时准备丢弃的玩物,那种痛楚便浮上心头,让她清醒的睁开眼睛,看着天色变亮。
好在天亮的那一刻,她又睡着了,现在才能有精神听这位太后身边的胡公公仔细交代什么。
胡公公语气不好,看花辞的眼神也只是将她当做芸芸众生中的蝼蚁,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向花辞传达,她在他眼底,不过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贱民。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花辞第一回听旁人用如此轻蔑的口吻对她说话,好在有了苏砚白的事情打底,她心里不算太难受。
交代完注意事项,胡公公领着花辞来到偏殿休息,在此等候太后召见。
桌上摆着二十四个摆盘精致的小碟子,八份点心,八份卤菜,八份蜜饯。
花辞看到桌上的美食,哪里还记得方才的难受?
胡公公本来要走,目光落到花辞表情雀跃的脸上,见她眼神清亮,笑容泛着喜庆,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宫里的人死气沉沉,四平八稳,他乍见到这样鲜活有朝气的姑娘,心情不由得跟着一起变得好起来。
花辞眼馋被人瞧见,也不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地冲着胡公公笑了笑:“宫里的点心真讲究,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人之常情。吃吧,都是给你准备的,不够让人再加。”胡公公本来要走了,走到门口又突然回来,交代花辞:“还是少吃点吧,怕你吃多了在太后娘娘面前失仪。你若喜欢,等你出宫时,我让人给你多装点带出去。”
“多谢公公!”
花辞瞬间高兴起来,感叹胡公公人真好啊!
她刚才为什么要因为胡公公没有感情的语气而感到委屈呢?
胡公公自有他的职责,他对事不对人,就算今日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花辞而是另外一个人,他也会是这种态度。
花辞吃完几样点心,擦擦手,像前世参观美术馆那样虔诚的态度,观摩着殿内的摆设。
她面前这张摆放点心的桌子,用的是什么木材她看不出来,可是桌子刷的黑漆她却知道,这种漆颜色头盔清澈,十分漂亮,却会让匠人的皮肤产生过敏,溃烂红肿。
熟练的手艺人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成一张桌子的黑漆。
还有她踩在脚下的青砖,她手中触摸的花瓶,给她垫杯子刺绣杯垫,都是寻常人一生难以见到的奢侈之物。
这些都是寻常百姓终生难以接触的奢侈之物,她有一次感叹人与人之间的阶级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苏砚白。
心里的隐痛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连呼吸都是痛的。
花辞从来不会故意为难自己,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思绪。
她把苏砚白当做了奢侈之物,他身份高贵,容貌俊俏,还给了她不少钱财,她没有吃亏。
难道这样想,她的委屈便会少一点吗?花辞无法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倘若一开始苏砚白便把话说清楚,他只是把她当个玩物,随时有可能抛弃她,那么花辞绝不会爱上苏砚白。
至少她不会沉溺在被爱的错觉中,一点一点放大内心的欢愉。
当她幻想着他们有朝一日会真正平等的爱着对方时,苏砚白给了她一瓢掺着冰块的冷水,告诉她,他从来都只是俯视着她,冷眼旁观着她对他的喜悦一点点增多,然后在她最爱他的那一刻,无情地将她抛弃。
眼前的美食变得索然无味,奢侈之物也变成了扎在心口上的刺,心口的痛意堵在身体里,无处发泄。
她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心正在溃烂,腐败。
更加无可救药地是,她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无比渴望苏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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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的怀抱,她急需他身体的温度,他身上的气息安抚她对未知产生的恐惧和不安。
为什么他都已经抛弃了她,而她却还在自甘堕落的思念他?
她为什么要犯贱呢?
她为什么不能快点忘记这个人,重新开始呢?
她有钱,有美丽的容貌,有被太后娘娘欣赏的才华。没有苏砚白,她也可以将日子过得很好,她为什么还在无法自控地感到心痛?
花辞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得到太后的召见。
太后是在抄完《金刚经》之后召见的花辞,她喜欢美丽的布料,也一眼就喜欢上了容貌美丽且谈吐不俗的花辞。
“哀家要为先帝服孝三年,你的布料用色明艳,花样活泼,不显老气。你只需画出些哀家喜欢的样式,布料染色不用你操心。”
花辞听明白了,太后还年轻,她皮肤白皙,没有皱纹,她的年纪应当还没有四十,在花辞原来的世界她是个美貌的姐姐,如今她却是太后娘娘,是“老祖宗”。
太后需要明艳的素色,需要显得年轻的图案花式,但也要布料的花式符合守孝的规矩。
“妾先画几张图样出来给娘娘看看?”
“不急,你慢慢画,这几日先在宫里住下。”
“不用几日,马上就好。看见娘娘这样的美人,妾忽然便有了灵感。”
“难道你就这样敷衍哀家?”
“娘娘误会了,妾看见娘娘,灵感忽然好像李白看见杨玉环时的惊为天人,李白当场立即便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那首诗。妾虽托大,自拟为李白,娘娘的容貌却比玉环还要美貌。”
太后被花辞几句话哄得开心极了,她年轻姣好的容貌需被比她更为年轻的女子所认可,心里怎能不舒畅?
花辞并没有所谓的灵感,她只是不想住在宫里,她待在宫里不自在,很难受。
恰巧前些日子,她为“守寡”的自己画了很多图,这些图都得到了表兄谭术的赞赏。
太后的要求并不高,也许是她出于某种原因,羞涩于向宫中的画师表达自己不够庄重的渴求。
花辞来自民间,身份微贱,太后不必在意花辞的想法,才敢在花辞面前表达她想要挽留住年轻的自己。
太后对花辞画的每一张图都很满意,她用一千两银子买下花辞的十张图,并要求她不要再返回宁城,还给花辞买了一间铺子,支持她在京城开绸缎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