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突然又知道这么多了。”靳行深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看着我好骗,故意唬我呢。”
陶恒也在一旁训道:“鬼扯吧你,我们说你是合伙人,你还真当自己是合伙人呢。你一个打手,周博超会让你知道那么多。”
刀疤脸见他们不相信自己,连忙解释说:“我说的都是真的。虽然我知道的也没有那么多,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线索,你们照着我的线索找下去,说不定就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靳行深沉吟了片刻,像是真的被他说动了。陶恒还想再说什么,被靳行深抬手止住。
靳行深朝着刀疤脸抬了抬下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的耐心不多,不要再跟我耍心机了,否则你可别怪我把你当主犯人员办了。”
“好,好。”刀疤脸连忙答应。
靳行深又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陶恒负责做记录。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做戏做全套,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让还在外面等他们的那些市局兄弟们先去吃火锅。
而事实上,那些市局兄弟们连吃盒饭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压根不知道火锅为何物。
刀疤脸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前面有一点你们说错了,那些被我们包装成百目神的怪胎并不是诊疗所弄出来的,而是周博超从别的地方买来的货。”
靳行深皱了皱眉:“货?”
刀疤脸:“对。我们都把那些怪胎叫作货品。”
“那你们知不知道,”靳行深目光凌厉地盯着刀疤脸,“那些被你们称作货品和怪胎的东西,都是一个个被基因改造过的人?”
“知,知道。”刀疤脸吞吞吐吐,根本不敢直视靳行深的眼睛,“但他们被买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们也只是按照老板吩咐的去做。”
陶恒从记录本上抬起头,鄙夷地瞧了刀疤脸一眼。
靳行深:“你们一次会买几件货?”
昨天夜里,警方将诊疗所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来一个百眼怪。
“我们一次只会买一件。”刀疤脸老实交待,“一方面,一件货品的存活期只有四个月到半年左右,而且一旦生病了,几乎就等于死亡,买多了不划算;另一方面,我们把他们买过来是要包装成百目神,有一个也就足够了,太多了不利于树立神的威严,还容易引起客户的怀疑。”
靳行深嗤笑一声:“你们考虑的还挺周全。”
刀疤脸有些畏惧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靳行深:“至今为止,你们一共买过多少件货品了?”
刀疤脸想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有六个吧。”
靳行深眉眼压低。光是被诊疗所买去的就有六个,可想而知,这背后的受害者只会更多。
“基因诊疗关爱所在四年前就已经有了,刚才你又说一件货品的存活期在四个月到半年左右,六个货品够你们用吗?还是说,”靳行深劲瘦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你故意说少了!”
“没,没有。”刀疤脸连忙否认,“我没有说谎。诊疗所确实是四年前就创办了,但我们一开始也只是打着基因科学的旗号卖一些保健品。直到两年前,突然有人找到了老板,说是有办法可以让我们老板赚更多的钱。”
靳行深立刻问:“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刀疤脸一摇头,“那些人很神秘,没有人见过他们,只有老板通过电话和他们联系。一开始老板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骗子骗到了他头上,直到那些人给老板发来了一些百目神的照片,并告诉老板他们有办法帮助诊疗所通过发展宗教信仰吸引更多的客户,同时还能提高客户黏度。”
靳行深略微思忖片刻:“你说那些人很神秘,可是你们多次从他们那里购买货品。你们购买的货品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随便就能用快递寄过来的死物。这期间你们不需要见面吗?你不觉得你说的话前后很矛盾?”
刀疤脸解释:“因为他们每次都会把货品运送到一个提前约定好的地点,然后就让我们自己到车里拿货,等我们离开后,他们才会回来把车开走。在这之间,我们根本就不用碰面。”
“你们怎么把钱给他们,也是直接放在车上?”
像这种完全不能见光的地下交易,交易双方一般都会极力避免使用银行卡转账的方式。所以靳行深首先想到的就是现金交易。
出乎意料的是,刀疤脸却否认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地说:“每次拿到货品后,他们都会给老板发来一个网络链接,老板只需要登录进行购买一定数额的虚拟货币就可以了。”
陶恒拿笔的手一顿,露出一脸“竟然还可以这样”的表情。
靳行深也有点意外。网站地址可以随时变更,虚拟货币更是无从追寻,这就类似于把轮船开到公海里,想游到哪就能游到哪。
这种交易方式都能想出来,这些人确实不简单。
靳行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刻问:“你们最后一次交易是在什么时候?”
刀疤脸这次没有犹豫:“最近一次交易是在9月10号,也就是上个月。不过那次交易我们不用付款。”
靳行深一挑眉:“为什么?”
“因为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购进了一件货品。”
刀疤脸解释,“但那件货品刚到手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去见客户,就生病了。这种人一旦生病就等于得了绝症,不要多久就会死掉。老板不想做赔本生意,就想把这件货品退回去。哪知道那边也很爽快,直接给了我们一件新的,至于那个生病的就让我们自己处理。”
靳行深眸光一闪,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个生病的就是后来逃出来的赵保明。而顾乔遇到赵保明的那个晚上,应该就是周博超他们准备把这个生了病的“废品”处理掉。
靳行深下意识看向审讯室的单面可视玻璃,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顾乔就站在那里,也正在看着他。
靳行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刀疤脸:“时间再具体点。”
“凌晨一点左右。”
这个时间点正好卡在两个日期之间,很容易搞混淆。出于谨慎性,靳行深确认道:“你确定是9月10号凌晨一点,而不是11号凌晨。”
刀疤脸倒是没有犹豫:“就是10号凌晨。”
靳行深点点头:“交易地点在哪?”
“他们很谨慎,我们每一次的交易地点都不一样。最后一次交易是在新湖区滨海公园的东南角。”
“他们开的是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
虽然对方极大可能用的是套牌,但每一条可能的线索都不能错过。
“他们选的地点一般灯光都很暗,而且我也没有特别注意过他们的车牌号。但我记得他们的车用的一直都是银色凯奇威。”
靳行深有点不满意:“银色凯奇威满大街都是,你却连个车牌号都没办法提供,你让我们怎么去找?大海捞针吗?”
刀疤脸面色一紧,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提供的线索确实太少了,他在脑海里拼命翻找记忆,希冀还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价值。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他们的车尾部凹进去了一块,应该是之前发生过追尾。还挺明显的,你们查监控,肯定能找到。”
靳行深耳朵动了动,有了这个特征点,找起来确实容易一些。
他喝了口水:“这条线索还行,继续。”
刀疤脸转了转眼珠子,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想。他现在一心只想讨好面前的这个支队长,也不管自己说出来的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结果零零碎碎说了一麻袋,却都是些没有价值的鸡毛蒜皮。
到最后,靳行深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不耐地道:“张建国先生,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你要是真的想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可要回去吃火锅了。”
刀疤脸生怕靳行深不满意,转头就把主犯人员的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他又急又慌,顶着一头汗水慌忙道:“还,还有一个,这个肯定有用。”
他每次都这么说,靳行深和陶恒都听腻了。
靳行深懒懒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说。
“那些人里面有一个叫丽姐的,每次都是她负责和老板联系。而且,老板逃跑的时候,还跟这个丽姐通了电话。”说完,刀疤脸眼睛不眨地盯着靳行深的脸,希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哪怕一丁点满意的表情。
靳行深还在等他的下文,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完全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他惊道:“说完了?”
刀疤脸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靠!”没等靳行深反应,旁边的陶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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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一步把笔往桌子上一撂,无语道,“大哥,你玩我们呢!你信不信,我现在跑出去,都不用出市局,就能给你拉过来三个叫丽姐的。”
刀疤脸觉得自己都快冤枉死了。
能说的,不能说的,他全说了。奈何他就是一个打手里的头头,知道的就这么多。他也很绝望啊。
他拧巴着一张脸,一双早就熬红了的眼珠子瞪得浑圆:“可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
三个小时后。
陶恒拿着笔记本急匆匆跑进支队长办公室,就见他家老大正抱胸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哎呦,老大,你可是伤员,怎么没去床上趴着呀?”他话音刚落,里间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顾乔眯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哎?”陶恒惊了,“顾老师,你,你没回去啊?”
陶恒跟着其他警员在大办公室里查了半天的监控录像,还以为顾乔早就回去了。
他看了看靳行深,又看了看顾乔,顿时想明白了。敢情顾乔一直都待在他老大的办公室里,还睡了他们老大休息室里的床!
这是已经开始地下恋情了?!
顾乔跟他打了声招呼,解释道:“我也想在第一时间知道结果,所以就留了下来。”
“啊,哦,啊哈哈……”陶恒心酸地想,您就别欲盖弥彰了,我都懂,呜呜呜——
靳行深不经意勾起唇角,知道陶恒这小子又在那里天马行空了,他打了个响指:“调查结果出来了?”
陶恒这才回过神,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他赶紧收拾好情绪,汇报道:“调查结果是出来了,但就是不怎么理想。”
靳行深示意他坐下来说。
“是这样的。”陶恒坐进沙发里,一边翻记录本一边说,“按照老大您的指示。我们调取了新湖区滨海公园附近9月10号凌晨12点到凌晨3点之间的监控视频,确实发现了一辆尾部有凹陷的银色凯奇威。”
“这辆车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驶出滨海路,沿途经过了南山路、富阳西路和桐华路,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在桐华路和金秋北路的交叉路口。从这里开始,这辆银色凯奇威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附近的监控中。我们怀疑他们应该是为了刻意逃避监控,走了附近没有监控的小路。”
说到这里,陶恒有些为难地皱起眉,“老大,如果继续扩大监控范围,那工作量可就要成几何倍数增长了,能不能出结果还不一定。咱们还要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下去吗?”
靳行深沉吟了片刻,才说:“你说目标车辆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在桐华路和金秋北路的交叉路口?”
“没错。”
靳行深点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滑动鼠标打开了一张电子地图,然后迅速定位到刚才所说的交叉路口。
顾乔走到他背后,跟着他一起看屏幕里的地图:“你发现什么了?”
陶恒一听有情况,也赶紧走过来。
靳行深用鼠标针在交叉路口画了一个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将目标车辆停在了附近的监控死角,然后换乘了另一辆车继续出发。”
“我去!”陶恒惊呆了,“关键是这都隔了一个月了,如果真的是老大你说的这种情况,鬼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把车开走的。”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还这么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嘛!”
靳行深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几秒后,他慢悠悠道:“要不我们来打个赌?”
陶恒不明所以:“什么赌?”
靳行深用鼠标针在电子地图上划出一条直线,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幽深的眼底:“我赌目标车辆的最终目的地,是东南方向五公里之外的富林山风景区。”
陶恒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可能是西南方向的凤阳新区?”
靳行深不答反问:“如果你是犯罪分子,你会把自己见不得光的实验室放在哪里?”
陶恒转了转眼珠子,就听顾乔出声道:“既然见不得光,自然是人越少的地方越好。”
陶恒恍然大悟:“富林山风景区有一大半都是被保护起来的深山老林,确实是个掩藏犯罪的绝佳庇护点。”
但随即他又皱起了眉头,“可是,那么大一片山区,谁知道他们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啊?”
靳行深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