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与此同时,市局那边则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审讯工作。
靳行深之前特地交待过,无论审讯工作进行到多晚,结束后都要和他做电话汇报。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秦月打来了一个电话。
虽然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基因诊疗关爱所本质上就是一个打着基因科学和神学幌子的诈骗犯罪集团,但警方并没有在诊疗所中找到百眼怪这类人体基因编辑实验的确切证据。
这是否表明,这家诊疗所其实不过是人体基因实验产业链上的一个下游接收端,而在诊疗所的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犯罪集团,一个真正的人体实验的操刀者。
靳行深今天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审讯工作,但他已经明确交待过秦月他们,让他们集中火力,将审讯重点放到百眼怪的来源上。
然而,审讯工作进行的并不是很顺利。
顾乔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靳行深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正在等她。
她疑惑道:“你要出去?”
靳行深走过来:“我准备去市局一趟。”
“这么晚了。”顾乔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晚上是一个人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寻找突破口的最佳时刻。”靳行深解释道,“市局那边的审讯工作不是很理想,柳经理那些人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清楚,还是故意隐瞒,秦月他们对其中几个重点嫌疑人发起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车轮战,但并没有取得多大进展。”
顾乔:“所以你想亲自去审讯。”
靳行深叹了口气,看上去也挺无奈的:“没办法啊,谁让我就是这么一个操劳命呢。”
顾乔皱了皱眉:“你的伤没关系吗?”
“本来有点关系。但因为喝了顾老师的黄芪当归乌鸡汤,现在不仅精气神全都补回来了,还可以徒手单挑二十个歹徒。”靳行深比了个“二”字,一脸坏笑的看着顾乔。
“行!”顾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这个人总是有本事把正经话说成玩笑,还让你挑不出毛病来。
她转身边走边说,“等我两分钟,我去换身衣服。”
“顾老师不要休息吗?”毕竟这么晚了,靳行深没想让顾乔跟过去。
顾乔头也不回地说:“托靳队的福,我也喝了不少黄芪当归乌鸡汤,现在精气神好的很,很适合给靳队当司机。”
靳行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反正他办公室里有专门的休息室,到时候让顾乔去那里睡也是一样,而且顾乔待在市局里,他也更安心。
顾乔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平板电脑。
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靳行深发现,顾乔总会把每一点时间碎片利用起来,看书,看科学杂志,看学术期刊。
果然,最优秀的人都是最努力的。
他很欣赏这样的顾乔,一个鲜活的、上进的、争分夺秒充实自己的顾乔。
靳行深无不自恋地想,就像他一样。
*
市局。
审讯室的门“呼”的被推开,靳行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一米八七的个子,脚步稳健,腰背挺直,走路带风,完全没有一点背上被砍了道大口子的战损模样。
他把笔录本一把拍在审讯桌上,黑沉沉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精光:“张建国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刀疤脸,原名张建国,又称老六。
他已经被按在审讯室里十几个小时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重压,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身负重伤的病秧子。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盯着靳行深,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我们市局的环境虽然算不上顶配,但放眼整个邺州,也能排在前三。这才半天没见,张先生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靳行深坏得很,故意恶心他,“一条跟丢了主人的狗,这就玩起忧郁了?”
刀疤脸冷哼一声:“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一概不知,你们就别跟我这条狗浪费时间了。”
靳行深打开笔录本,漫不经心地说:“不劳您费心。我本来也只是过来走个过场,没准备在这浪费时间。”他翻开一页纸,“不过既然你是主犯人员,我们还是有必要跟你确认一下我们的调查结果。”
刀疤脸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什么主犯?我说了,我就是一个最底层的打手,怎么就成主犯了,你们想要诬陷我!”
从被押进审讯室到现在,无论秦月他们怎么审问,刀疤脸都坚称自己只是一个打手,对诊疗所的业务一概不知。
他坚信,只要他不承认,市局的这些人就不能拿他怎么办。
靳行深却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兀自翻看着笔录本。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唇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凡是来到我们这里的,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而事实结果恰恰相反。你觉得我会认为你是那个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九十九?”
刀疤脸怒道:“你们有证据吗?你们凭什么说我是主犯!”
“当然有证据。”靳行深敲了敲笔录本,“看见没,证据都在这里呢。”
刀疤脸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想去看记录本上的字,奈何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他眼珠子一转,陡然生起一个念头,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小子是想诈我吧。”
靳行深双臂抱胸,刚想往椅背上靠,突然想起来自己后背上还有伤,只能不着痕迹地重新坐直了。
他面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这次过来只是跟你确认一下我们的调查结果,走个过场而已。你只需要听我说,等我说完了,咱们今天的任务也就结束了。然后该睡觉的睡觉,该吃饭的吃饭。所以请张先生从现在开始,闭上你的嘴,好吗?”
刀疤脸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见他一副好像真的只是过来走个过场的样子,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靳行深见他终于安静了,满意地点点头,眼睛盯着笔录本说:“基因诊疗关爱所成立于xx年八月八日,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为金善中,但金善中也不过是你们雇佣来的一个提线木偶,实际上的真正投资人是周博超。”
“诊疗所表面上经营的是保健品销售和健康护理业务,实际上却是打着基因科学和神学的幌子,诓骗客户通过缴纳高额费用,成为你们的VIP会员。”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抬起头问:“张建国先生,我说的对吗?”
刀疤脸不答反问:“这些东西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跟我是不是主犯有什么关系!”
靳行深仍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照着记录本上的继续念:“同时,你们利用基因编辑技术,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并将实验品伪装成所谓的百目神,进一步骗取客户的信任,从而达到诈骗更多钱财的目的。而之前的百眼怪赵保明就是你们的实验品之一。”
“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行径,你们派出杀手,也就是张建国先生你,企图通过威胁的方式,让警方的科学顾问顾乔博士和你们合作。不想顾博士极力反抗,于是你恼羞成怒,企图杀人灭口。”
“没有的事!”刀疤脸顿时坐不住了,他急忙辩解,“我只是想吓一吓那个女的,根本没想杀她!”
恐吓威胁是一回事儿,杀人未遂又是一回事儿,刀疤脸还是分得清其中轻重的。
靳行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讽刺意味明显,随后气定神闲地继续读笔录:
“周博超,也就是你的雇主,为了继续阻挠案件的侦破,同时也为了给他的弟弟周博越报仇,派出男女杀手共两名,暗杀邺城市局刑侦支队长靳行深,也就是我,未遂。此后,也就是昨天,又在诊疗所对靳行深进行围杀,并企图控制顾乔博士为他所用。”
说到这里,靳行深又一次向他确认:“张建国先生,我说的对吗?”
审讯室外,陶恒突然打了个响指,对着旁边的顾乔笑着说:“顾老师,从这里开始,老大后面的话都是他自己瞎编的,你听听就好,不要当真哦。”
顾乔看了看单面可视玻璃那头靳行深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陶恒,若有所悟道:“你们在诈供?”
“哇塞!”陶恒夸张地睁大了一双葡萄眼,“顾老师真厉害,连‘诈供’这个词都知道。”
顾乔心里吐槽,她何止是知道,靳行深还在她身上用过呢。
“不过这也算不上是诈供,准确地说,这应该是一种审讯手段。尤其是对付这种顽固恶劣坚决不合作的犯罪嫌疑人,”陶恒指了指审讯室里的刀疤脸,愤愤地说,“不使用点手段是不行的。”
顾乔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但她又忍不住代入自己,靳行深当初假扮入室歹徒,对她使用这种手段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也许在靳行深的眼里,她也曾经是,或者一直是一个顽固恶劣坚决不合作的犯罪嫌疑人吧。
她暗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是该夸他聪明,还是该骂他狡猾。
审讯室内。
“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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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想说什么,这跟我是不是主犯到底有什么关系!”刀疤脸双眼通红,挣得手铐哐哐作响,“我就是一个打手,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他的关我什么事!”
“张先生稍安勿躁,重点马上就来了。”靳行深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意,但那笑意里分明浸透了不加掩饰的狡猾和森寒。
刀疤脸心脏狠狠一颤,冷汗唰的就流了出来。
靳行深却依旧不慌不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喝了口水,又像是刚刚才发现似的,抬了抬下巴:“张先生口渴吗,要不要也来一杯?”
刀疤脸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
他从被押进来到现在就没喝到半口水,咽喉干的都快要冒火了,他知道这是条子的审讯手段。对面这人明显就是在戏弄他,根本不可能真的给他水喝。
“也是。”靳行深耸了耸肩,“反正马上就能结束了。”
于是他继续“照本宣科”:“张建国,男,户籍云州季城,生于xx年,今年37岁。本人于xx年成为周博超的合伙人,并于xx年合伙创建基因诊疗……”
“胡说!”刀疤脸身体猛然前倾,脸上更是惊疑不定,“什么合伙人,我明明就是他雇佣的一个打手,怎么就成了他的合伙人了!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错了吗?”靳行深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盯着记录本,“可是你们诊疗所的法人金善中和业务经理柳超就是这么招供的啊,难不成他们串供了?还是说,只有你,一直在撒谎?”
“肯定是他们串供了!”刀疤脸简直要发狂了,他是周博超的心腹不假,但怎么就突然成了合伙人了?
“你们是不是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合伙来诬陷我!空口无凭,你们有证据吗?难不成就凭这些胡说八道的话,你们就能把我定罪!”
他像是一条疯狗乱喊乱叫,穷途末路之际恨不得从靳行深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证据?”靳行深讽刺一笑,“人证我已经有了,至于物证,那就不用张先生操心了。”
他说话留一半,给人留下了极大的遐想空间。
刀疤脸自己阴险诡诈,作恶多端,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其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靳行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说之前在G医大威胁顾乔那次,靳行深给刀疤脸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么昨天这个男人在尸山血海中的疯狂暴戾,对刀疤脸来说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存在。
刀疤脸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像靳行深这样的人,那简直就是一个杀神,一个行走的杀人机器。
这样一个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刀疤脸都不会感到意外。
靳行深看着刀疤脸脸上的风云变幻,心知时机已经到了。他佯装无意地摸了摸下巴,其实是在给外面的陶恒下指令。
几秒过后,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陶恒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脸兴奋地说:“老大,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啊?鲜辣馆的火锅已经订好了,兄弟们就等着你过来一起出发呢。”
“快了。”靳行深打了个哈气,“其他嫌疑人那边,都安排好了?”
“早就安排好了。反正真真假假的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陶恒突然一顿,仿佛是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刀疤脸,赶紧把话头跳了过去,故意趴在靳行深耳边小声说,“反正证据已经非常充足了。老大要是觉得还不够,咱们明天就往他身上再加点东西,保证能把他搞成主犯。说不定州厅那边一高兴,就给老大加官进爵了……”
他说的声音极小,但偏偏就是能让刀疤脸听到其中一些字词,更让人浮想联翩。
靳行深脸上一喜,“啪”的阖上了记录本:“走,吃火锅去。”说着,他起身就要离开。
刀疤脸这下是彻底慌神了。他总算是明白了,周博超跑了,靳行深这是要拿他当替罪羔羊,好向警方高层那边交待呢!
他心里无比清楚,如果他只是以一个打手的身份被判罪,充其量也就是坐几年牢就能出来了。可如果靳行深把他弄成了合伙人,那他这辈子可就真的彻底完了。
“等一下!”他急忙叫住靳行深,一时情急想要站起身,却被束缚带又勒了回去,“靳支队,我能帮你找到周博超,还能帮你找到供货商,只要你放过我,我就能帮你立下更大的功劳。”
靳行深脚步一停:“供货商?”
“对,供货商。”刀疤脸急切道,“就是为我们提供人体实验品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