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古一鸣手里还拿着筷子,突然神经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庄晓荷还以为乖儿子要跟她说自己看上了哪个姑娘,笑着夹了块肉放到古一鸣碗里:“什么好事啊?”
“你知道人体嫁接实验吗?我昨晚亲眼看见了!做实验的人就是我们学校的生物科学老师。”
古一鸣故意把声音放的很低,“她把几块血糊糊的肢体拼接成了一个牛头蛇尾怪,还让它活过来了!”
庄晓荷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场面,只当她儿子在故意吓她,打趣道:“这么厉害啊。那你们老师有没有把这个复活术教给你啊?”
“她是背着我们做的!”古一鸣“嘘”了声,
“妈,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要是被我们顾老师知道了我在偷看她做怪胎实验,她估计会把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而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庄晓荷还在夹菜的手猛地一顿,一股凉意从后背直窜而上。
古一鸣的样子太认真了,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试探道:“儿子,妈妈胆子小,你可别吓唬妈妈啊。”
古一鸣有点不耐烦,他就知道他妈不会信,没有人会相信他。
他扒了口饭,不耐烦道:“你要不是我妈,我才不跟你说这个秘密呢。你爱信不信吧……”
……
此时的顾老师正坐在靳行深的旁边。她昨晚没在审讯室听到古一鸣亲口说的“故事”,却在这里从古一鸣的妈妈口中得知了关于她的“风云事迹”。
顾乔瞅了眼靳行深,有点好奇对方此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不过靳行深像是没察觉到旁边斜觑过来的小眼神,神色不变地看着对面的庄晓荷,声音毫无波澜:“因为事情太过离奇,你实在无法相信,所以就去学校打听了情况?”
“对。”庄晓荷的眼神里尽是悲哀,“我当时就已经有点怀疑鸣鸣的精神状况了。但是我不敢向学校领导反应,怕因此影响到鸣鸣今后的学业。所以,我就去找了几个和鸣鸣玩得比较好的同学。”
肢体拼接,牛头蛇尾怪,尸体复活……怎么看都是一个天方奇谈,庄晓荷简直无法形容她当时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去打听情况的。
“果然就像我怀疑的那样,鸣鸣跟我说他看见顾老师做人体实验的那个晚上,其实一整晚都待在寝室里打游戏和睡觉。他的几个同学都可以作证。”
“后来,我假装相信,又向鸣鸣问起那个事。鸣鸣就跟我说了几个他‘亲眼目睹’到的实验。我越听越心惊,心想这孩子简直就是魔怔了啊。所以我就拉着他去看神婆,又拉着他去医院检查,起初他还死活不愿意,还是我以断掉他的生活费做威胁,才……”
还去看了神婆?真是病急乱投医。
靳行深一只手覆在桌上轻轻敲打:“冒昧问一下,您的先生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孩子因为非法潜入自己的老师家被关进了市局的监禁室一整晚,为人父母的,怎么说也应该在第一时间跑过来打听一下情况吧。
然而让两人吃惊的是,庄晓荷听到靳行深这么问,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竟然悲鸣一声哭了起来。简直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还要伤心。
靳行深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顾乔,一副“你快劝劝”的表情。
顾乔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安慰道:“您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庄晓荷擦了擦眼泪,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在人前这么失态。
“这种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哽咽道,
“我跟我先生的感情其实一直挺好的,直到最近一两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但又没有证据。鸣鸣出了这种事后,我很害怕,就把情况跟我先生说了,让他想想办法。”
“谁曾想,他竟然说自己祖上三代从来没出现过精神病,怀疑鸣鸣不是他亲生的,还背着我去做了亲子鉴定。”
靳行深和顾乔都听得皱眉,心说这是什么混蛋玩意。
不过庄晓荷后面的话却让他们差点惊掉了下巴,只听她说:“然而让我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亲子鉴定的结果竟然显示,我先生并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我怎么也想不通,甚至想到了会不会是当初在医院的时候抱错了孩子。于是我就拉着我先生换了一家机构,又做了一次鉴定。”庄晓荷擦了擦眼泪,“这次的结果仍然显示我先生不是鸣鸣的生父,但我却是鸣鸣的生母。”
“这下我是彻底懵了,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庄晓荷这辈子自认清清白白,从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先生的事,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把脸捂在纸巾里,“我想不通啊!”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顾乔沉思片刻,突然说:“庄女士,您果真问心无愧吗?”
庄晓荷猛地抬起头,坚定道:“当然!”
“好。”顾乔说,“我对您的家事不便多说,但如果您真的问心无愧,不妨听一听我的意见。”
靳行深侧了侧身子,颇有兴趣地看向顾乔。
顾乔神色认真:“人类基因科学上有一种特殊现象叫【奇美拉现象】,也叫【嵌合体现象】。有科学证据表明,有的正常人身上携带了至少两组DNA,从事相关研究的人甚至认为这一现象在人群中发生的概率可能高达10%。不过这背后形成的机制非常复杂,目前科学界在这方面的研究也十分有限。”
“就您所说的这种情况,我怀疑您的先生很有可能拥有一名并未出生的二卵双生兄弟,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您的先生和他的兄弟在母胎中结合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嵌合体。所以情况很可能是,古一鸣真正意义上的基因父亲其实是您先生的兄弟。”
庄晓荷简直听呆了。
靳行深也听得入神。
他这两年看了不少基因科学方面的文献,此时经顾乔一说,恍惚想起来他好像确实在某个学术期刊上见过类似的文章,如今新旧知识轰然碰撞,沉淀的记忆这才幡然涌了上来。
靳行深耳朵动了动,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愈发的漂亮了。
漂亮女人继续说:“如果您愿意再尝试一次,我可以向您推荐一家更权威的基因鉴定机构。到时候,您可以把我说的这种情况跟他们说明,有什么地方说不清楚的也可以打电话给我。他们明白了情况后,应该会对您的先生做一次更加全面和更具针对性的基因鉴定。”
最后,顾乔又补充了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浅薄的猜测,结果如何我也不能保证。”
提供一个新的见解,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方法不一定有用,但万一真能帮助面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从泥沼中脱离呢,何乐而不为。
庄晓荷又惊又喜,她虽然不能完全听懂顾乔话中的意思,却明白这可能是她能够自证清白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无比感激地说:“那我就按您说的去做。顾老师,真的太感谢你了。”
……
靳行深让庄晓荷把古一鸣带了回去,还特地交待要好好治疗。随后,他带着顾乔一起回到了他的支队长办公室。
“顾老师,对于古一鸣的妄想症,我想听听你的看法。”靳行深翘着腿坐在自己的大转椅上,时不时地转悠两下椅背,完全没有了刚才在接待室的那种成熟稳重的样子。
顾乔端着靳行深刚刚给她冲的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道上的川流不息,若有所思地说:
“妄想症不同于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幻想情境大多源于大脑,而非幻视。虽然患者所产生的幻觉并不是真实的,但患者本身却对此深信不疑。有的地方甚至会赋予它超自然的意义。”
她转过身走近靳行深:“但是妄想症的病因至今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遗传、生理、心理,乃至外界环境,都有可能成为这一病症的诱导因素。至于古一鸣,”
她皱了皱眉,“我实在想不通他的幻想对象为什么会是我,而且还是那样一种我。”
像恶魔一样的我。
靳行深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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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是因为顾老师真的做过那样的实验?”
顾乔轻笑了声,目光毫不避闪:“靳队是在怀疑我?”
“开个玩笑而已,顾老师不必当真。”他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随即岔开了话题,“一开始我还在怀疑会不会是古一鸣发现了你和赵保明之间的往来,从而触发了他身体里的某种——”
靳行深想了一下措辞,“邪恶因子,才导致了现在这种荒唐可笑的局面。”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古一鸣的妄想症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出现了,而你却是在半个月前才救下了赵保明。”他摩挲着下巴,轻叹一声,“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顾乔眨了眨眼:“可是靳队昨晚不是跟我说,你怀疑是有人对古一鸣进行了心里催眠?”
“这也是可能性之一。可以列为,”靳行深想了想,“触发妄想症的外界环境因素。”
在更多的线索没有被发现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对了。”他唇角噙着笑,“那个奇美拉现象还挺有意思。自从和顾老师认识以后,我感觉自己的想象力也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大胆。所以,我还有一个猜想。”
靳行深故意停顿了一下,就见顾乔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靳行深笑着说:“你说,会不会是古一鸣身体里的基因发生了某种突变,才导致他和他父亲的亲子鉴定出现了偏差?”
类似百眼怪那样。
“想象很丰富,但也很合理。”顾乔笑了笑,“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昨天你带着古一鸣从我家离开后,我就对古一鸣的毛囊进行了基因分析,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靳行深疑道:“你哪来的古一鸣的毛囊?”
“估计是你在我家对他动粗的时候,不小心薅掉的?”
靳行深啧了声:“你就不担心那是我的头发?”
顾乔摇了摇头:“长短不一样。而且,古一鸣的头发有点焦黄,跟靳队的乌黑亮发不一样。”
靳行深忍不住在自己利落的短发上摸了一把。
“行吧。”他一拍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我这里有休息室,你先在我这睡一会儿。我还要和秦月他们处理一些事情,等吃饭的时候再过来叫你。”
“不用了,我不累……”顾乔连连推辞。
虽然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但她还能坚持住,而且在靳行深的办公室里睡觉?
影响多不好。
靳行深的笑容浮起几许促狭:“你知不知道你的两个黑眼圈都快赶上某种猫科动物了?”
顾乔:“……”她早上还真没仔细照镜子。
靳行深不由分说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好好休息。下午我们还要去一趟你们学校。”
“去学校做什么?”
“去参观一下古一鸣同学的宿舍,顺便找你的另一位学生聊聊天。”
顾乔了然:“那我可以先回去,到时候再和你会合。”
“顾老师。”
“昂?”
“你中午还要请我吃饭。”
“……”顾乔叹了口气,“我知道。”
“所以就在这里休息。”靳行深一挑眉,唇角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弧度,“否则,我会怀疑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逃单。”
“……”顾乔的表情有瞬间僵硬。
这人是在她心里装了窥视镜吗?
呵呵。
靳行深离开后,顾乔被迫坐在休息室的床上。
这间休息室不算大,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个一人高的储物柜。
靳行深担心顾乔嫌弃,还特地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甚至连枕套也换了。
顾乔抚摸着还留有洗衣液清香的床铺,恍惚间想起,靳行深也是一个孤儿,和她一样的孤儿。
相似的境遇总能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顾乔忽然觉得,也许她应该尝试着给予靳行深多一点的信任。
也许,他和启荣真的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
也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