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女在上,我在下 > 25. 妖心纯善
    呜咽的风顺着檐角落下,又随着各处的声音向着满是缟素的前堂席卷。

    棺木颜色黑的发沉,垫木下放着几个烧着黄纸的火盆,几个齐家的女眷跪坐在那里烧着纸,墙角站着几个丫鬟,眼睛红肿的秋风站在她们中间。

    “秋姐姐,夫人今是不打算来了吗?”

    齐砚的丧事是由管家一手操办,今日算是头七,齐夫人一直没有露面。

    听到这话,秋风隐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仔细看,她的手指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过一样,红色的血淤如云层叠在指上。

    “你瞎说什么!”

    带着些急促的话一出口,将身边的小丫鬟吓一跳,她没想到一向和善的秋风会突然这样说话。

    齐府愁云惨雾,齐府后门却与府里不同,天蓝气晴,这样的好天气,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离家出走的日子啊!

    应着齐砚与镜玉花终成眷属的好兆头,余多换上了新衣服,湖蓝色的料子让她看起来既温婉又透着空灵,镜玉花为她挽了一个简洁的发髻。

    妹妹送了她一个木簪子,尾部雕着细细的花纹,饱满的花穗衬着黑发愈发亮眼。

    “再见了!”少女黄莺似的嗓音落在初春的时节里,带着满满的生机。

    镜玉花笑得开怀,身侧的齐砚带着垂着纯白纱巾的幂?,雪白的发丝和那张张扬的脸被一概遮掩住,即使如此,那道始终望向爽朗女子的眼神却是谁也无法忽略的。

    自从今早起,玄鉴就变得很奇怪,用余多的话讲,就跟锯嘴的鸭子一样,一个字也不往外崩。

    余多左右看了看,试图拉过玄鉴,无论怎样,山水一程,相逢就是有缘,好好告别是每个人在这场相遇里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玄鉴为人太过冷清,身上也没什么烟火气,像是属于人那一窍还没被打开,余多操心极了,她不想这人以后开窍了,会想起这段往事,再懊悔当初没有好好告别。

    不过,仙君正闷闷不乐,原因全在余多早上全力反抗自己,他不明白,这事都了了,余多还要留下。

    刚刚余多往齐砚身上看的那眼,被他瞧个正着,果然…还是喜欢齐砚的脸…

    看着少女脸上止不住的笑,玄鉴侧过脸,发出近乎气声的“嗤”。

    正打算将玄鉴叫过来的余多看着手中抓空的衣袖,脸上呆愣了一下,早上不是还好吗?这是怎么了?

    不等她再多想,玄鉴垂着眼,看着地上青石砖被坚硬石子和风磨出的积年累月的痕迹,低声道:“何事。”

    还说话就好,余多松了口气,她没忘记早上自己提出那句打商量的话后,玄鉴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在余多快要顶不住、准备再扯几句借口时,换回白衣的神君一甩袖,沉默地离开了。

    余多将早上的事抛之脑后,指了指旁边的三人,“仙君,去告个别吧。”

    “谁?”玄鉴反问道。

    什么谁?余多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鉴又开始抬头望天,时不时动一下放在剑柄上的手指。

    他比余多高出许多,再扬起头说话,声音传到余多耳边时,尾音还带着从胸腔传出的振动,莫名有些低沉,像是不高兴似的。

    “谁是仙君?”

    余多这下是真懵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怀疑自己发烧了,不然怎么听见有人问自己是谁?

    还谁是仙君,他不就是仙君吗?

    余多张了张嘴,准备就这样直接回答,“你就是仙君。”

    话还没出口,一旁一直看着两人的镜玉花笑出了声。

    先于那双手而来的,是一股槐花的清淡香气,镜玉花搂住了余多。

    声音里带着调笑,“小余多,可不能再叫仙君了哦~”

    说着这话,镜玉花扶了扶余多头上有些歪了的木簪,接着附耳在余多耳边说道:“要叫玄鉴。”

    接着,镜玉花又低声补充了几个字,相比于前面正经的玄鉴两字,这几个字显得有些亲近,“或者阿玄,阿鉴…”

    无人看见的地方,玄鉴的眼不经意往余多脸上看了许多次。

    余多恍然大悟,原来玄鉴是觉得自己叫的太客套了。

    那这样的话,叫玄鉴好像有些生疏,那选阿玄还是阿鉴呢?余多开始纠结起来。

    站在一边默默望天的玄鉴突然开始说话:“玄鉴是师傅起的法号,不是本名,不过母神为我起了一个表字。”

    说到这里,玄鉴的耳朵隐约飞出一点红,藏在发间,无人看得出来,“景澄”

    镜玉花笑看了余多一眼,眼里带着鼓励,少女心领会神,叫了一声:“阿澄。”

    玄鉴这下彻底转过了头,先是看向齐砚,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符纸,“可以护身。”

    转而看向镜玉花,语气比之前的生硬缓和了许多:“好好做妖,不要随意杀人,不然我不会手软。”

    余多大惊,这句话好像不适合告别吧?她找补道,“他的意思是他很关心你以后的修炼。”

    镜玉花笑的更起劲,心里暗想,这仙君口不对心,不知何时才会发现余多这人的缺窍,可真有意思。

    她大方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放在心上。

    玄鉴看向黏在姐姐身边的镜玉华时,眼中的冰融化了大半,人非草木,岂曰无心?

    妖亦然,镜玉花走投无路,妹妹有路选,却还是自愿走向了荆棘载途。

    罕见的,玄鉴没有对小妖说什么不要误入歧途的话,而是直言道:“心本善,找到自己的路,好好走下去。”

    言下之意是不要太黏着姐姐,镜玉华应该去找自己的路,修行一途不沾人血的路很难,但她生性纯善,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有自己的归途。

    偏见无法打破,玄鉴还是无法以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妖怪,心平气和的说话已是他能做到的所有。

    左右这里是幻境,两只妖好容易得了个圆满的结局,玄鉴也不会作那个扫兴的人。

    小孩都比较敏感,尚且没有长到后来那么高的镜玉华感觉得出眼前这个青年眼中深藏的一丝悲悯,她无端有些害怕。

    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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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那双好像包容着许多东西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一些零碎的,悲伤的,无从求证的画面,心口一阵抽痛。

    她怯怯的点了点头,接着就藏进了姐姐的身后。

    “才不要离开姐姐,姐姐就是姐姐,姐妹就是姐妹,合该在一起。”

    清晨的日光将三人的背影拉得很长,余多的眼睫也被金黄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待到三人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上,余多拍了拍玄鉴的臂膀,“阿澄,我们走吧。”

    玄鉴一怔,甜脆的声音带走了他片刻的心神,不等他撕碎这方“幻境”。

    眼前天光骤然坍缩,混沌席卷而来。

    玄鉴在彻底进入黑暗时,竭力往身侧余多在的地方看了一眼,模糊间,少女的身上仿佛出现白光。

    一晃神,玄鉴已经站在了一片荒地。

    他下意识地持剑横在自己身前,眼神在各处寻找余多的身影。

    想起那白光,玄鉴心头疑虑深深,自己分明还没有动手,幻境怎么就破了,而且,余多呢?

    余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她现在在哪里?

    玄鉴眉心跳了跳,心头有些失神,过往种种不对之处如光羽片片掠过心头。

    不过,还是先找到那两只妖怪,神器已然握在手中,纵使只是幻境之内的器物,可依照雨丹子先前所言,这面双生镜脱离幻境后,仍能动用三次力量。

    忆起道士留下的启用之法,玄鉴并拢右手两指,抵在锋利剑刃轻轻一划,皮肉应声裂开。一滴泛着鎏金柔光的神血缓缓凝出,本就肤色清浅的他,唇色愈发苍白失了血色。

    他抬手将那滴神血落于镜面,刹那间光华轰然炸开,镜面上层层叠叠漾开如水波纹。玄鉴直觉有些不对,这威力好像有些过大,不像仿品,反倒有些像真正的神器。

    可怎么会呢?心里念着找到女妖和余多的心思,玄鉴没有深想,只是无论他怎么驱动双生镜,这本该照出所有玄鉴心中所想之人的镜面都没有镜玉花两妖的身影。

    镜身震颤不休,似是排斥搜寻二妖的念头,玄鉴只得作罢,转而心念落于余多身上。

    这一回灵光流转极快,一抹湖蓝色单薄身影顷刻映在镜中,可画面里的场景,却叫他心头一紧。

    余多所在的地方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多是在镜玉花从地下挖出的房间里进入幻境的。

    此刻的余多正脸朝下,孤零零的在一个冰冷的土坑里躺着。

    看到这一幕,玄鉴先是凝神记下了余多身边的东西,又借着双生镜的传声作用,指尖抵着镜面,低声反复呼唤她的名字。

    “余多?余多……”

    镜中画面安静得教人心慌,几许泥土裹住余多单薄的肩头,不见少女半点动弹,仿佛失了气息。

    玄鉴一边赶路,一边指尖紧紧贴住冰凉镜面,神血化作的金光顺着纹路不断向内渡去,试图透过幻境阻隔传递一丝暖意。

    可土坑之中的少女依旧毫无回应,连肩头起伏都轻得几乎看不真切。